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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胡兰成网 &#187; 青芸</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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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关于胡兰成、张爱玲以及乱世文人的闲言碎语</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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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胡兰成的亲侄女，虽凡人却犹胜凡人/林倚川</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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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Sun, 28 Feb 2010 07:36:52 +0000</pubDate>
		<dc:creator>薛易</dc:crea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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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    单从名字看，或许很多人以为这只是每天都会离去的饱经风霜的老人，未可大惊小怪。但她却是张爱玲的《小团圆》和胡兰成的《今生今世》中都提到的人物，一处叫秀男，一处叫青芸。

传奇女子青芸

    27日晚上9点多，一个电话打进来，是胡晓文，她当日刚从台北飞抵上海，告知我说青芸姑姑去世了，行前朱天文托她带来书稿和《印刻文学》的稿酬，要其去拜见一个老先生倪弘毅--胡兰成生前的得意门生，他此前曾写过一篇《胡兰成二三事》，说要老先生看看资料，回忆一些胡兰成的往事，趁思路清晰赶快写出来。

<span class="readmore"><a href="http://hulancheng.com/20100228/452" title="胡兰成的亲侄女，虽凡人却犹胜凡人/林倚川">阅读全文——共2958字</a></span>]]></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    单从名字看，或许很多人以为这只是每天都会离去的饱经风霜的老人，未可大惊小怪。但她却是张爱玲的《小团圆》和胡兰成的《今生今世》中都提到的人物，一处叫秀男，一处叫青芸。</p>
<p>传奇女子青芸</p>
<p>    27日晚上9点多，一个电话打进来，是胡晓文，她当日刚从台北飞抵上海，告知我说青芸姑姑去世了，行前朱天文托她带来书稿和《印刻文学》的稿酬，要其去拜见一个老先生倪弘毅--胡兰成生前的得意门生，他此前曾写过一篇《胡兰成二三事》，说要老先生看看资料，回忆一些胡兰成的往事，趁思路清晰赶快写出来。<br />
    胡晓文乃胡绍锺的长女，青芸与胡绍锺则是同父异母的亲姐弟，其父即是胡兰成的三哥胡积义，胡积义亡故后，青芸、胡绍锺姐弟的教养之责全赖六叔胡兰成。<br />
    胡绍锺跟着胡兰成读书求学，后来读完上海交通大学，1948年去了台湾，再无归来。青芸本名胡春雨，生于1916年，幼时受继母虐待，父亲亡故后跟随祖母和六婶唐玉凤。胡兰成与发妻唐玉凤都视青芸为己出，玉凤逝前还将幼子托付望她姐行母职。青芸识书认字，“全是伊教的，把着手”，“后来伊不教了，我也不去读了，就是伊给的这点基础”，夏天乘风凉，胡兰成还会在稻田里坐把椅子，叫青芸拿把小矮凳，给她讲《圣经》和《三国》。<br />
    1939年，遵照叔意，24岁的青芸辞别老家，带着13岁的阿启离开胡村，坐了三天的船，从宁波转到上海来找胡兰成。大西路(现在的延安西路)美丽园28号，这幢三层楼的红色小洋房里，青芸是主人兼仆人，一手操持打理家长里短，拉扯胡兰成的五个儿女。<br />
    1943年，胡兰成因一句“日本必败，汪政权必亡”遭汪精卫逮捕，其佣人老炸星夜赶回上海向青芸报信，青芸忙去使馆找池田笃纪，靠日本人帮忙，被关48天后胡兰成终才出狱。生死交关之际，青芸挺身相救，也不枉胡兰成一句“但如今只有青芸是我的知己了”。<br />
    为拉扯五个堂弟妹，人事纷扰，青春蹉跎，青芸耽误了终身大事，30岁才嫁给沈凤林。胡兰成作为家长主持婚礼，新婚照上青芸盛妆端坐，手捧一束马蹄兰，微笑矜持而美丽。<br />
    青芸比张爱玲大三岁，她喊张爱玲为“张小姐”，而张爱玲则直呼她曰“青芸”。<span id="more-452"></span><br />
    在《小团圆》里，青芸被张爱玲化名为“秀男”，“俏丽白净的方圆脸，微鬈的长头发披在背上，穿着件二蓝布罩袍，看上去至多二十几岁”。秀男到九莉的住处，九莉和之雍在高楼阳台上看她离去，她在街上还又别过身来微笑挥手。秀男告诉之雍:你俩像在天上。<br />
    张伟群先生曾登门拜访青芸，写成一篇《红烛爱玲及其他──青芸亲见亲闻张、胡生平事证续》，青芸详述胡兰成、张爱玲结婚前后，“两张纸头我看见咯，一对蜡烛插勒馒头里厢，也点蜡烛咯”，一幕幕回放拜堂、签约、媒证、洞房花烛，终令这场情缘公案大白于天下。<br />
    胡兰成在《今生今世》中写道:“是年我三十八岁，她二十三岁。我为顾到日后时局变动不致连累她，没有举行仪式，只写婚书为定，文曰:胡兰成张爱玲签订终身，结为夫妇，愿使岁月静好，现世安稳。”婚书前两句是爱玲所写，后两句为胡兰成撰，旁写炎樱为媒证，青芸所说的婚约“两张纸头”，当是这张由张胡联手起草、全文尚不足五十字的婚书。<br />
    胡兰成说，他最爱旧式婚姻。但将一对红烛插在馒头里权充蜡台的，只能是天才张爱玲的主意。受西式教育长大的她，此刻情情愿愿接受旧时婚礼，透出内心多么渴望认同。<br />
    此外如世所周知，胡兰成的风月往事一直饱受批评，他也被封为操守上无大节，私德上滥情负心。青芸以其特殊地位，深入胡兰成生活交际，和多位女子都素有渊源联系，她说六叔并不像外间传说的那样滥，是“断了一个，再跟第二个的”，全慧文患精神病后，胡兰成虽然一面也发展感情，另一面的确待病妻很好。正如张伟群先生所言，人是复杂的多面体，胡兰成对女人重情、尽责虽不像他的风流行为那样彰显，却同样包含在全部人格人性之中。</p>
<p>凡人胡春雨</p>
<p>    2009年8月上海书展期间，我忙里偷闲，约青芸的二女儿亚丽见面，碰巧小女儿云英刚从西班牙回来，住在昆山，于是第二天也赶来见面。在展览中心对面的上海商城，三个人三杯咖啡，聊起她们的家庭往事，借由两个女儿之口，青芸的形象和细节也渐渐丰富起来。<br />
    解放后，胡兰成辗转日本与台湾地区，青芸并不像六叔想的“已经穷饿苦难死了”，她一直强健地生活在上海。四邻都不知她叫青芸，喊她“老虎姆妈”(长子沈寅属虎)。丈夫沈凤林死在劳改农场后，青芸一人在弄堂生产组做手工活养家，一家老小退缩到二楼的亭子间里。邻居一再夸赞她是个有文化的人，养的一帮子女都争气，“文革”后多半靠自修读了大学。<br />
    编结组收入不够，青芸便去帮佣，“每月十块洋钿，带小菜，汰汰衣裳”。早上四五点钟才开秤，她半夜里要起来，排在最前面才能买到紧缺商品小排骨、猪肝……青芸接编织的活，有的活拿到家里，女儿们帮着做。她辛苦地维持着一大家的生活，到冬天手上都长满了冻疮。到了月末，买米的钱都要向人借。东西也常拿出去典当，家里有一大叠当票。<br />
    上世纪50年代，初兴向党和政府提意见时，青芸即说是“引蛇出洞”，不要家人去讲；而后来搞批斗，因为胡兰成的关系以及沈凤林解放前的身份，大字报一直贴，后来竟糊满了家门口，青芸亦不管不顾，带着子女照常生活。青芸小女儿云英说，妈妈什么都清楚的，政治上敏感得很。想青芸纵是个平凡家庭妇女，但究竟待在胡兰成身边30多年，政治上的风风浪浪和人情世故的变幻莫测她亦遭际良多，现实训练出的敏感嗅觉，到底非凡人可比。<br />
    胡兰成晚年与子女通信，总不忘叮咛再三:“是青芸将你们拉扯长大。”《今生今世》里青芸更是多次现身，胡兰成对其评价极高，“人世的富贵贫贱，她唯有情有义，故不做选择”。胡兰成的五个小孩，连她自己的五个小孩--也就是青芸常说的“上五下五”，都靠她一手拉扯带大。胡兰成得意时，青芸为他操劳持家；失意出亡时，青芸更得挑起六叔留给她的这副重担。六叔说她是“故不做选择”，但一家十口小人儿的吃喝拉撒，青芸却是没得选呀！<br />
    2009年8月间，我去南京拜访胡兰成幼子胡纪元先生，提到其堂姐青芸，老人家忍不住眼眶泛红:“近几年我都去看她，有一次她跌倒了，我到上海去看她，她看到我亲得不得了，抱着我，临走时我亲她脸，她哭了，我扶着她照了张相，她半闭着眼，哎呀，心里面亲得不得了，我去看过她以后过了一段时间，她身体好起来了，好得很快，奇迹般地又恢复健康了，有过三次都是这样的，就这么奇怪。我爸爸后来给我的信中也说，要记得青芸姐。”<br />
    2009年11月间，胡纪元先生来上海看望青芸，我本有意一同前往，后来想了想，记起张伟群先生的话，有些事外人问也不大能问出什么，且都是零零碎碎的，还是由亚丽、云英姐妹平时留心记下来为好；此外他们姐弟亲人相见，外人在场也不大好。于是我便没有去。<br />
    不想事过两个月，青芸却走得这么快，想再见一面却已阴阳相隔。<br />
    近年来，胡兰成被发掘出土。青芸是胡兰成的亲侄女，且在其周遭三十余年，许多大事风浪都厕身其间，她的一言一语虽非真理，但却大可为那个时代的人人事事画像还原，且她的一生虽凡人却犹胜凡人，传奇如戏颇堪细细思量品味。<br />
    今天，斯人远去，世事翻新。我这个后生小辈也只有写下这篇小文章，来表达对这个人生传奇、有情有义的奇女子青芸的纪念和追思了，虽未能谋面，而心向往之。据《新民周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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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兰友撷英】今生今世，青芸春雨/林东林（北京）</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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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Wed, 10 Feb 2010 08:45:01 +0000</pubDate>
		<dc:creator>薛易</dc:crea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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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    2010年1月24日，胡春雨在上海辞世了，享年95岁。她是著名汉奸胡兰成的侄女，胡氏《今生今世》中的那个传奇女子青芸。

    青芸本名胡春雨，生于1916年，幼时受继母虐待，父亲亡故后跟随祖母和六婶唐玉凤。胡兰成与发妻唐玉凤都视青芸为己出，玉凤逝前还将幼子托付望她姐行母职。1939年，遵照叔意，24岁的青芸辞别老家，带着13岁的阿启离开胡村，坐了3天的船，从宁波转到上海去找胡兰成。在大西路美丽园28号，青芸主人兼仆人，拉扯胡兰成的五个儿女。1943年，胡兰成因一句“日本必败、汪政权必亡”遭汪精卫逮捕，青芸忙去使馆找池田笃纪，被关48天后胡兰成才出狱。

<span class="readmore"><a href="http://hulancheng.com/20100210/443" title="【兰友撷英】今生今世，青芸春雨/林东林（北京）">阅读全文——共1142字</a></span>]]></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    2010年1月24日，胡春雨在上海辞世了，享年95岁。她是著名汉奸胡兰成的侄女，胡氏《今生今世》中的那个传奇女子青芸。<br />
    青芸本名胡春雨，生于1916年，幼时受继母虐待，父亲亡故后跟随祖母和六婶唐玉凤。胡兰成与发妻唐玉凤都视青芸为己出，玉凤逝前还将幼子托付望她姐行母职。1939年，遵照叔意，24岁的青芸辞别老家，带着13岁的阿启离开胡村，坐了3天的船，从宁波转到上海去找胡兰成。在大西路美丽园28号，青芸主人兼仆人，拉扯胡兰成的五个儿女。1943年，胡兰成因一句“日本必败、汪政权必亡”遭汪精卫逮捕，青芸忙去使馆找池田笃纪，被关48天后胡兰成才出狱。<br />
    为拉扯五个堂弟妹，人事纷扰，青春蹉跎，青芸耽误了终身大事，30岁才嫁给沈凤林。新婚照上青芸盛妆端坐，手捧一束马蹄兰，微笑矜持而美丽。<br />
    青芸比张爱玲大三岁，她喊张爱玲为“张小姐”，而张爱玲则直呼她曰“青芸”。在《小团圆》里，青芸被张爱玲化名为“秀男”，“俏丽白净的方圆脸，微鬈的长头发披在背上，穿着件二蓝布罩袍，看上去至多二十几岁”。秀男到九莉的住处，九莉和之雍在高楼阳台上看她离去，她在街上还又别过身来微笑挥手。秀男告诉之雍：你俩像在天上。<br />
    张伟群先生曾登门拜访青芸，写成一篇《红烛爱玲及其他——青芸亲见亲闻张、胡生平事证续》，青芸详述胡兰成、张爱玲结婚前后，“两张纸头我看见咯，一对蜡烛插勒馒头里厢，也点蜡烛咯”，一幕幕回放拜堂、签约、媒证、洞房花烛，终令这场情缘公案大白于天下。<br />
    胡兰成在《今生今世》中写道：“是年我三十八岁，她二十三岁。我为顾到日后时局变动不致连累她，没有举行仪式，只写婚书为定，文曰：胡兰成张爱玲签订终身，结为夫妇，愿使岁月静好，现世安稳。”婚书前两句是爱玲所写，后两句为胡兰成撰，旁写炎樱为媒证，青芸所说的婚约“两张纸头”，当是这张由张胡联手起草、全文尚不足五十字的婚书。<span id="more-443"></span><br />
    新中国成立后，青芸一直强健地生活在上海。四邻都不知她叫青芸，喊她“老虎姆妈”（长子沈寅属虎）。丈夫沈凤林死在劳改农场后，青芸一人在弄堂生产组做手工活养家，一家老小退缩到二楼的亭子间里。邻居一再夸赞她是个有文化的人，养的一帮子女都争气，“文革”后多半靠自修读了大学。胡兰成对青芸评价极高，“人世的富贵贫贱，她唯有情有义，故不做选择”。胡兰成的五个小孩，连她自己的五个小孩——也就是青芸常说的“上五下五”，都靠她一手拉扯带大。<br />
    2009年11月间，胡纪元先生来上海看望青芸，我本有意一同前往，后来想了想，他们姐弟亲人相见，外人在场也不大好。于是便没有去。今天，斯人远去，世事翻新。我这个后生小辈也只有写下这篇小文章，来表达对这位有情有义的奇女子青芸的纪念和追思了，虽未能谋面，而心向往之。 据《广州日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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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本网专稿】青芸女士葬礼上的悼词/三焦（金华） 整理</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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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Thu, 04 Feb 2010 07:40:42 +0000</pubDate>
		<dc:creator>薛易</dc:crea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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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华东师范大学教授陈子善致词：

    青芸先生以94岁的高龄离开了我们，作为一个张爱玲和胡兰成的研究者，我来这里向她告别，也向青芸先生的家人，表示我衷心的哀悼和亲切的慰问。

    刚才胡纪元先生说，青芸先生是一个普通的中国妇女，我想正因为其普通，正因为其平凡，才更难得。

<span class="readmore"><a href="http://hulancheng.com/20100204/439" title="【本网专稿】青芸女士葬礼上的悼词/三焦（金华） 整理">阅读全文——共787字</a></span>]]></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华东师范大学教授陈子善致词：</p>
<p>    青芸先生以94岁的高龄离开了我们，作为一个张爱玲和胡兰成的研究者，我来这里向她告别，也向青芸先生的家人，表示我衷心的哀悼和亲切的慰问。<br />
    刚才胡纪元先生说，青芸先生是一个普通的中国妇女，我想正因为其普通，正因为其平凡，才更难得。<br />
    青芸先生历经了好几个朝代，在政治变幻的风云当中，她作为一个普通人，一个普通的妇女，坚持住了生活给她的磨难，以她的顽强，以她的平和，以她的执着，迎来了一片光明的晚年，这是非常难得的。她的子女，他的很多亲人，都事业有成，她的晚年也为张爱玲研究和胡兰成研究提供了很有价值的史料。我想这一切对她来讲已经足够了，中国妇女的很多美德，在她的身上都完全地体现出来了。<br />
    按照中国的传统，90岁以上离开人间，应该是喜寿，所以我认为，青芸先生的离去，在她而言是走而无憾的，我由衷地祝愿青芸先生走好。</p>
<p>作家淳子发言</p>
<p>    我曾经无数次地去美丽园，我原先去那里是为了寻找张爱玲的，但是美丽园的邻居不知道张爱玲，他们只知道青芸，在邻居的嘴里，青芸是“老虎姆妈”，邻居总是说“老虎姆妈”像个小人（？）。青芸生活的那个时代是战争频繁政治更迭的时代。在那种动荡当中，个人的命运是屈服于环境的，在那样的一个大时代，所有的生离死别，有的时候都发生在某一个码头或者车站或者是弄堂口，只是一声再见，以为去去就可以回来的，但是一去一走，就是人的一生。在国族盛衰的背后，是家族辛酸的生命的故事，青芸接受了命运对她的安排，并且用人性当中最美好的善良来面对命运，来温暖她身边的每一个人。<br />
张爱玲是一个“孤岛”。张爱玲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几个亲人。但是青芸是张爱玲在这个世界上亲近的信赖的人。只要是青芸领来的人，张爱玲问都不问就接纳、就给钱、就给金镯子。张爱玲把青芸留在了她的文字里，于是青芸便不朽了，青芸用他的大善修成了人生的功德圆满，青芸应该是在天堂里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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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本网专稿】青芸大丧２月１日举行  哀悼者请留言</title>
		<link>http://hulancheng.com/20100128/435</li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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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Thu, 28 Jan 2010 06:18:37 +0000</pubDate>
		<dc:creator>薛易</dc:crea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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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ategory><![CDATA[龙华殡仪馆]]></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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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    本网讯  2月1日下午2点30分至3时30分，胡青芸女士的大殓将在上海龙华殡仪馆长安厅举行。胡青芸享年94岁，她是胡兰成先生的侄女，曾常年照顾胡先生夫妇以及他们的五个孩子，是胡先生一生最亲近的人之一。

    胡兰成之子胡纪元先生介绍称，青芸老人于1月24日上午10点30分仙逝，走得很安详。至此，世间又少了一个胡兰成先生身边的见证人。

    据作家李黎的文字记述，胡青芸女士乳名为春雨，青芸反而是官名。老人生下那天，开春，又逢下雨，由祖父（胡兰成父亲）替她起了“春雨”的小名，官名“青芸”是自己父亲给取的。在亲友、熟人圈内，好长时间多以“青芸”唤之。直到抗战日本人来，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便向外换称“春雨”，一直沿用至后来许久。所以一直以来，连子女、邻居都不知道她原先叫过“青芸”……

<span class="readmore"><a href="http://hulancheng.com/20100128/435" title="【本网专稿】青芸大丧２月１日举行  哀悼者请留言">阅读全文——共1035字</a></span>]]></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    本网讯  2月1日下午2点30分至3时30分，胡青芸女士的大殓将在上海龙华殡仪馆长安厅举行。胡青芸享年94岁，她是胡兰成先生的侄女，曾常年照顾胡先生夫妇以及他们的五个孩子，是胡先生一生最亲近的人之一。<br />
    胡兰成之子胡纪元先生介绍称，青芸老人于1月24日上午10点30分仙逝，走得很安详。至此，世间又少了一个胡兰成先生身边的见证人。<br />
    据作家李黎的文字记述，胡青芸女士乳名为春雨，青芸反而是官名。老人生下那天，开春，又逢下雨，由祖父（胡兰成父亲）替她起了“春雨”的小名，官名“青芸”是自己父亲给取的。在亲友、熟人圈内，好长时间多以“青芸”唤之。直到抗战日本人来，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便向外换称“春雨”，一直沿用至后来许久。所以一直以来，连子女、邻居都不知道她原先叫过“青芸”……<br />
    早年，胡青芸女士因母亲过世早，受后母的虐待，只好到六叔胡兰成家与祖母同住。不久自已亲生父亲也过世，六叔待这个孤女如自已女儿，六婶玉凤则与她情同姐妹。她帮婶婶侍奉祖母，照顾弟妹，还给早亡的婶婶送终。六叔云游四方，家中全仗她一手扶持。后来六叔做了官，再娶的婶婶全慧文因故不能持家，就把她从乡下接到上海。她一如既往地照顾六叔六婶和他们的五个小孩生活起居，还得打点六叔的风流韵事，甚至在他遇难时奔走营救。为了六叔，她连自己的青春也耽误了，近三十岁才嫁，丈夫也帮六叔做事，如此可以一道继续照顾六叔一家。<br />
    解放后，六叔出亡，留下五个子女给她，这时她自己也有五个子女，家计已够艰辛，竟还有更严酷的打击——她得替六叔的历史、丈夫的过去背负罪责。终于，丈夫被逮捕关押，三年后死在远方的劳改场；她带著一群孩子，靠一双手打工过日子。那时她才四十多岁。 </p>
<p>    又讯  浙江金华的三焦先生是一位研究胡兰成的学者，他将于2月1日赴上海参加胡青芸女士的大殓仪式。想寄托哀思的海内外兰友，请通过本网留言栏、QQ以及QQ群留言，共同表示对胡青芸女士的哀思。也欢迎兰友们写下自己的挽联，以示哀悼。</p>
<p>    本网的挽联为：<br />
<strong>    有所思兮，润万物无声；<br />
    归去来兮，与幽兰同梦。</strong>             本网记者 薛易</p>
<p> <strong>   是非之间，蹉跎一世，上下已无真丈夫；<br />
    得失以外，恩情三杯，人间原有素菩萨。——</strong>文溪挽</p>
<p><strong>    辛劳化作生花水，轻叹一曲幽兰声。<br />
</strong>                                                      ——武穆平人挽</p>
<p>  <strong>  兰心蕙质世难欺，<br />
    春后百花人尽知</strong>。——卜二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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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极致的荡子——我的父亲胡兰成及童年二三事／胡纪元</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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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Tue, 29 Sep 2009 14:50:38 +0000</pubDate>
		<dc:creator>薛易</dc:crea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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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胡兰成（左）与第二任妻子（即本文作者的母亲）全慧文。

胡纪元／照片提供

（上）

<span class="readmore"><a href="http://hulancheng.com/20090929/290" title="极致的荡子——我的父亲胡兰成及童年二三事／胡纪元">阅读全文——共5047字</a></span>]]></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 style="text-align: center;"><img class="alignnone size-full wp-image-291" title="1" src="http://hulancheng.com/blog/wp-content/uploads/2009/09/112.jpg" alt="1" width="337" height="500" /></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胡兰成（左）与第二任妻子（即本文作者的母亲）全慧文。<br />
胡纪元／照片提供</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strong>（上）</strong></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strong>家庭教师</strong></p>
<p>    我在刊登在台湾《印刻》杂志上的〈室有妇稚亦天真〉一文中提到美丽园家一楼餐厅墙上挂有一块黑板，但没有加以说明。实情是那时我家请了一位家庭教师，大家叫他朱先生，大概有四十岁，中等身材，不胖不瘦，团形脸，上唇下巴都留胡子，眉清目秀，和霭可亲，容止言辞安详，热情柔和，礼仪自然，着传统中装，穿布鞋，很有儒家风度。朱先生是教宁生哥和小芸姊读书的，那时他们已是小学生，我还刚能上幼稚园。我幼年时对朱先生朦胧的印象只是他的风度和气质，这也是我常回忆他的原因，因此不会忘记他。这也可想见父亲当年请这位家庭教师时的深远用意了。<br />
    中国传统教育是在幼儿启蒙时就先入为主地把完美的形象呈现在幼儿的面前，就像婴儿看月亮、星星和鲜花，看到的是完整的真实的美，重在对美和人生庄严的感受，而不是对名词详细解释的知识。而书本中深奥难懂的字句当时虽不理解，但就像埋在心里的种子，随着孩子长大这些种子会萌芽生长开花结果，有根基会发展，会枝繁叶茂生生不息，能受用终生。父亲幼年时受的就是这样典型的中国传统教育，使他能度过一生中经历的许多大劫大难，创立了他的学说。父亲大量的着作中，有许多教学思想正值得现在的教学界研究深思。<br />
    那时我年幼无知，最感兴趣的是朱先生还会武艺，会教宁生哥打拳。据说他第一天来我家时，到花园里走到墙脚边，用手掌一推厚实的红砖墙，三楼的铁窗架都震得咯咯作响。<span id="more-290"></span>邻居的小孩也来看，都佩服得不得了，可惜那次我不在，这是事后大家都这样说我才知道的。朱先生来，就在餐厅教哥哥姊姊读书，在黑板上写字，有时画图，有地图也有算术式子，好像是全面教育。可惜朱先生在我家任教时间不长，以后就不知去向了。</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strong>碧绿小荷叶</strong></p>
<p>    有时父亲与全家人一起在餐厅吃饭。一次我在大门旁玩，日影快正了，快到中午吃饭的时间父亲回来了，手里拿了一包东西到厨房对青芸姊说，这是杭州西湖的小荷叶，可烧汤吃。在餐桌上我坐在父亲身旁，女佣端上一大碗清水小荷叶汤，父亲用汤匙舀起卷曲的新鲜碧绿的小荷叶吃，小荷叶的大小一汤匙大约能装两个。父亲说很有营养，清香能消暑，要大家都吃。我第一次吃这菜，满口荷叶香，口感滑爽，是清水加点盐煮的，也没有油，也许清淡就是至味吧，父亲吃得很高兴。这也是至今我唯一吃过的最独特的一种菜，色香味至今记忆犹新。回忆起来至今也只吃过这一次。<br />
    三十多年后我四十岁出头了，父亲已是晚年，有一次我给父亲信中提到幼年时吃小荷叶汤的往事，我想再设法寄一包小荷叶给他，他还记得，但不要我寄了，也许那也是他最后吃过的一次。又过了十多年父亲已过世十年了，到了上世纪九十年代我第一次读到父亲写的《今生今世》，在〈韶华胜极〉一章中说，我祖母对蔬菜瓜果都要长成熟了才摘下来吃，吃幼嫩未长成的就说是罪过。我五伯伯用罈子把竹林里刚萌出的竹笋闷在罈子里，不见天日在罈里盘绕扭曲长得很大了取出来仍是黄嫩可吃，祖母看见了也要说罪过，不准这样做的。<br />
    父亲晚年对故乡和祖先是更思念眷恋了，他在精神上从未离开过故乡和祖国，但他说他在空间和时间上都是荡子。我四伯伯有荡子之才而无荡子之德，这是父亲对他十分确切的评价。而德才兼备的极致的荡子是与大自然的德性相通的，我父亲就是。<br />
    有一次下午父亲回来带来一包花生米，在餐厅给我大约十多颗，说不能多吃，少吃有滋味、多吃坏肚皮，小孩花生吃多了会伤食。</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strong>青芸姊</strong></p>
<p>    那时上海常有新电影上映，每次有了新电影就有新歌流行。周璇的歌家喻户晓，常能听到弄堂里传来周璇的歌声，有收音机放出的，有留声机放出的，也有人学着唱的。青芸姊看了电影回来，就讲电影里的故事给我们听。有一次她看了电影《梅娘曲》感动得流泪，使她想起了往事。她说：有一次她乘船，在钱塘江上看见岸边有一个小女孩穿着孝服跟在一伙抬着一具棺材的人后面走，她的眼泪突然喷了出来，不是流下来而是爆出来，一大滴落在她的手背上，因为她想起了她父亲死时她就是这样的。青芸姊是一个感情非常强烈，而又有着无比韧劲的女性，因此能度过后来常人难以想像的苦难，现在九十四岁了还神清气爽。<br />
    有一次青芸姊带我到南京路的一家电影院看一场电影，是明星李丽华主演的，现在只有一个场景还清晰记得。男女主角在月光下并坐在船头，相偎相依悄悄私语，是有船娘划的小船，两岸朦胧的花丛柳荫，响起了一曲后来流行的主题歌。这是电影前半场的欢乐高潮，但后来的剧情怎样赢得青芸姊的眼泪我就不记得了。散了电影走出剧场，姊买了一个夹奶油的面包给我吃。姊叫了一辆人力车，我吃着面包跟在姊身边，这时我发现一个比我稍高一点的衣衫褴褛的小男孩，瘦猴般很脏的脸，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盯着我手中的面包，我本能地转到姊的腿的另一边。就在要上车的一瞬间，我看到这孩子明亮的大眼睛在我面前一闪，我手中的面包就飞走了。这孩子抢走了面包立即塞进嘴里飞快地逃走了，姊在车上给我拍着胸说宝宝不要怕，脸色怜悯。<br />
    那时候一般妇女都在家相夫教子忙家务，能自己谋生的职业妇女很少，像张爱玲、苏青这样能靠写作生活的太特殊了。但青芸姊也有靠自己工作谋生的女友。姊说，有一次她执意要到这女友家去看看，女友劝她别去，但她好奇心强一定要跟着去。到了一座楼房看到有一架非常简陋的踏板是镂空的很陡的梯子，女友爬上去了，她也跟着上去，但她穿着高跟鞋艰难地爬到一半，陷入了上下两难的困境，吓出一身汗才进到女友非常狭小的房间里。桌上有一碟腐乳，有蛆虫在蠕动，女友把蛆虫身上沾的腐乳刮了下来才把蛆虫扔掉，腐乳一点也舍不得浪费。姊讲时一脸的尴尬。<br />
    父亲在《今生今世》中写的胡村情景青芸姊也爱讲，使我从小在心里就有胡村的形象。姊说她十多岁时在门前园里坐在板凳上捻绵线，感到长裙下脚旁有一堆东西在动，一看大吓一跳，原来是一条菜花蛇正盘成一堆，把她的裙子当成了窝。最使她害怕的是，有一次夜里朦胧的月光下她一个人走过一片树林。在一根树枝上突然垂下一条东西，挂在她面前，这东西像弹簧似的，立即又卷了上去，如此反覆动作，把她吓呆了。她定了神细看，原来是一条大蛇。第二天有人告诉她，是有人捉了一条大蛇把蛇尾打结倒挂在树枝上。蛇要向上卷去但支持不久又掉了下来，一定是泼皮之类的男人搞的恶作剧，幸好姊胆子不小，没被吓傻。<br />
    青芸姊幼年时生母就过世了，她继母虐待她。继母梳头时用木梳打她，有一次把木梳也打断了。继母常大吵大闹，她父亲也由着她。有一次她与继母乘船回家，还有几个同路的人，到船码头要沿河岸走一段路，有人点着灯笼在前面带路，她在后面跟着大人走，走着走着遇到一个缺口，大人都跨过去了，她没跨过，跌落了下去，卡在水边的两块石头间，腿脚浸在水里。这时她懵了，也不喊叫，只见上面是幽幽的星空身边是潺潺的流水，人是清醒的，又像是在作梦。也不知等了多久，直到前面有人发现怎么少了一个小女孩，才打着灯笼往回找，把她抱了上来，这时天气已很冷了，她冻得发抖。回到家里她父亲见她鞋子裤子是湿的，知道情况后心痛极了，打了继母一巴掌，这次继母不吵不闹一声不吭。<br />
    青芸姊空闲时喜欢看书，常讲《红楼梦》和《三国志》里的故事。家里有李时珍的《本草纲目》是她常翻阅的，她会买些中药来医治小毛病，也会在蔬菜食品上调配营养，使她在后来最艰苦的时期也能抚养她五个孩子健康成长。到她八十岁后还寄了一本食补手册给我，使我妻子也很重视调配蔬菜的营养，常翻阅此书。<br />
    青芸姊有一个同父同母的弟弟名绍南，我叫他绍南哥。绍南哥也常来美丽园我们家。青芸姊没上过学，她识字是我父亲教的，她很聪明爱读书，但她弟弟绍南不爱读书，她和绍南一起听我父亲讲课，一次我父亲要他们两人都背一段课文，她背出来了，但绍南背不出来，我父亲不打绍南而要打她，说她没管好弟弟，她不服。在挣扎中父亲把她鼻血碰出来了，她就大哭，我父亲要替她洗净血渍她不肯，回去告诉我祖母，把我父亲骂了一顿。</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strong>稚影绰绰</strong></p>
<p>    那时上海有两所有名的教会女校，一所是圣玛利亚女中，一所是中西女校。中西女校有中学、小学、幼稚园，幼稚园和小学男女生都有，初中、高中就只有女生。我进中西女校幼稚园时宁生哥和小芸姊就在该校的小学读书，我从小班读到大班，都是女教师。教我班的两个女教师一位较胖，圆脸，大家叫她张先生，一位很清秀的是陈先生，都弹得一手好钢琴。张先生有时把我叫到她身边，问我爸爸妈妈和家里的各种事情，她最喜欢听我讲爸和张爱玲的事，我就把自己知道的讲出来。我说爸带我去张爱玲家所见到的一些东西、吃过的东西、从阳台能见到的景色、他们带我去静安寺看到的各种儿童玩具和家里有什么张爱玲的书。张先生很有兴趣的听我讲这一切。她也喜欢听我讲我爸的事，我就把自已知道的和青芸姊讲给我听的有关我爸的事告诉她。我讲父亲喜欢下围棋、打太极拳、写毛笔字。我还摆了几个跟父亲学打太极拳的姿势给她看。<br />
    我幼年时喜欢看父亲回家时在门外空地上打太极拳，父亲全神贯注的神情和舒展潇洒的动作引来一些小孩都跟着学，有大人也在看，有人说我父亲有武功，几个人都打不过我父亲，我听了心里感到自豪。听青芸姊说，父亲在一座庙里住过一段时间，把庙里所藏的经书都读完了，还向老和尚学会了打太极拳。有一次父亲在火车上看见一位乘警欺侮一农民，勒索他的钱，父亲怒不可遏，下车时把这乘警暴打一顿，围观乘客人人称快。又一次在路上看到一警察在翻检一挑担的穷人，企图勒索钱财，我父亲用威严的目光盯他一眼，吓得这警察赶快放走了那穷人。青芸姊讲这故事时说：父亲的三角眼发怒时是很怕人的。后来他到了曰本，有一篇曰本人写的文章中也描写了我父亲的形象，像慈祥的老农，又很是威严。</p>
<p> </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strong>（下） </strong></p>
<p><strong><br />
</strong>  <br />
    有一次我在南京家的花园里与父亲一起玩，花园里种有玉米、向日葵、赖葡萄、鸡冠花、牵牛花、凤仙花等，还有葡萄架，父亲露出结实粗壮的臂膀，鼓起了上臂像馒头似的肌肉给我看，在地上拾了一根小棍子给我，叫我打几下他的肌肉，我轻轻地打了两下，他笑着要我再打，这时听到天边响起了雷声，风起云涌，乌云滚滚而来。父亲指着天对我说乌云来了，要下雷雨了，拉着我的手走回家里，隔着大玻璃窗看外面下着大雨，父亲大声地唱起了〈雷雨歌〉：「轰隆隆，轰隆隆，打雷了；忽闪闪，忽闪闪，闪电了；哗啦啦，哗啦啦，下雨了……」我也跟着唱。后来看《今生今世》〈韶华胜极〉一文中说，他小时候山上发洪水，大人忙着抗洪水，他看到水涨上来，与弟弟两人兴奋激昂高声唱歌，被我祖母骂是牲徒，我想大概唱的就是这首歌吧。<br />
    父亲晚年有一张躺在卧榻上的照片，手臂仍很粗壮，一点不像古稀老人的手臂。张爱玲在《小团圆》中写道：邵之雍有一次离盛九莉家晚了，守门人很不情愿去开门，还骂着脏话，邵之雍发怒一拳把他打倒，跌得老远。脸打肿了，几天不敢上班，同伙说，九莉家的客人个子不大力气很大，从此九莉心想之雍是真心爱她的。这段描写与赵文瑄在《她从海上来──张爱玲传》中演的儒雅书生型的胡兰成好像极不相称，但我相信赵演的与张爱玲描写的都是真的。<br />
    家中有时会设宴请客，来的客人中有诗人、画家、歌唱家等等。我还记得的诗人有路易士，画家有胡金人，有好歌喉的是斯颂声。路易士和胡金人在父亲写的文章中都提到过。斯先生在我家住过一时期，他每天都要练唱歌，从最基本的元音发声唱起，让我第一次听到男高音能发出这样华丽的美声。冼星海的《黄河大合唱》中的歌曲和聂耳的〈义勇军进行曲〉、〈毕业歌〉、〈大路歌〉，我最早都是从他练唱中听到的，觉得非常好听。他瘦高个子，戴近视眼镜，喉节很凸出。我那时还以为他的歌声这样好听与他凸出的喉节有关。听大人说他举办过演唱会。<br />
    那时我们家对面不远是上海青年会的大院和操场，在我家三楼能清楚看到曰本兵在操练。夏天这些曰本青年只在两腿间挂一块遮羞布，几乎全裸，有柔道摔角、用木棒对刺、几个人脚綑在一起比赛跑、唱曰本军歌。斯先生在我家大声唱聂耳、冼星海的抗日爱国歌曲，曰本人也一定能听到，但我们家好像毫无忌讳。也只有父亲这样敢想敢为的性格才能使家里有百无禁忌的氛围。这在倪弘毅写的《胡兰成二三事》、万墨林写的《汪精卫之死》和父亲自己写的《违世之言》中都反映了父亲这种性格。画家胡金人有一幅油画画的是南京中山陵秋天的景色，小溪石径在丛林中蜿蜒，天高云淡金秋深睿的中山陵有大雁南归和秋虫的鸣叫，色中有音调、音中有色调，是时空艺术的完美统一。这幅画在美丽园家中一直挂到上世纪五十年代末才不知去向，但画家的情意至今仍留在我心中。    据《联合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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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红烛爱玲及其他 ——青芸亲见亲闻张、胡生平事证续</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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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Sat, 04 Jul 2009 06:47:35 +0000</pubDate>
		<dc:creator>薛易</dc:crea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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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　　胡兰成在自传散文《今生今世》中谈到和张爱玲的婚姻，止乎於两人曾签订过一份婚约：

　　　　我与爱玲只是这样，亦已人世有似山不厌高，海不厌深，高山大海几乎不

　　　　可以是儿女私情。我们两人都少曾想到要结婚。但英娣竟与我离异，我们

<span class="readmore"><a href="http://hulancheng.com/20090704/118" title="红烛爱玲及其他 ——青芸亲见亲闻张、胡生平事证续">阅读全文——共9068字</a></span>]]></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　　胡兰成在自传散文《今生今世》中谈到和张爱玲的婚姻，止乎於两人曾签订过一份婚约：<br />
　　　　我与爱玲只是这样，亦已人世有似山不厌高，海不厌深，高山大海几乎不<br />
　　　　可以是儿女私情。我们两人都少曾想到要结婚。但英娣竟与我离异，我们<br />
　　　　才亦结婚了。是年我三十八岁，她二十三岁。我为顾到日後时局变动不致<br />
　　　　连累她，没有举行仪式，只写婚书为定，文曰：<br />
　　　　　　胡兰成张爱玲签订终身，结为夫妇，愿使岁月静好，现世安稳。<br />
　　　　上两句是爱玲撰的，後两句我撰，旁写炎樱为媒证。（注1）</p>
<p>　　同样的说法还出现过一次，这回是胡兰成借张爱玲的口在说：「你与我结婚时，婚帖上写现世安稳，你不给我安稳？」（注2）重复的结果是，所有的人都从没有对张胡只订婚约而未举行婚礼产生过质疑，包括正反方的碰撞及相关论述，凡是涉及张胡情事起点，无不基於上述的定位。</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img class="alignnone size-full wp-image-119" title="e7828ee6a8b1" src="http://hulancheng.com/blog/wp-content/uploads/2009/07/e7828ee6a8b1.jpg" alt="e7828ee6a8b1" width="318" height="320" /></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张爱玲与炎樱</p>
<p>　　现今的人，对上世纪四○年代发生於上海的男女婚姻仪程，业已缺乏体验了解。彼时的社会，男女双方签署婚约，和订婚是两个概念，前者比後者要大大深入一步，所谓婚书定约，是要拿到婚礼上，一式两份，当场签署；并双方互换，各执一份为凭。几乎就在签完约的同时，主婚人当众宣布先生小姐即日起永结连理，合著「嘉礼初成，良缘遂缔」。</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img class="alignnone size-full wp-image-120" title="e7828ee6a8b11" src="http://hulancheng.com/blog/wp-content/uploads/2009/07/e7828ee6a8b11.jpg" alt="e7828ee6a8b11" width="235" height="320" /></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炎樱</p>
<p>　　张胡这起情缘公案，如果仅就礼仪周详与否说事，倒也问题不大。举如有学者说：「她嫁胡兰成，也不可能是为了金钱。两人都知道胡时时可能亡命天涯，连个婚礼都没办」（注3）。还有说「当年张爱玲不留馀地地与胡兰成解除了婚约」（注4），等等。都未作进一步深究。</p>
<p><span id="more-118"></span><br />
　　问题怕没这麼简单。随著张爱玲给夏志清的一批信件公开，有人根据张爱玲信上说：「胡兰成会把我说成他的妾之一，大概是报复，因为写过许多信来我没回信」（注5）。论析胡兰成怎麼使张爱玲「妾身未明」，重重伤害了张爱玲一次，进而一顿讨伐（注6）。四○年代男女结婚，正不正娶，最後一道程式看公开昭示，无外家长登报或举行婚礼。话说到这份上，张胡之间到底有没有举行仪式，忽而兹事体大，尤其对张爱玲来说，彷佛生生划出了一道名分和尊严的界线。</p>
<p>※花烛夫妻，玉凤之後有爱玲</p>
<p>　　距上次和表姐李黎一起做完对胡兰成侄女青芸的口述历史采访之一，大约二十来天後，因李黎返美後读材料读出几处疑问，须得进一步求问补正，另外总感觉青芸尚有未尽之意。故此，我一人再次往访这位胡兰成与张爱玲生平事证最切近的知情人。也正是这一次采访临近结束前，来前预设要问的问题已经得到比较完满的答覆、补正，到後来甚至把录音都暂时中止了。寂静的暮色里，我和在场两位女公子亚丽、云英同老人开始了闲适的聊天。下面乃保存当日我和青芸两人对话之原辞：</p>
<p>　　　　张：看来你对张爱玲蛮好感的？<br />
　　　　胡：我对张爱玲印象蛮好的。<br />
　　　　张：你叔叔和张爱玲立过一份婚约？（注7）</p>
<p>　　对逼近张胡婚姻真相的拐点将要出现，我没有做好准备。多少年下来，专家好，「张迷」「胡迷」也好，但凡讲到张胡情缘，世人皆曰：婚约。胡兰成只消一句：「我的妻至终是玉凤。」等於封盖，等於玉凤之外，棒打一大片。再读张爱玲的怨声气恼，能做的也只有跟著忿忿。有人曾记起那个炎樱，呼唤过，终了却得不到回应。我此刻再度发问，思想上不过顺承其绪，想多知道一些张胡的人际交接。谁知青芸的记忆之门骤然开启——</p>
<p>　　　　胡：有咯，有咯，我看见的。英娣不算夫妻。（婚约）纸头（内容）不<br />
　　　　　　看见，伊拉（张胡）结婚我看见的。我好奇八兴白相走走，走到张<br />
　　　　　　爱玲格搭去。走的去，伊拉准备结婚了。我讲：「啊，准备结婚啦<br />
　　　　　　？」倷麼伊（叔叔）讲：「侬不许多讲闲话啊！」 <br />
　　　「噢。」我坐著。伊拉结婚了。<br />
　　　　　　两张纸头我看见咯，一对蜡烛插勒馒头里厢，也点蜡烛咯。没有蜡<br />
　　　　　　烛台咯，两个人拜拜。我笑煞脱了，嘎拉嘎拉笑起来了。<br />
　　　　　　「侬笑煞脱了！」（叔叔讲）<br />
　　　　　　「侬送入洞房，啥人抱侬啊？」（注8）<br />
　　　　　　伊自家也笑起来，（将食指和中指曲起）朝我额头笃一记。<br />
　　　　　　我讲：「侬头一个结婚，拜堂拜过，将新娘子抱到洞房里去，格辰<br />
　　　　　　光我还小了。」（注9）<br />
　　　　　　我想起这桩事体，一边看伊拉拜堂，一边我笑煞脱了。我讲了一句<br />
　　　　　　：「新郎倌落脱唻！——格辰光拜堂的辰光，新郎倌一个人抱不动<br />
　　　　　　，喊了青年人扛上去的。扛上去时，一只扶梯窄来兮，扶梯老窄的<br />
　　　　　　，三四个人抱牢一个新娘子，介大的新娘子，扶梯轧伐啦！结果全<br />
　　　　　　是别的小夥子抱了新娘子上去。（我就）喊「新郎倌落脱了——新<br />
　　　　　　郎倌落在後头唻，抱不著了！」哈哈哈……我看见的，我喊的，别<br />
　　　　　　人家弗喊的。因为「新郎倌落脱」这种闲话不好讲的。<br />
　　　　　　（张胡）拜完堂，字签好，我讲：「今朝新郎倌不落脱了。」伊（<br />
　　　　　　叔叔）拿我敲一记，敲我一记头塌。「不许多话，不许多话。」伊<br />
　　　　　　讲。<br />
　　　　　　这种事伊书里写伐？<br />
　　　　张：没有写到。<br />
　　　　胡：哈哈哈……<br />
　　就是说，这口气原来不缺！胡兰成向外表白：「我为顾到日後时局变动不致连累她，没有举行仪式，只写婚书为定」。不是不举行，而是举行过不声张。张胡只订婚约未行婚礼的定案，由此而被推翻。回放他们婚礼的「拜堂」、「签约」、「媒证」、「洞房花烛」……确切地说，竟老派婚礼的内容居多，简单但又齐全。青芸说的婚约「两张纸头」，想想张胡联手起草的婚书，连五十字不到，占不满一张纸，预备两份，当是派互换收执之用。自然，过程中不乏中国传统婚礼生发伴随的喜庆气氛，从青芸与叔叔的逗乐嬉谑中足可想见。胡兰成说过他是喜爱旧式婚姻的，〈有凤来仪〉章下单列「婚礼」，落脚是将唐玉凤目为「花烛夫妻」。但眼前将一对红烛插在馒头里，权充蜡台的，只能是天才张爱玲的主意。要西式教育长大的张爱玲，此刻情情愿愿地接受正统婚礼的种种约束，透出内心渴望认同的无比诚挚。<br />
　　以往普遍认为，在场光是三个人，张胡之外，还有一个炎樱。</p>
<p>　　　　张：这天炎樱在吗？<br />
　　　　胡：炎樱在的，炎樱介绍人。<br />
　　　　张：能你们四个人？<br />
　　　　胡：四家头。<br />
　　　　张：姑姑不在？<br />
　　　　胡：姑姑在隔壁，伊不出来咯。</p>
<p>　　订约与婚礼之间的示别还应该包括婚宴，倘由胡兰成写来乃「於是开讌」。旧上海的婚宴，隆重者要摆上酒水，大宴众客。简单则可以大家一起吃些茶点。张胡取了後者，圆满走完中国式婚礼该走的所有仪式。</p>
<p>　　　　张：婚礼眼巧巧下半天，没有留你一起吃顿饭？<br />
　　　　胡：要吃饭的，伊拉讲吃饭去，我弗去；喊姑姑去，姑姑也弗去。三家<br />
　　　　　　头，炎樱同伊拉三家头去的。我听见伊拉讲，到一个小饭店里厢去<br />
　　　　　　吃，大的饭店里吃要败露身分的。後头我就顾自己回来了。</p>
<p>　　姑姑张茂渊的态度非常有意思，她本来应该以「家长」身分出席，说几句道贺祝愿的话。不出面，显然是不赞成，至少是不鼓励了。一是有保留，二则不干涉、不过问别人的事，比较合乎张茂渊的「洋派」习惯吧。</p>
<p>　　　　张：张爱玲结婚，她姑姑不来干预？<br />
　　　　胡：不干涉。姑姑一眼不讲，不过，姑姑我没有碰著过。</p>
<p>　　现在再回到前引张爱玲致夏志清信里的那句话——「胡兰成会把我说成他的妾之一，大概是报复，因为写过许多信来我没回信。」应该比较清楚了。张胡把自己的婚姻，摆在仅次於原配玉凤的很高地位，双方竭力赋予婚姻一种合法性。这是一个客观事实，它不因日後胡兰成怎麼描述或者由於世人的不知晓而有所改变。至少，它始终存留和深埋在张爱玲的心底，不因岁月的更移而消失。如今在真相被揭示之後，再来理解张给夏信中所说的这话，张爱玲绝非「妾身未分明」的「妾」的口气，乃毋宁是妻的口气。唯有妻子才有资格要求丈夫给她个「安稳」。往昔读至张爱玲一声「你不给我安稳？」，备觉凄婉。待知道真相，才其清楚所出何来，也就真「凄婉」了。</p>
<p>※其他之一：英娣离异，一个与八个</p>
<p>　　胡兰成的《今生今世》是一种单向的书写，跟过他的八个女人——玉凤、全慧文、应英娣、张爱玲、周训德、范秀美以及一枝和佘爱珍，某种意义来说，也仅是胡的自供。青芸以其特殊地位，和前六位女子都有程度不同的渊源联系。玉凤是胡兰成在《今生今世》著墨甚重的一个，青芸玉凤两人的命运相系以及玉凤作为胡的第一任妻子，对此几乎不存在争议。小周只有一只包裹交到青芸手上，内藏一张照片，青芸连包袱皮都没打开，两人的关系，有，等於没有。全慧文基本由青芸照料始终，孩子均由青芸一手带大。全慧文在胡兰成书中退隐至後台，患精神病的事外界偶有提及，亦知之不详。因此，青芸谈全慧文病因、胡兰成应英娣同居、范秀美打胎及张爱玲婚礼诸节，从口述历史的价值讲，弥补了以往的阙如，甚至具有唯一性，客观地说是孤本。<br />
　　世所周知，胡兰成的风月块面、他跟八个女人的关系，一直受到严厉批评。由於胡的书写没有互动，没有反馈，现有的研究，基本停留在文本演绎和文本批判之上。批评他「滥情」、「负心」，来源并非史乘史料或其他质材，主要靠胡的自述。青芸口述的一个突出地方在於，她不是为写作而进行的主动性回忆，而完全是应采访者的探索提问，且在全然不了解胡著内容的前提之下，据实答问。间或，当记忆被唤醒，再予补充讲述。正如逼近真相，永远只是相对的，作为亲属，感情的倾向不可避免。在看待叔叔和八个女人间的关系时，青芸显然比较认同玉凤、全慧文还包括张爱玲在内的正统结合，她根本不会有一个为叔叔道德辩护的方案，但隐约表示叔叔并不像外间传说的那样「滥」。她向我说过，胡兰成是「断了一个，再跟第二个的」。我理解她这里说的，不是一个全称判断，仅是指某一时段。玉凤之後全慧文，插入应英娣，新材料对英娣的介入给出了一定解释。及至和张爱玲，胡对此自云：「英娣竟与我离异。」他与全慧文的关系仍然存续，但确和英娣作了了断：</p>
<p>　　　　胡：（叔叔）到武汉去（注10），英娣也到上海来了，住在熊家。阿拉叔<br />
　　　　　　叔讲给我听，「熊剑东太太叫我跟英娣分开，让伊另外嫁出去。」我<br />
　　　　　　讲：「这个人来早（注11）是好嫁出去了。你有介许多人要做啥啦？<br />
　　　　　　」後来听听熊剑东让英娣嫁出去了。</p>
<p>　　胡兰成本人谈「英娣竟与我离异」句中用的「竟」字，颇堪玩味。李黎对此一「竟」字，主张释义「毕竟」、「终竟」，抑或扩展为「总算离掉啦」。我倾向於认为「竟」和一个单音词「与」连用，有「居然」的意思，表示情况来得意外，没有料到。<br />
　　明明是熊剑东出面说服让英娣另嫁，而且主动方处在社会强势地位，事成之後胡兰成却甘居被动，大讲料想不到。隔了十年，胡与英娣在日本重逢，尽管「昔年为了张爱玲，（英娣）发脾气离了我」。但英娣只怨不怒，胡兰成拿得起掼得下，起码关系没有弄僵。<br />
　　全慧文患精神病後，胡兰成虽然一面也发展感情，另一面的确待病妻很好。他把青芸从乡下接出来，主要目的即帮他照管家庭、照料全慧文及一帮子女。先在上海江苏路租下一层，後来就迁至美丽园。据胡的幼子胡纪元回忆：「那时美丽园二十八号全为我家居住，三楼东间是我母亲全慧文和宁生住，西间有阳台，常有乡下客人来住。二楼东间是青芸和我住，西间是书房，一楼东间是阿启住，西间是饭厅。两个亭子间是两位女佣与小芸、先知住。有时乡下来人多时，汽车间也能住人。父亲回家常到户外空地上打太极拳，我和一些小孩跟著学。父亲常在书房写毛笔字，喜欢下围棋，逗小孩玩。母亲喜欢吟诵古文，诗词，用洞萧吹〈苏武牧羊〉等古曲。」（注12）记得全慧文生胡纪元时，已经得病。月子里她欲给婴儿餵奶，被在旁的青芸将孩子一把夺过，她担心全慧文的病理基因会通过奶水影响贻误下代。<br />
　　由是观之，全慧文在家中的地位、族亲对其的认同，没有因为患病而改变。胡兰成长期善待全慧文，基本尽了一个做丈夫做父亲的责任。人是复杂的多面体，胡兰成对女人重情、尽责虽不像他的风流行为那样彰显，却同样包含在全部人格人性之中。</p>
<p>※其他之二：谁救的胡兰成</p>
<p>　　一九四三年，胡兰成在南京入狱，被关四十八天。事发後谁找的池田救其出狱，是胡兰成《今生今世》记的一笔错账。</p>
<p>　　　　张：上次回去以後翻你叔叔的书，论到寻池田救人，书里是这样讲的，我<br />
　　　　　　读给你听——「英娣那晚等到九点钟见我不回家，就去找池田……英<br />
　　　　　　娣则年少不更事，她理直气壮的发话了，池田乃投袂而起，连夜与清<br />
　　　　　　水见谷大使……」（注13）跟你那天讲的有些拼不拢。（注14）</p>
<p>　　胡兰成把找池田救自己的事安在英娣头上，整个没提青芸。到底是谁挺出来救的胡兰成，不是一起积年疑案，仅不过是胡兰成的再度缠夹。由於插入一个英娣打横，青芸叙来大为详赡：胡被捉进去当夜，家里男佣人连夜乘火车赶到上海美丽园，向青芸报讯——</p>
<p>　　　　　　南京的佣人，姓炸，炸药的「炸」。胡（出门前）跟老炸讲，我十点<br />
　　　　钟不回来，侬去寻我的侄女。这个我爷叔讲的。老炸等了嗨（注15），等<br />
　　　　到十点钟、十二点钟（东家）还没回来，到十二点以後，老炸到上海来了<br />
　　　　。（注16）<br />
　　　　　　老早来了。我讲：「老炸侬介早来了做啥？」<br />
　　　　　　伊哭了。讲：「胡先生被人捉的去了。」<br />
　　　　　　「捉到哪里去了？」<br />
　　　　　　「不晓得。」伊讲。<br />
　　　　　　格哪能办呢，这个无头无绪，我想来想去啥人会去救伊呢？我去寻人<br />
　　　　去，寻个熊剑东。熊剑东想起来了，便讲总归是南京政府捉伊去的，汪精<br />
　　　　卫捉伊去的，别人家不会有介大胆子捉伊。伊打电话，一歇间出来了，<br />
　　　　（说）是在南京政府。「呒末人好救的。」回答我，「别人（捉）全好救<br />
　　　　的，被汪精卫捉的去，没有人好救的。」伊讲，人在（南京）政府里厢。<br />
　　　　　　我想，这有啥办法呢，伊也没有办法。算了，我回来了。伊（老炸）<br />
　　　　夜车来，早上叫伊困一歇，两家头买了火车票，当天就到南京。<br />
　　　　　　到了南京哪能办呢？想来想去。人想不出唻。後来我想著阿拉格同乡<br />
　　　　人，在里厢开车子的，跟伊去讲。伊讲我替侬去打听打听看。伊去打听得<br />
　　　　来跟我讲，（胡）在里厢，三天之内要解决伊的，这个消息被伊得出来了<br />
　　　　。三天之内介局促，哪能办呢？那是没有救星了。後来想来想去想出一个<br />
　　　　池田，池田从前是日本到中国来的留学生，在北京学堂里两个人认得的，<br />
　　　　常常来去，两个人老好的。这个人在大使馆做啥，不晓得。我跟同乡人讲<br />
　　　　，侬车子好借借给我伐，而且要侬开的，我讲开到大使馆找池田去。<br />
　　　　　　到大使馆，池田不在。不在愈加没有路唻。问池田屋里在啥地方，大<br />
　　　　使馆一个日本「中国通」，人吆像个中国人，讲闲话（注17）日本话中国<br />
　　　　话全会讲。阿拉讲有要紧事体，给我们个地址。伊讲好咯。就拿张纸条，<br />
　　　　写了个地址给阿拉。我拿地址跟开车人讲，到伊（池田）屋里厢去！就开<br />
　　　　车一直开到伊屋里。到伊屋里，池田又不在，伊拉老婆讲，啥辰光回来不<br />
　　　　晓得。我想没有办法，今朝等到天亮我也要等伊来。<br />
　　　　　　後来等了交关辰光，来了。伊讲：「胡家妹妹侬哪能会来的？」讲中<br />
　　　　国闲话，喊我「胡家妹妹」。我哭起来了。我讲，爷叔被汪精卫捉的去了<br />
　　　　。<br />
　　　　　　伊讲：「有这等事啊？」<br />
　　　　　　马上拿电话铃起来，打给林柏生（注18）。一打打通了。伊讲：「胡<br />
　　　　兰成在侬咯答啊？伊咯生命安全由侬保障，侬要负责到底。要是有另外事<br />
　　　　体，我对侬不客气！」这我听见的。电话就挂脱了。伊跟林柏生讲中国闲<br />
　　　　话，林柏生电话里答应伊咯。电话放下来伊讲：「侬放心好了，侬回去好<br />
　　　　了，没有事体了。」<br />
　　　　　我刚刚要走，又听伊讲：「倘使伊有啥个事体，伊不放出来，我拿宪<br />
　　　　兵队冲伊！」伊不是同林柏生讲，伊是自说自话。<br />
　　　　　　就此我放心了，回来了。从此两头没有接头过。</p>
<p>　　一九九四年，胡兰成家乡出的地方报纸《嵊县经济报》，发表署名「谢叙」的长篇连载（怪才胡兰成），证实找他田救胡确系青芸。况且，青芸此节口述，原时原地的印记明显。</p>
<p>　　　　　　胡：等伊放出来，人家喊伊到武汉去了，共以前，上海来一趟，（这<br />
　　　　　　　　才）看见伊了。再碰著，这桩事体——我到池田咯搭去——我也<br />
　　　　　　　　不讲，不提起唻。阿拉爷叔不晓得。伊在里厢通不著消息的，要<br />
　　　　　　　　拿衣裳啦，常常英娣去看伊咯。我叔叔（对）外头的情况伊不晓<br />
　　　　　　　　得。<br />
　　　　　　张：你看到英娣，她著急吗？<br />
　　　　　　胡：伊无所谓吆，我来了，走了，伊不讲啥。</p>
<p>　　胡兰成称英娣「理直气壮的发话了」，致「池田乃投袂而起」云云，几近事後加工，缺乏青芸口述的信息内容以及所具有的那种说服力和可信度。</p>
<p>※其他之三：张爱玲测字卜去向</p>
<p>　　青芸一向是看不惯英娣的，对张爱玲则正好相反。胡兰成书里记录了青芸对张爱玲的第一印象：「张小姐亦不比等闲女子」。（注19）<br />
　　《今生今世》背後竖立著一个广阔的背景，胡兰成不可能全部将之纳入书中；抗战胜利後从武汉逃回来，在上海短暂逗留的几日里，因何会去张爱玲家宿了一夜，他便跳空过去不谈。将叔叔从虹口避难的日本人家中引至张爱玲的公寓，这一牵头人，也是青芸。<br />
　　青芸对「张小姐」跟叔叔的好，打心里是赞同的。一个喜欢写写，一个喜欢看看书，在她看来挺是般配。读下面这段口述，可窥民国时代两个女子，虽糊涂到不懂政治为何物，却那麼浪漫，那麼率真敢为，放任人性之花在乱世悄悄盛开。</p>
<p>　　　　胡：（胡兰成）从武汉回来，逃回来的。回到上海辰光，衣裳全换脱了，<br />
　　　　　　穿日本人的衣裳、坐日本人的船回来咯。日本人同伊要好，送伊回来<br />
　　　　　　，送到上海，送到一个日本人屋里厢。<br />
　　　　张：虹口。<br />
　　　　胡：对，虹口。日本人叫啥名字反正我不晓得咯，日本人到美丽园来叫我<br />
　　　　　　，讲叔叔回来了。大概阿拉爷叔跟伊讲过了，有个侄女。我讲：「啥<br />
　　　　　　事体回来？」<br />
　　　　　　　　「阿拉投降了。」这个日本人中国闲话讲得蛮好咯。<br />
　　　　　　　　我讲：「我叔叔在啥地方？」<br />
　　　　　　　　伊写了个地址给我，虹口一家人家屋里，吃饭吃啥全来该（注20）<br />
　　　　　　人家那里。日本人（到美丽园来时）穿中国人的长衫。到虹口这家人家<br />
　　　　　　去过，我回来了，我去寻张爱玲，到常德公寓，我跟张爱玲讲，伊回来<br />
　　　　　　了。（张）问，伊在啥地方，我讲在虹口。我跟伊（张）讲一声。<br />
　　　　　　　　（後来）我将伊（叔叔）带回来了，带到张爱玲屋里来了。<br />
　　　　张：带去的时候，胡兰成化装吗？<br />
　　　　胡：头发剃脱一眼，换脱件衬衫，带伊回来。日本人衣裳调过了，到张爱玲<br />
　　　　　　咯塔登了嗨。（注21）<br />
　　　　张：是你提出带叔叔去见张爱玲的？<br />
　　　　胡：是我。张爱玲答应不答应我，我就将（注22）伊带过来了。我跟叔叔讲<br />
　　　　　　：「侬到张爱玲格搭去伐？」伊讲：「好咯呀。」</p>
<p>　　听至这里，猛丁就想起朱天文《花忆前身》里的「喊胡爷」。七○年代在台北，胡兰成教职被解聘之後，住在朱西甯家隔壁。每到开饭时，朱家这边是天心，会隔著墙篱招呼：「胡爷，吃饭喽！」胡的应和，每次都调门响亮。原来生性是这样，不管身在何处，今夕何夕——「总是意兴洋洋，随遇而安」。（注23）   文/张伟群<br />
注1：胡兰成：《今生今世》，远景二○○四年十月版，第二八六页。<br />
注2：同上，《天涯道路》，第四三一页。<br />
注3：当时特别是那些取得家庭同意的结合，婚姻手续中保存了订婚的仪式。订婚的要旨在达成一种承诺，订婚书仅言「倚来双玉，诺重千金」，双方凭藉「指水之盟」，以待择日「永结同心之好」。真正到结婚，不仅有时间上的过渡，还必须在结婚典礼上另行签署「共盟鸳鸳之谱」。从张胡自撰的婚书内容看，显属正式缔立婚姻关系。<br />
注4：参见张远山：〈张爱玲为何沉默——张远山评胡之第七节〉。<br />
注5：参见一九七五年十二月十日致夏志清信。<br />
注6：同注4。<br />
注7：引自二○○四年十一月九日青芸第二次口述历史整理文稿，以楷体字示别，下同，不再另注。访谈记录中，青芸简称「胡」，「张」为笔者。<br />
注8：这句话须联系下面青芸对胡兰成与玉凤结婚场景的回忆才可以理解。完整的意思应是：你今朝送新娘入洞房，啥人再来帮你抱新娘？<br />
注9：胡兰成娶唐玉凤这年，青芸八岁。<br />
注10：指胡兰成第一次去武汉。<br />
注11：宁绍方言裏「来」常作动词「在」解。本句中「来」解释为：在（这里）。<br />
注12：引自胡纪元给笔者信。<br />
注13：另有倪弘毅在〈胡兰南成二三事〉中称「事为胡的老婆应嫫娣知悉，应原为上海「百乐门」红舞女，颇有点神通，获悉胡的危险处境，随即去鼓楼南日本大使馆密告。」倪在私人文章中并未交代这一说法的来源，其经过情形比胡兰成《今生今世》里的叙述更要简略。<br />
注14：指二○○四年七月二十日，李黎与我做的青芸第一次口述史料录音。是次，青芸叙述托池田营救胡兰成的过程述之甚略。胡兰成在《今生今世》里是将找池田救自己的事安在了英娣头上，只字未提青芸，故李黎返美後电邮嘱我复往找青芸核实。<br />
注15：句中之「嗨」，绍兴方言中用作代词，「这里」的意思。<br />
注16：由南京下关发车至上海闸北的火车线，本名沪宁铁路，民国十八年改京沪铁路。当时，每天发十二班客车，其中特别快车三次，行约七小时。另为快车、慢车和区间车，行驶时间约九至十个半小时。<br />
注17：闲话，名词，读音如「ai话」。<br />
注18：林柏生，一九○二年生，广东信宜人。一九四○年三月南京汪精卫政府成立，任行政院宣传部部长等职，胡兰成上司。池田给其打电话之时，适在任上。一九四六年五月三十一日，被南京高等法院判处死刑。<br />
注19：胡兰成：《今生今世》，远景二○○四年十月版，第二七六页。<br />
注20：在那里。<br />
注21：住下。<br />
注22：原话发「奈」舌，有音无字。<br />
注23：朱天文：《花忆前身》，「黄金盟誓之书」。<br />
注24：指丈夫沈凤林。<br />
注25：浙江上虞县东关镇。胡兰成写作「绍兴皋埠」。<br />
注26：应是一九四五年胡兰成汉口期间策划独立、认识之邹平凡。<br />
注27：动词，疼爱。<br />
注28：半依偎半蹲靠。<br />
注29：核桃，吉祥意。<br />
注30：用食指和中指曲起的关节部敲击额角，旧时家长轻度体罚孩子的一种方式，俗称「吃麻栗子」。<br />
注31：心疼，舍不得。<br />
注32：意如「好好地哟」。交，後缀，用来构成「AA交」式的词。</p>
<p>（※按：本文刊载於2005年5月号《印刻文学生活志》。作者张伟群，生於江苏苏州，上海大学文学院毕业，做过杂志副主编、特约记者。作品《方宏，生命不能承受之重》，曾入选【中国作家】十年精品集。现任上海行政学院副研究员，近年专事上海市民日常文化生活史研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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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今生春雨，今世青芸（三）</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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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Sun, 28 Jun 2009 02:54:25 +0000</pubDate>
		<dc:creator>薛易</dc:crea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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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青芸与六叔

　　我问青芸：「胡先生後来从温州回到上海，最後到香港，可是这中间他不敢回美丽园——有没有回美丽园？」

　　「没有回美丽园，住在旅馆里厢。」

<span class="readmore"><a href="http://hulancheng.com/20090628/115" title="今生春雨，今世青芸（三）">阅读全文——共4394字</a></span>]]></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青芸与六叔</p>
<p>　　我问青芸：「胡先生後来从温州回到上海，最後到香港，可是这中间他不敢回美丽园——有没有回美丽园？」<br />
　　「没有回美丽园，住在旅馆里厢。」<br />
　　我记得他写住在熊家的，「是不是？」<br />
　　「住在熊剑东屋里，对的，对的。」老太太记性还是不错。<br />
　　「和他怎麼联络的呢？」<br />
　　「我去熊家。」<br />
　　表弟问：「逃到温州前，住在虹口，你织件绒线衫送他？」<br />
　　「住在日本人屋里，虹口去看伊记得的，绒线衫不记得的。」<br />
　　我对照片有兴趣：「胡先生逃到温州前，交给你一只包袱，里面有一张武汉周训德小姐的照片放你这里，记得吗？」<br />
　　「这我没有——给我他忘记脱了。」<br />
　　我说我很想看看胡先生年轻时候的照片，她说：「没有咯，没有咯。」亚丽作旁证：「知道你们来，妈妈从昨天夜里就寻了，一点没有了。」<br />
　　老太太点点头：「丢掉了。……我跟叔叔的照片一张也都没有了，以前不兴拍照片的。……照片全没有了，东西全掼脱了。」<br />
　　另外一个我关心的话题：「叔叔有没有教你看什麼书？」<br />
　　「我读到小学，私塾里读的。每晚上（叔叔）跟我讲讲故事，瞎谈八谈。伊没有辰光教我文化。伊要写东西，晚上写的。」 <span id="more-115"></span><br />
　　亚丽忙说：「阿拉姆妈肚皮里东西很多的。」<br />
　　我好奇问：「有啥故事？」<br />
　　「讲不出了。随便编的故事，听过就忘记了。」<br />
　　再问胡兰成到日本後联络上她们没有，云英说：「胡通过很多人，才知道了爸爸的事，寄钱来。……通过台湾、香港。还靠他寄的钱，五个孩子，他寄了好几年——寄到美丽园。」<br />
　　青芸：「叔叔寄钱蛮晏了，通过香港绕的，转过来，六十元美金，一年寄两趟，由朋友代办。」<br />
　　云英：「毛衣、弹力袜、食油、面粉都寄过来。」<br />
　　问她：「叔叔用什麼名义？写过信吗？」<br />
　　「写过的。写信（抬头）『侄女』，不写名字的，『我身体蛮好，寄几块洋钿，给侬家里生活生活』，其他没有，下面（落款）『六叔』，就这两个字。」</p>
<p>※胡春雨与沈凤林</p>
<p>　　亚丽提到电视剧「她从海上来」：「刘若英太矮了，应该高一点。里厢情节不对的。阿拉跑去看的——没资料，人家不承认我们。」意思是从来没有人来问过她们，只因她们手中没有第一手文本资料。<br />
　　云英也说：「我们现在晓得自己的事，全是看书。今天讲的东西，妈妈也没给我们讲过。」<br />
　　青芸看著我感叹：「侬写的东西，子子孙孙都晓得了。以前我也不晓得，小辈也不晓得。」<br />
　　我追问：「哪些东西是阿婆先前不晓得的？」<br />
　　「沈凤林有些事不晓得。……伊啥地方人也不晓得。」<br />
　　我不得不提出这话题：「沈被捉走，你日子很难过？」<br />
　　她倒是答得坦然：「我编结组（收入）也不够，帮别人家做佣人，帮过二十六号阿婆，姓吴的，每月十块洋钿，带小菜，汰汰衣裳。」<br />
　　云英接下去讲：「我妈妈老厉害的，半夜里要去帮人家买菜。妈妈把我叫起来，我还头晕晕的。早上四、五点钟，排在最前面，拿小筐（放在队伍中占位子），一到开秤，五点半，大家哄啊！我人很小也挤，总算买到了紧缺产品，小排骨、还有猪肝……。有一次我路上晕过去了，我妈妈吓了一大跳，马上领我到豆浆店，吃了点豆腐浆，因为饿。……还有编织：绒线衫分散的整成一片，最基本是钩头。妈妈缝主要的。还有活拿到家里，小孩要帮著做。她在外面做衣服赚二十元，（加上）到二十六号帮佣，洗衣服。冬天手上都是冻疮，回来我都有印象，这样维持我们一家人。到了月末，米没有了，买米的钱都要向人借。家里东西常常拿出去典（当），拿回来钱就贬值了，当票家里有一大叠。」<br />
　　亚丽也补充：「江苏路的当铺，一歇当，一歇赎出来。」<br />
　　苦日子过去了，女儿们对母亲这样挺过来竟有一份动人的骄傲。亚丽又说她自己读的是工业中学，这样才能一毕业就有工作。弟弟沈寅很会读书，上了财经大学；给我们看一张沈寅的名片，是在美国纽约作会计师呢。<br />
　　问起她们的父亲，亚丽说：「在我们的记忆里，父亲很爱看书，回来一个人在亭子间，就在房里看书——房间的书。」<br />
　　我有点意外，这与我从材料中得到的对沈凤林的印象又不一样了。青芸同意女儿的话：「一房间的书是沈凤林的。」<br />
　　问起文革期间她受到什麼冲击，「我这个人成分不好，叔叔、丈夫，许多罪孽背著，全要斗。我不晓得啥原因，没斗，只叫我扫地、读《毛选》，两个礼拜一点没事情，出来了。……别人家开开会，自杀了，不得了，我也靠不住了？回来了，问：『倷做啥不斗我？』後来一个人讲，『我们保护你的。』『啥原因保护？』『不跟你讲。』……」<br />
　　她估计是情况太复杂，拿去上一级了，红卫兵反而碰不得她。听起来似乎有些不可思议，却也真为她庆幸。<br />
　　我想像著年轻时的青芸：「你叔叔还提到说，你小时侯，玉凤婶婶还有个弟弟，玩得很好，他们想要把你们俩许配在一起。」<br />
　　「遂暘要我结婚，阿拉不要结婚。我不要伊，为啥缘故？婶婶的弟弟，我要叫伊舅舅的。」<br />
　　我打趣她：「阿婆长得这麼好，怎麼到三十岁才结婚？」<br />
　　她答得理所当然：「胡兰成的小人五个了，被五个小人拖著，掼不脱了。」<br />
　　我感叹：「阿婆等於是带这些小孩，耽误了青春。」<br />
　　她便提沈凤林，「屋里做做小事情，叔叔差他买点东西，跑跑腿的。辰光多了，认的也好的，屋里少个男人麼，好跑跑腿人没有的。……沈凤林同阿拉叔叔讲了——沈先开口。叔叔开头不答应。後头想想儿子囡五屋里要照顾也是好的，就算了。（两人）自家接触，沈来屋里，做做事体吃个饭。沈神气弗大神气的，印象也没有啥印象。年纪大了，算了，三十岁结婚。……（沈）比我大五、六岁了。」<br />
　　表弟记得「揭发材料」里提到他们的婚礼：「结婚排场交关大唻？」<br />
　　「排场不算大，酒水十多两桌有的，现在青年结婚廿多两桌。」<br />
　　「叔叔主婚？」<br />
　　「伊参加的，伊算家长。就在杭州转一圈，新婚蜜月住在沈凤林妹妹屋里。」<br />
　　我们後来看到她的婚纱照。新娘盛妆端坐，捧著一束马蹄兰，矜持而美丽地微笑著，无视於照相馆的简陋、布景的寒伧。或许唯有在那个时刻，她可以暂时放下肩上的担子，为自己的青春而活——只有那一刻。</p>
<p>※三春过尽</p>
<p>　　我问青芸现在还记得叔叔的样子吗，她回道：「年纪轻的时候——只记得好像四十岁格样子。年纪大的（样子）不记得了。」其实她最後见到的叔叔也只有四十出头罢了，并未见过他年纪大时的容貌。<br />
　　我好奇胡兰成年经时究竟生得何等模样：「好像女人都喜欢他嚜，是不是好看？」<br />
　　她毫不迟疑地否定了：「不好看。女人都喜欢他，我也讲不出，女人喜欢他也是奇怪的，他大概有种吸引力的。」<br />
　　我追问：「你觉得是什麼样的吸引力？是不是对女人很体贴？」<br />
　　她也好笑：「女人全看相伊的。他钞票是没有的——钞票没有给她们的。」<br />
　　亚丽一语中的：「女的（反过来）帮助伊的。」<br />
　　我直言：「我很好奇，这个男人的魅力在哪里？而且有学问的女人、没学问的女人都欣赏他。」<br />
　　她竟答：「奇怪。我也在讲奇怪。没有学问的像英娣，——个字也不识的，来嚜叫伊去读书；其他一般嚜性的；张爱玲最好了，小说家了，也会欣赏伊的。——奇怪的，介许多人寻著伊。」<br />
　　我们逗她讲讲这些人里谁最漂亮，她说：「英娣最漂亮。英娣生得不长不短，鹅蛋脸，白白胖胖，蛮好的，蛮漂亮的。」<br />
　　「全慧文长得怎样？」<br />
　　「全慧文长得难看来兮。」<br />
　　玉凤呢？「玉凤一般性。」<br />
　　记得胡兰成书里形容过玉凤，说她宽脸。他喜欢女人脸窄的，可惜玉凤……<br />
　　「胖胖脸。」青芸简直是不加思索地说。<br />
　　问她：范秀美漂亮吗？「范秀美弗漂亮，范秀美蛮会服侍人的。」<br />
　　我心想：这倒是张爱玲的话——姨奶奶出身的女人会服侍人。<br />
　　青芸也说：「范秀美是斯家的姨太太，斯家老太太的丫头。老太太有许多小人，屋里走不开，叫丫头服侍老爷。没有几年，两年，老爷死脱了。跟胡好的时候，范秀美有四十多岁了，自己去蚕场养蚕，生活生活……」<br />
　　她又想到周训德：「小周没有看见过，照片也没有看见。伊这种照片拿来，（我）不摆在心里厢的。……（小周）现在大概也死脱了。」<br />
　　我们一时默然。那许多女人——三春过後诸芳尽；却是还有面前这位白发侄女话当年遗事……<br />
　　讲到这里，我们注意到青芸显出了疲态，赶紧起身告辞。老太太却忽然想起来问表弟：「侬上海在做啥？刚刚开始，姓张咯，猜来猜去，哪能寻到我？要麼张爱玲的侄子啊？！」她笑，我们也随著她的幽默而笑。<br />
　　道别时握她的手，发现很纤秀，跟脸的皮肤一般好，也相当柔软，竟不像是数十年劳苦下来僵硬粗粝的手。我直夸：「阿婆的手好漂亮！」她只是笑眯眯地看著我。<br />
　　次日我便去了西北。几天後表弟将放大的照片差人给青芸送去，亚丽告诉他老人家很喜欢；又说，那天我们采访後，老人久久不能平静，带她去医院吊了些镇静剂，并无大碍。她还说我们的出现正是时候：近来老人家特爱怀念过去，时常念叨叔叔；这现象在从前是没有的……</p>
<p>※春雨青芸</p>
<p>　　我读《今生今世）时已觉「青芸」名字不俗，後来看到户籍更名春雨，越发好听，因而对她名字来历生出兴趣，那天却忘了问。後来云英在电话里和她母亲用聊家常的方式，问明了「春雨」和「青芸」的来历：<br />
　　原来春雨是小名，青芸反而是官名。老太太生下那天，开春，又逢下雨，由祖父（胡兰成父亲）替她起了「春雨」的小名，而官名「青芸」是自己父亲给取的。在亲友、熟人圈内，好长时间多以「青芸」唤之；直到抗战日本人来，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便向外换称「春雨」，一直沿用至今。所以，连子女、邻居都不知道她原先叫过「青芸」……<br />
　　将近九十年前的一个春日，就快清明了，田里下著雨，胡村里一个女孩儿出生了。阳光雨露，桑茶人家，女孩渐渐长大，然而母亲过世早，受著苛薄後母的虐待，只好到六叔家与祖母同住。不久自已亲生父亲也过世，六叔待这个孤女如自已女儿，六婶则与她情同姐妹。她帮婶婶侍奉祖母，照顾弟妹，还给早亡的婶婶送终。六叔云游四方，家中全仗她一手扶持。後来六叔做了官，再娶的婶婶有病不能持家，就把她从乡下接到上海。她一如既往地照顾六叔六婶和他们的五个小孩生活起居，还得打点六叔的风流韵事，甚至在他遇难时奔走营救。为了六叔，她连自己的青春也耽误了，近三十岁才嫁，丈夫也帮六叔做事，如此可以一道继续照顾六叔一家。时局大变，六叔出亡，丢下五个子女给她，这时她自己也有五个子女，家计已够艰辛，竟还有更严酷的打击——她得替六叔的历史、丈夫的过去背负罪责。终於，丈夫被逮捕关押，三年後死在远方的劳改场；她带著一群孩子，靠一双手打工过日子。那时她才四十多岁……<br />
　　这便是这个女子的前半生。<br />
　　九十年江南家国，她这一生似乎全是付出，无休无止地承负她生命中的男子带给她的、甚至连他们自己也难以承受的重担。而这全都不是她的选择——<br />
　　　　人世的富贵贫贱，她唯有情有义，故不做选择。（《今生今世》．〈两地〉）<br />
　　「有情有义」——六叔果然最知她。她是以一生来报答这份知遇与养育之恩吧。只是她自己不会书写，也没有人来写一个平凡江南女子的这一生——属於她的今生今世。【完】   文/李黎</p>
<p>（※本文原载於2005年5号《印刻文学生活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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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今生春雨　今世青芸（一）</title>
		<link>http://hulancheng.com/20090627/113</li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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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Sat, 27 Jun 2009 10:44:52 +0000</pubDate>
		<dc:creator>薛易</dc:crea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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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　　原先只是一个下著细雨的春天黄昏，抱著怀旧的心情在上海弄堂里的一趟散步；怎料得到，半年後却走进一个名叫「春雨」的女子的故事里去了？

　　去年清明时节去上海，表弟领我看愚园路旧宅弄堂，我们信步走到张爱玲的爱丁顿公寓，临时起意再走到胡兰成的美丽园……。接著夏天表弟为我找到一批出土材料，就写出了〈浮花飞絮〉。也正是在那堆旧户籍里，我们发现胡兰成视如己出、比谁都亲的侄女「青芸」，用的却是「胡春雨」的名字。写著〈浮花飞絮〉的时候，心中总是放不下那个有著好听名字、身世凄凉的温柔女子。从材料中得知她的丈夫沈凤林成囚早亡，我沉重写下：「丈夫下场如此，那半生追随关照胡兰成的青芸，想来亦不会好到哪里了。」尤其翻到胡兰成那段看似决绝其实沉痛的话，更觉寒意澈骨：

<span class="readmore"><a href="http://hulancheng.com/20090627/113" title="今生春雨　今世青芸（一）">阅读全文——共3495字</a></span>]]></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　　原先只是一个下著细雨的春天黄昏，抱著怀旧的心情在上海弄堂里的一趟散步；怎料得到，半年後却走进一个名叫「春雨」的女子的故事里去了？</p>
<p>　　去年清明时节去上海，表弟领我看愚园路旧宅弄堂，我们信步走到张爱玲的爱丁顿公寓，临时起意再走到胡兰成的美丽园……。接著夏天表弟为我找到一批出土材料，就写出了〈浮花飞絮〉。也正是在那堆旧户籍里，我们发现胡兰成视如己出、比谁都亲的侄女「青芸」，用的却是「胡春雨」的名字。写著〈浮花飞絮〉的时候，心中总是放不下那个有著好听名字、身世凄凉的温柔女子。从材料中得知她的丈夫沈凤林成囚早亡，我沉重写下：「丈夫下场如此，那半生追随关照胡兰成的青芸，想来亦不会好到哪里了。」尤其翻到胡兰成那段看似决绝其实沉痛的话，更觉寒意澈骨：</p>
<p>　　　　我抛下子女在大陆，生死不明，也许侄女青芸已经穷饿苦难死了……<br />
　　　　　　　　　　　　　　　　　　　　（《今生今世》，〈间愁记〉）</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 </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img class="size-full wp-image-114 aligncenter" title="e5bca0e788b1e78eb2" src="http://hulancheng.com/blog/wp-content/uploads/2009/06/e5bca0e788b1e78eb2.jpg" alt="e5bca0e788b1e78eb2" width="322" height="400" /></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　 张爱玲最后一张照片</p>
<p>      因而我也写道：「闻说日本学者滨田麻矢作过青芸口述录音，看到这里，心中不忍；若是那篇录音就在我面前，竟不知想不想听呢。」其实不想正是不忍，就怕得知她前半生劳苦而後半生凄惨，一个无辜女性牺牲在翻云覆雨、残忍无情的男性世界里，而这一切已成无可追挽的历史…… <span id="more-113"></span></p>
<p>　　　　　　　　　　●</p>
<p>　　〈浮花飞絮〉写好，觉得了却一桩任务，没有辜负淹没那些材料，同时心想与胡、张的因缘该是到此为止了吧。不料发刊之前却因照片不够清楚，央表弟回美丽园补拍几张——偏就是这回再访，正像有一只冥冥中安排的手，不让这条线就此而断。</p>
<p>　　时已夏末秋初，表弟在美丽园二十八号胡兰成故居的横弄堂取景，注意到不远处有四五个居民在聊天。起先他一直尽量避免靠近，但为了拍出弄底幽深一些的景观，便不得不走近这堆人；想不到他们出乎意料地热情，问他是不是也为了张爱玲来的，还请他拣条矮凳坐下聊天。原来这些人中就有二十八号的住户和胡春雨的老邻居、沈胡夫妇儿女的同学、朋友。他们说一看表弟就是个正派人，交谈之下，又听出他对这一带的历史资料相当熟悉，於是短时间里大家就变得熟络起来了。</p>
<p>　　接著最大的惊喜，是得知青芸——不，「胡春雨」还健在，快九十了，也还住在上海！这个意外的讯息，让见多了研究材料的表弟也感到有些突如其来的撼动。老邻居都不知她叫「青芸」，多以「老虎姆妈」（长子沈寅属虎，想必小名「老虎」）、「亚宸姆妈」称呼她。大夥七嘴八舌说起「老虎姆妈」当年的困难——这也是他们最熟知的部分：丈夫不在了，全家只靠她一人在弄堂生产组做手工活的二三十元收入养家，起先两间大房间交不起房租了，退掉一间；还过不下去，再退掉一间，最後一家老小退缩到二楼的亭子间里。她子女养得多，但自己奶水不足，养下亚宸，是到一位林婆婆那儿吃的奶。邻居还一再夸赞她是个有文化的人，养的一帮子女都争气，文革後多半都靠自力上了大学。</p>
<p>　　表弟好奇问他们可还记得沈凤林的样子，一个现年八十岁的老邻居清清楚楚记得：个子不很高，鼻梁很挺，前额有点秃，长得像个外国人。沈哪年被捕走他们记不清了，只知他走後再没回来过。</p>
<p>　　离开美丽园时，表弟是带著这些老邻居的郑重托付走的——他们殷殷提示：应该去拜访胡春雨啊，他们有她的地址电话，可以代为引见……</p>
<p>　　　　　　　　　　●</p>
<p>　　表弟转述邻居口中的青芸，又再引起了我的兴趣。首先，她并非如我推测的苦难而终，总似晚年境况不错，让我心中一直隐隐挂怀的悬念消解了。老邻居一再夸她「有文化」，而户籍表上她的学历栏填的却是「小学」、甚至「略识（字）」；这就令我好奇胡兰成在知性上对她的影响——或者仅是全然无心的、潜移默化的薰染？然而说到底，胡肯芸这个人，是张爱玲与胡兰成这一段交汇的历史中，最初也是最後的目击者与见证人。虽然《今生今世）里的她始终是在背景里，她却也是始终都在那儿——从小到大跟随「六叔」胡兰成，任劳任怨，忠心耿耿，始终不离不弃。她看见了什麼，她还记得什麼？她能为《今生今世》做多少补白与旁证？原以为这样一个人不可能还存在的，忽然间竟像是近在咫尺了！<br />
　　刊登〈浮花飞絮〉的去年《印刻文学生活志》十月号一出，表弟就回到美丽园，带上一本给邻居们过目，当然引起一阵小小的轰动。於是他们热心提供「老虎姆妈」的地址、电话，当年帮她奶过孩子的林婆婆自告奋勇要领我们见她：「你们赶快采访胡春雨吧，许多事只有她知道了！她脑筋还很清楚的。」</p>
<p>　　正好我十月下旬会路过上海，或许……青芸会接受我的采访？我此时虽已有意愿想见她，心中都还是惴惴，因又有另一层顾虑：我非亲非故，无心翻到人家的家族资料，凭什麼走进人家的生活里？何况我又不是专门研究张胡的学者专家——就算是，也没有资格去擅自打扰一位快九十的老人的平静生活。如果她或家人一口回绝，我是一点也不会意外、更不会不悦的。</p>
<p>　　十月间的旅程是先到台北，再停经上海两天，就转赴大西北。出发前夕收到表弟电邮，说接获林家阿婆女儿电话，她已经和「胡家阿婆」联系上，把我们的情况对她介绍了，老太太愉快表示愿意在家里接待我们。</p>
<p>　　得知这个消息我当然高兴，但又顾虑自己在上海只停四十八小时，限定人家这一两天里见我，似乎不大礼貌吧？但也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表弟先快递去一册《印刻》，不久便接到胡老太太女儿电话，说把文章读给她母亲听了，老太太听得感动流泪，立即表示随时可以见我——那正是我到上海的前一天。</p>
<p>　　十月二十日上午，是个秋高气爽的好天气，表弟捧著一大束鲜花，我也带上一份小小的见面礼，还特意梢了一包台北的糖果，到巨鹿路青芸寓所拜访。</p>
<p>　　弄堂口见一位圆脸、容貌端丽的中年女子等著，自己介绍是二女儿亚丽，领我们走进一幢半新不旧的公寓小楼；楼梯间以上海标准相当整洁，上了楼对著楼梯口是一间房。进门便见坐著的老太太，长相颇富态，也是圆圆的脸，皮肤很光滑，看不出是望九的高龄。除了亚丽，小女儿云英也在。两个女儿长得都好看，而且果然，云英的五官颇有拉丁味，符合了老邻居形容沈凤林长得像外国人的描述。我一见与自己母亲年龄相近又温和的老人家，立即不感拘束；而且她们母女三人都极热情，一来就连声说读了我那篇〈浮花飞絮〉有多感动……我这才相信自己没有莽撞行事，完全放心了。</p>
<p>　　青芸属龙，生於民国五年（1916）清明节前，按照中国算法是八十九了。她一口乡音我只听得懂一半，先以为是上海话，表弟後来说是绍兴话——浙江嵊县那儿的口音。两个女儿多半说上海话，我的普通话到後来竟变成需要翻译了。幸好表弟有语言天分，吴语系的方言全通。我发觉我说普通话她都懂，但反应比较慢；若由表弟「翻译」成绍兴话，中气十足地对著她再讲一遍，她的反应不但快而且简直称得上活泼了。</p>
<p>　　我後来重听录音，普通话、上海话、绍兴话交错进行，五个人虽未七嘴八舌也差不离了，十分热闹。老人说到往事很来劲，努力思索时闭上眼睛、眉眼鼻皱到一块的表情可爱极了，我想照相又不好意思打断她。不久我就发现她极具幽默感，笑时朗爽地哈哈笑，看得出年轻时的行事风格。她的口语非常生动活泼，若改成普通话就面目全非了，非得照录不能体会「原汁原味」。</p>
<p>　　亚丽又提〈浮花飞絮〉，青芸说：「我昨天看了老感动的，有许多地方好像我自己都忘记脱了，反而倷写得蛮清爽的，我夜里看了，开心煞了。」</p>
<p>　　我问她有没有写得不对的地方，她爽快地说：「群众反映的不对的。」亚丽补充：「指後面打小报告的——你说标点符号也没改的、原文抄摘下的部分。」是「群众揭发材料」不实，不是我写错了什麼，这我就放心了。还有说沈凤林在胡兰成离开中国之前就去山西「改造」，历史上是没有这样一节的。我解释这是依据《今生今世》的说法。她们母女竟然都没有一本《今生今世》，还是胡纪元（胡兰成幼子）复印了一本给她们的。</p>
<p>　　寒暄之後，云英提起一个话头：一九四三年胡兰成被汪精卫手下逮捕，关押了四十八天，几遭杀身之祸，青芸是怎样营救的？这个问题让我感到有些意外：胡在书中并未详述此事，也未提及是青芸担任了奔走营救的重要角色。老太太精神抖掷地叙述，生动但简扼。後来表弟又与她作了一次长谈，叙述就详尽多了；再加上其他重要的题材，我建议他另写成一篇文章。这里就略去这一段了。<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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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面是当天聊及的其他几个话题——我认为这是一次「聊天」，也提醒自己遵守这项自我约束，不要弄成刨根挖底的正式访问。因为青芸之会肯见我们，绝非为了我们是什麼历史学者之类人物，而是——我这样猜测——我的文字里一份隐隐的关怀与不忍打动了她罢？不论我的猜测对不对，我只想让面前这位老人家轻松愉快地跟我道些陈年往事……                                         </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文/李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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