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ml version="1.0" encoding="UTF-8"?>
<rss version="2.0"
	xmlns:content="http://purl.org/rss/1.0/modules/content/"
	xmlns:wfw="http://wellformedweb.org/CommentAPI/"
	xmlns:dc="http://purl.org/dc/elements/1.1/"
	xmlns:atom="http://www.w3.org/2005/Atom"
	xmlns:sy="http://purl.org/rss/1.0/modules/syndication/"
	xmlns:slash="http://purl.org/rss/1.0/modules/slash/"
	>

<channel>
	<title>胡兰成网 &#187; 阿城</title>
	<atom:link href="http://hulancheng.com/tag/%e9%98%bf%e5%9f%8e/feed" rel="self" type="application/rss+xml" />
	<link>http://hulancheng.com</link>
	<description>关于胡兰成、张爱玲以及乱世文人的闲言碎语</description>
	<lastBuildDate>Thu, 29 Jul 2010 08:26:21 +0000</lastBuildDate>
	<generator>http://wordpress.org/?v=2.9.1</generator>
	<language>en</language>
	<sy:updatePeriod>hourly</sy:updatePeriod>
	<sy:updateFrequency>1</sy:updateFrequency>
			<item>
		<title>【本网专稿】素面相见——关于孔子（一）/薛仁明（台湾）</title>
		<link>http://hulancheng.com/20100127/433</link>
		<comments>http://hulancheng.com/20100127/433#comments</comments>
		<pubDate>Wed, 27 Jan 2010 05:52:59 +0000</pubDate>
		<dc:creator>薛易</dc:creator>
				<category><![CDATA[稿]]></category>
		<category><![CDATA[孔子]]></category>
		<category><![CDATA[胡兰成]]></category>
		<category><![CDATA[薛仁明]]></category>
		<category><![CDATA[阿城]]></category>
		<category><![CDATA[陈丹青]]></category>

		<guid isPermaLink="false">http://hulancheng.com/?p=433</guid>
		<description><![CDATA[    

    眼下的台湾，儒家，不需太过提倡；但是，孔子，应该好好看待。

     

<span class="readmore"><a href="http://hulancheng.com/20100127/433" title="【本网专稿】素面相见——关于孔子（一）/薛仁明（台湾）">阅读全文——共3616字</a></span>]]></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 style="text-align: center;">    <a href="http://hulancheng.com/blog/wp-content/uploads/2010/01/DSCN9055.jpg"><img class="alignnone size-full wp-image-434" title="DSCN9055" src="http://hulancheng.com/blog/wp-content/uploads/2010/01/DSCN9055.jpg" alt="" width="376" height="442" /></a></p>
<p>    眼下的台湾，儒家，不需太过提倡；但是，孔子，应该好好看待。<br />
     <br />
    这两句话，看似矛盾，其实不然。<br />
    前面一句，是我老师林谷芳先生说的；而后一句，则是我自己加的。这看似和老师唱反调，其实，也不然。<br />
    先说儒家这一句。老师此话确切意思，我说不准；但因为老师是个禅者，百无禁忌，看到学生驽钝如我的越俎代庖、胡乱引申，他必定不以为忤，至多也就是一笑哂之罢了。于是，我且放胆来说说。<br />
    儒家之所以不太需要再提倡，原因之一，是因为它早已就是台湾的根柢，以前如此，现在，依然如此。且不说那儒家驾凌一切的清朝，即便是日据时代，日本文化中的儒教元素，与台湾民间的儒家基底，彼此大可水乳交融、稍无扞格；甚且，受日本儒教的影响，或许还更有益，因为那是唐代的，还未受宋明理学拘限的。而后，国府来台，官方倡导儒家不遗余力；相较于大陆，台湾则从来无有文革式的断裂，连早先五四的断裂亦不明显；台湾就算是民主化、国际化之后对传统的种种疏隔，也未必真正伤到这根柢。<br />
    若真要说断裂，台湾向来有的，只是知识分子与民间的断裂，只是显性台湾与隐性台湾的断裂；然而，这断裂也未必真似外表之甚。因为，知识分子纵使再如何西化，许多人的骨子，仍旧是传统的；例如胡适，尽管口诵杜威哲学、念持实验主义，但究其实，他是甚等样人？他是不折不扣、道地道地的笃实君子、恂恂儒者，不信，你且去读读唐德刚的「胡适杂忆」。此外，台湾的显性世界，譬如媒体所见者，不论再如何光怪陆离，但潮来潮往，来得快、去得也快，终究都只是浮花浪蕊罢了！真要说，撇开这梦幻泡影般的显性潮流，那水深浪阔的隐性世界，恐怕才更重要吧！上回，陈丹青四度访台，他亲历亲见，迥异于媒体中的喧嚣浮躁，看到了台湾最寻常的人情厚度，有感于斯，遂成一文，题曰，日常的台湾，又题曰，温良恭俭让的台湾。<span id="more-433"></span><br />
    是的，那隐性而最日常的台湾，从来就是温良恭俭让，儒家之根柢一直都在的；既然一直都在，自然毋须又特意来提倡，此其一。其二，当下儒家之影响，已见其病，若再提倡，滋弊更深，于此，可再分辨一二。<br />
    从来，中国传统本是儒道互补，若偏废任何一方，均非天下之福；而佛教东传之后，则又讲究儒释道三家均衡发展；然而，台湾在国府时代刻意弘扬儒家，对佛教不甚闻问，于道家之生命型态，则多有贬抑，动辄将无为斥为消极，将游戏三昧说成游戏人生，扭曲为荒诞不经。于是，形成强烈的的儒家本位，遂生流弊，其弊在于僵滞、在于规格化、在于对应现实之无能。<br />
    此弊不妨以马总统为例。马受儒家影响甚深，举凡其为人之敦厚、任事之积极，其勤俭自奉、其家国之思，在在都有儒家之烙印；这原是好事，但若对照他治国之窘迫无方、步伐踉跄，却最能映现出儒家的局限。<br />
    宋代之后，儒者专注在正心诚意，留心于规行矩步，结果，一旦现实险峻、形势难测，他们要不颟顸无知，要不对应无方，总之破不了、打不开，最后于事亦将无成。马正是如此；他是个好人，从小是个模范生，温文有礼、循规蹈矩；也正因如此，若要他逾越规矩，多少总会有道德上的焦虑。现今批马，骎骎然已成时潮，这里头，多有訾议马总统为「法匠」者；「法匠」云云，当然不是实情，因为，马之为人，一不严酷，二不刻深，离真正之「法匠」，辽辽远矣！真要说马之拘泥法条，与其归因于他的法学背景，倒不如仔细端详他自幼熏陶的儒家教育。对马而言，恪遵规矩，原属天经地义；规矩已然如此，更遑论法律？作为儒家信徒的马总统，守法一如守规矩，那都不仅仅只是对社会规范之尊重，更涉及到个人价值系统之生命安顿，若有逾越，是会招致生命根柢不安的。正因为这样的循蹈恪遵，皆源自于他生命之根柢，于是，我们再细细端详他的谨细慎微、从而顾小失大，再看看他的优柔仁弱、怯于杀伐决断，他的洁癖封闭、昧于开阖吞吐，都会清楚发现，这其实都有着他难以跨越的天堑。<br />
    这也是后世许多儒者共同难以跨越的天堑。本来，天地之间，有成有毁、有立有破，识得劫毁之道，方可掌握杀活之机，天地也才可清安。可惜，宋以后诸多儒者偏偏不能识此；正因不能识此，于是我们才会看到，当清末遭逢外力侵侮时，那一班诗书饱读博学之士的昏瞶无能；我们也才会看到，文革之时面临老毛的暴虐，那一群温文儒雅读书之人的尽被踏杀；我们也才更会看到，今日面对资本主义视人如物的量化社会时，那一票栩栩然君子人也的学者专家乃至教育官员，满怀理想，以「改革」为名，却行标准化、规格化之实；结果，透过各式设计、各样机制、各种评鉴，将大学改造成学术论文生产工厂，把学者贬抑成学术作业员，将各级老师操练成量表填写员、数据制造机，最后，再把所有「教育者」、「学问者」的抱负与热情，消磨殆尽于那既标准又规格、浩瀚如海堆积似山的档案数据中。<br />
    是的，他们原都有淑世的理想，都是谦谦君子，也都温良恭俭让；但是，正因为他们的循规蹈矩，故而昏瞶，故而被踏杀，故而被物化。他们缺乏叛骨，他们没有反抗的能量，他们甚至连该避都未必能避。<br />
    但是，孔子不然。<br />
    孔子和后世儒者很是不同。他抗议能量饱满，他「信而好古」，这「好古」当然「不怀好意」，是拿来针砭、甚至是对抗当代的。他又颇似革命志士，那回在齐国听闻韶乐，唤起他心中「凤凰鸣于岐山」那礼乐治世的憧憬想望，久久不能自已，于是，「三月不知肉味」，壮怀激烈以至于斯。他见微知着，因而「临河不济」；他知机识机，苗头才一不对，该闪就闪、该避就避，「危邦不入，乱邦不居」，这当然不是滑头，只是心头明白。他对鲁国情感很深，但又不耽溺其中；真没机缘，他虽稍有迟疑，但也不甚罣碍地就奔走他乡、周游列国去了；在异地闻得齐国出兵，鲁有被灭之虞，他只问众弟子孰人去救，似乎也不打算亲自出马，更无不惜殉国之念；他一点都不像后来楚国的屈原。屈原没有孔子的清朗，也没有孔子的明白，故而被所谓「爱国心」给镇魇住了；屈原善良，然多忧思，他打不开局面，路越走越窄，最后，他把自己给困死了。事实上，后世儒者尽管声称圣人门下、自栩孔子之徒，但他们不似孔子，他们多似屈原，好像受了许多委屈。屈原是缺乏反骨。<br />
    孔子一身反骨，只不过是藏在他的温良恭俭让中罢了；孔子也说反话，还常消遣学生，结果老被学生质疑，还常被「吐槽」，子路当然是个中佼佼者；老子有云，反者道之动，孔氏门庭正因有此风光，所以兴旺。孔子的温良恭俭让是显，他的反骨是隐；这当然不是孔子虚伪，而是他气象万千；孔子的蕴藉是显、激烈是隐；他的和悦之气是显，杀伐之气则甚隐；正因有显有隐而又能相生相成，故而孔子的世界水深浪阔，蓄得了鱼龙。<br />
    孔子门下鱼龙众多，号称三千，但重点不在于这量多，甚至也不在于质高，孔门之所以深阔，是在于他那几位高弟的个个精神、色色鲜明。且看他前期三大门人──大家都极熟悉的颜回、子路、子贡，一个静默澄澈宛若高僧，一个慷慨豪迈直似侠客，一个聪敏通达游走政商，三人均非一般，个个不可小觑，但又大相径庭，彼此泾渭分明；然而，这三种截然有异的鲜亮人格，却又能在仲尼门下齐聚一堂，笑语吟吟，且又长期追随（更别说子贡三年不足再行加码一倍的庐墓之事了），实在让后人很好奇这老师是何等的格局与器识。<br />
    孔子之后，所谓儒家，就再也没出现这种繁盛景况了。你看孟子，他滔滔不绝，长篇大论；学生似乎只负责提问，接着听他教训，除此之外，好像别无余事；众弟子个个相貌模糊，后世再有想象力之人，似乎都想不起万章、公孙丑究竟是何等面目？而后，到了宋儒，老师越会说理，学生越是毕恭毕敬；先生威严赫赫，弟子屏气凝神，于是，才有「程门立雪」的「佳话」；这当然可敬，但是，完全没有风光，离昔日孔门的气象万千，实在迢迢远矣。<br />
    孔子门庭那鱼跃龙腾之胜景，后世最可见者，不在儒门，反倒是在禅门师徒之间，与那打天下的王者及幕下豪杰之中。残唐五代，天下大乱、生灵涂炭，偏偏那群禅僧有志气，他们杀气腾腾，呵佛骂祖，师徒之间，棒喝交加，不避忌讳，于是法门多龙象，个个鲜烈无比；而那王者，志在天下，不论是刘邦，抑或瓦岗寨群雄，他们招得来四方豪杰，又可与天下万民相闻问。这与天下万民之相闻问，好比孔子之于长沮、桀溺以及荷莜丈人，彼此虽不同调，但都有个爱惜之心；又好比那庄子，虽对孔子颇多调侃，但他是欢喜孔子、也明白孔子心意的，你看他的天下篇写得多好。<br />
    阿城曾经说道，「将孔子与历代儒者摆在一起，被误会的总是孔子。」诚然，诚然也。正因如此，当清末以来，那一群饱读诗书、规形矩步的儒者，面临西方威胁，其昏瞶无能、应对无方，使得五四群贤激愤地喊出「打倒孔家店」，这声音虽然清亮可喜，但终究仍是有些喊错了。后代儒者，当然可议之处甚多；但若是把孔子一并都给拉倒，那就可惜了！近代士人，不论批儒拥儒，似乎都有些把孔子给搞混了；解铃还须系铃人，有心之士不妨先谢过五四群贤，（谢他们的「破」，有破才有立啊！）再跨越两千年来儒者的牵扯不清，试着与孔子素面相见，或许我们可以重新看到，那个没被误会的孔子。</p>

	<h4>相关日志</h4>
	<ul class="st-related-posts">
	<li><a href="http://hulancheng.com/20100520/524" title="【兰友撷英】兰成之志/陇菲（兰州） (2010年05月20日)">【兰友撷英】兰成之志/陇菲（兰州）</a> (6)</li>
	<li><a href="http://hulancheng.com/20090918/271" title="【兰友撷英】胡兰成也是“凤凰男”     文/朱朝彤 (2009年09月18日)">【兰友撷英】胡兰成也是“凤凰男”     文/朱朝彤</a> (0)</li>
	<li><a href="http://hulancheng.com/20090807/160" title="【本网专稿】礼乐之花之一瓣   文/文溪 (2009年08月7日)">【本网专稿】礼乐之花之一瓣   文/文溪</a> (2)</li>
	<li><a href="http://hulancheng.com/20090831/219" title="嘉仪与大人儿——胡兰成书信两封 (2009年08月31日)">嘉仪与大人儿——胡兰成书信两封</a> (0)</li>
	<li><a href="http://hulancheng.com/20090801/151" title="来写朱天文／胡兰成 (2009年08月1日)">来写朱天文／胡兰成</a> (4)</li>
</ul>

]]></content:encoded>
			<wfw:commentRss>http://hulancheng.com/20100127/433/feed</wfw:commentRss>
		<slash:comments>0</slash:comments>
		</item>
		<item>
		<title>朱天心：政党好坏是一时的，公民社会是长久的</title>
		<link>http://hulancheng.com/20090830/213</link>
		<comments>http://hulancheng.com/20090830/213#comments</comments>
		<pubDate>Sun, 30 Aug 2009 02:24:22 +0000</pubDate>
		<dc:creator>薛易</dc:creator>
				<category><![CDATA[剽]]></category>
		<category><![CDATA[胡]]></category>
		<category><![CDATA[击壤歌]]></category>
		<category><![CDATA[刘慕沙]]></category>
		<category><![CDATA[政党]]></category>
		<category><![CDATA[朱天心]]></category>
		<category><![CDATA[朱西宁]]></category>
		<category><![CDATA[胡兰成]]></category>
		<category><![CDATA[阿城]]></category>

		<guid isPermaLink="false">http://hulancheng.com/?p=213</guid>
		<description><![CDATA[　　当我的看法和大部分人一样时,就是我不用写作,可以放心去过活的时候了。



　　朱天心家有3个人是好作家：父亲朱西宁是随国民党来台的军人，出色的小说家；姐姐朱天文是华文写作界的翘楚之一、侯孝贤的“御用编剧”；她自己高中毕业即进入文坛。当年有一本《拒绝联考的小子》畅销，出版社找到她，希望她写一本《接受联考的小妞》。商业化的炒作被朱天心拒绝，但她却写出了一部《击壤歌》，在台湾一跃成为萨冈（法国少年成名的女小说家）似的青年偶像。老师胡兰成在《击壤歌》代序中称赞：“自李白以来千有余年，却有一位朱天心写的《击壤歌》。”

<span class="readmore"><a href="http://hulancheng.com/20090830/213" title="朱天心：政党好坏是一时的，公民社会是长久的">阅读全文——共4866字</a></span>]]></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 style="text-align: center;">　　当我的看法和大部分人一样时,就是我不用写作,可以放心去过活的时候了。<img class="alignnone size-full wp-image-214" title="e5a48de4bbb6-e5a4a9e5bf831" src="http://hulancheng.com/blog/wp-content/uploads/2009/08/e5a48de4bbb6-e5a4a9e5bf831.jpg" alt="e5a48de4bbb6-e5a4a9e5bf831" width="394" height="567" /></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img class="alignnone size-full wp-image-215" title="e5a4a9e5bf83" src="http://hulancheng.com/blog/wp-content/uploads/2009/08/e5a4a9e5bf83.jpg" alt="e5a4a9e5bf83" width="399" height="473" /></p>
<p>　　朱天心家有3个人是好作家：父亲朱西宁是随国民党来台的军人，出色的小说家；姐姐朱天文是华文写作界的翘楚之一、侯孝贤的“御用编剧”；她自己高中毕业即进入文坛。当年有一本《拒绝联考的小子》畅销，出版社找到她，希望她写一本《接受联考的小妞》。商业化的炒作被朱天心拒绝，但她却写出了一部《击壤歌》，在台湾一跃成为萨冈（法国少年成名的女小说家）似的青年偶像。老师胡兰成在《击壤歌》代序中称赞：“自李白以来千有余年，却有一位朱天心写的《击壤歌》。”<br />
　　不仅如此，她母亲刘慕沙是日本文学的翻译家，她先生唐诺亦是博学多才的作家、评论家。这样的文学家庭世界上也不多见，难怪连见多识广的阿城也要赞叹。<br />
　　1980年代末，朱天心开始关注政治，笔调也变得老辣苍凉。《想我眷村的兄弟们》是她的转型之作。阿城说，读罢有一种忧郁。如同年轻时打铁，铁在炭中由深红到白中发青，青即是热烈到极端时反现忧郁。在《古都》中朱天心继续营造她的“老灵魂世界”，一路穿行在台北都市空间，阅人述事，如同福柯定义下的“考古者”。<br />
　　她的作品曾多次获得《联合报》和《中国时报》所设的文学奖，但基本没有改变过她的生活。虽然处女作即在台湾行销几十万册，但她说：“书卖得好，算是意外，基本等同于中了头彩，只有把生活需要压到最低，才有自由。”<span id="more-213"></span></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阿城的铁杆粉丝</p>
<p>　　人物周刊：你写作的初衷和动力是什么？<br />
　　朱天心：对于“为什么要写作”每个作家的回答都是不一样的。我觉得支持我写作的动力跟鲁迅的若干场景很像。他说一群人在铁皮屋里沉睡，突然失火了，但又没有任何的生路可逃。到底是要让他们睡着死去，没有知觉，也不受痛苦，还是让他们清醒，但又逃不掉，受苦而死？这是一个选择，而“呐喊”是其中一些人的决定。去评估人家逃不逃得掉不是我的责任，先喊出来才是我的原则。至于别人能不能接受，不是我能考虑和在意的。鲁迅也说：“不管他的声音是可憎的，或是讨喜的，或是威猛的，或是哀愁的，他已经无暇顾及了。”倒过来说，当我的看法和大部分人都一样时，就是我不用写作，可以放心去过活的时候了。</p>
<p>　　人物周刊：朱天文谈《巫言》时说写东西不想结尾，如果结尾，就等于这个作品死了。你有类似的感受吗？<br />
　　朱天心：我跟天文正好相反，我是很想快点知道故事结果的作者。以游泳来譬喻，我水性不好，可又好奇对岸的风景，总是要憋着一口气游到对岸。所以我写的都是中、短篇，写长篇就好像有随时溺毙的可能。有时候，一个好句子、好典故，就像河中间可供人暂时停歇的石头，停歇之后我才能继续游。以我的急性子，写两三万字就足够了，一万字是不用借助石头正好能一口气游完的路程。</p>
<p>　　人物周刊：大陆作家中你最欣赏阿城吧？能谈谈和他的交往吗？<br />
　　朱天心：第一次读阿城是在1986年。当时我刚生完小孩，一边坐月子一边读，那是很古怪的经验。三更半夜一个人在空荡荡的现代化集奶室，一边集奶一边看，真是百感交集，觉得世上有这样一本东西，我从此不用再写作，就好好当妈妈吧。那种感觉非常幸福：你面前站着个终其一生都追赶不上的高手，你就好好当他的读者，放心去做另外一个自己吧。<br />
　　第一次见阿城是有一年他来台湾开会，侯孝贤导演就在我家不远处帮他找了住的地方。当时，我把我所有的书都备好，还写了封短信，内容其实是偷抄了张爱玲写给胡兰成的信，说：有你住在山上，我就觉得山好像会发光一样。后来有一年阿城来台湾，刚好农历春节，那几天他一直住在我家，跟唐诺一起打地铺。身为阿城的铁杆粉丝，那真是非常美好的回忆。</p>
<p>　　人物周刊：最近，张爱玲的《小团圆》出版了。你们看了吗？<br />
　　朱天心：我是快快翻过的，我觉得天文比我伤心。张爱玲是50多岁写这本书的。天文觉得，到了50多岁，摆脱了当时心境，应该以不同的角度看待当时的爱情。如果心存愤怒怨恨，得到的就只能是这样的结果。我看的时候觉得张爱玲把前半辈子在读者心里头建的“七宝玲珑塔”瞬间全部打碎了，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像人肉炸弹，不仅把胡兰成炸得稀烂，自己也是如此。过了一段时间，可能是看天文太伤心，我就努力寻找最善意的想法。我觉得张爱玲对文学创作的认知还是很现代主义式的，对人性是怀疑的、拆解的、颠覆的。即便对自己一生中最重要的那段感情，也是用这种态度去面对，并没有因为是自己而例外，等于战士壮烈成仁。天文听了我的话觉得蛮宽慰的。</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胡兰成是完全高尚的</p>
<p>　　人物周刊：你和朱天文算是胡兰成晚年的弟子，第一次见他印象怎么样？<br />
　　朱天心：刚见面时有点失望，觉得怎么是个老头子，但很快你会忘记他的年龄。他有个很厉害的特质，就是常常不记得自己的年纪。他周围有老老少少各种年龄层的女人，而他就像贾宝玉，大观园里面每个女人都喜欢他，他也对每个人全心全意。后来看过各式各样的男生后，我觉得他是完全高尚的。</p>
<p>　　人物周刊：当时胡兰成给你们上课是吗？<br />
　　朱天心：对，当时他在文化大学教书，他的课太受欢迎，就有一些教授以“汉奸”之名揭露他是汪精卫政府的人，鼓动学生把他赶出学校。只要上升到民族大义，谁敢保护“汉奸”？当时我家隔壁刚好空出来，父亲就赶紧把他接来住。那个时期，光是听他在饭桌上给我们讲，我们平时读惯的诗，在他口中就会变得很不一样。当时他讲《禅是一枝花》，很希望能讲给更多人听，很多人礼拜六会过来听他讲。他比较系统地讲述了《易经》和禅宗，有时听不懂也会在那里打瞌睡。<br />
　　但对于胡老师，我的心境和天文不同。天文内心一直有悲愤，总想有一天能帮胡老师在一定程度上澄清名誉，我没有。如果他的书被大家读到了，他还希望有人帮他辩护，或者如果没人帮他辩护他就一攻即倒，那也就不值得我们去帮他了。不知道这是因为我对胡老师的作品太有信心还是太没有信心。</p>
<p>　　人物周刊：胡兰成有一个提法叫“无名目的大志”，去年朱天文接受我采访时也说，如果没有当年的大志，或许今天只是个闺阁作家，你呢？<br />
　　朱天心：很多人都很轻率地想，作家就是终其一生把小说写好，这就是最了不起的事情。但我和天文会想，光把小说写好有什么用？心胸和视野更开阔才可能写出好东西。在一个好的时代，你就算画一个扇面也是伟大的作品，但在糟糕的时代，你死心推究也很难。其实在一个领域做好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不过我仍然觉得不能只做好一样东西，否则知识格局怎么看都是比较小的。起码我所关心的事物不止于文学。胡兰成也说，写《国风》要兼《雅》、《颂》。</p>
<p>　　人物周刊：胡兰成是作家同时也通政治，晚年为什么会对还是小孩的你们有那么高的期望呢？<br />
　　朱天心：我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位老人会把那么大的希望寄托在我们身上。我和天文现在也保持和年轻学生的交流，也会收到一些作品，但我们有时会没有耐心，抱怨有的作品差。所以我们很奇怪当年胡老师对我们那么有耐心，他到底看到了我们的什么特质？我们也没宝贵到一眼就能被看出来。没当面问他原因，只是很受鼓舞。<br />
　　本来只是对文学有兴趣，后来觉得士的传统是现代知识分子应有的。现在想起来当时还是挺不自量力的，做了很多超过自己能力的事。好比台湾也有清华大学，我们跟清华大学学生谈量子论，挺吓人的。所以我不太愿意谈过往。回忆过往，你会发现你说了太多超乎能力和理解，尽管你感觉上相信的话。</p>
<p>　　人物周刊：现在对人生会不会有某些焦虑？<br />
　　朱天心：以前完全没有，不像大多数人那样去想一些生死的大问题。但这两三年因为气喘病身体不太好，生活步调被打乱了，有很多变得不可测了。以前我以为每天能有一大段时间在咖啡馆里头写作，这样过一辈子。很快发现不行了，因为我吃的药可能有副作用，我很快就会想躺下去睡觉，或者去的咖啡馆恰好是刚刚装潢过的，当场就会气喘发作。今年就有好几次很紧急地被送去急诊，好在我家附近有一个很大的医院。可是即便这样，我也还没有想过特别终极的问题，可能有时会避免让自己去想，就好像阿城讲的“你不要去接受那个暗示”，当你接受了那个暗示你就会一直往那边走。</p>
<p>　　人物周刊：在台湾典型的一天是怎么过的？<br />
　　朱天心：如果没有任何意外打断，早上我会跟唐诺到同一个咖啡馆，因为它生意不太好，没有太多人。如果它生意很好，坐久了就会不安心。它有分吸烟区和非吸烟区，就比较安全。我们会呆到下午2点，再呆下去就是装的了，看书没问题，要写作就会精神不足。回到家之后就做一些自己的事情，看看书，逗逗猫，过得很平凡，但还觉得每天过得喘不过气来似的。</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政党好坏是一时的，公民社会是长久的</p>
<p>　　人物周刊：在台湾你是特别关注政治和现实的作家，这种关注什么时候开始的？<br />
　　朱天心：就像胡老师讲的“士”在他所处的时代要有一种责任，对知识分子来说，这个传统一直存在。即使你不想理现实政治，它也会来找你。就算你想要逃脱、拒绝，你也要知道你逃脱的、拒绝的是什么。我觉得那种完全不接触现实政治的态度并不能对抗它或拒绝它，那只会使人变得无知，连判断一个信息的是非能力都没有，容易被别人牵着鼻子走。</p>
<p>　　人物周刊：你关心和参与了什么议题？<br />
　　朱天心：其实我也很心虚，因为我去做的时候别人都做好了。惟一一个从头到尾都做的就是和天文一起参加的“流浪动物保护”，这个我们就比较有感触，现在也还是每天打电话去。平时我还可以帮忙，但今年暑假天文会很辛苦。因为现在是猫的发情期，所以得在晚上抓紧时间捉流浪猫，带去做结扎。其实这工作很辛苦，尤其是夏天。你要站得远远的，使自己的出现不至于打扰它们，你停得越久它们就越信任你。你还要懂得操作诱捕笼，蚊子多也不能搽防蚊液，因为猫的嗅觉很灵敏。所以每到夏天我和天文都不敢穿裙子，否则要一腿的“红豆冰”。</p>
<p>　　人物周刊：也有人不理解你们的行为吧？觉得保护流浪动物是很“中产”的。<br />
　　朱天心：我觉得流浪动物保护对于社会其实是很重要的示范。比如说，在小学里，过了一个暑假，猫妈妈生了一窝小猫，那就可以想象出一个很生动的场景。老师说：“有一窝猫，怎么办？”校长说：“没关系，我来捉一捉。”他就把小猫给丢掉了。小孩就会得到一种生活教育--只要是对社会没贡献的，没有价值的，就可以被抛弃。如果他们受到这样的教育，将来很可能变成一层层地向所有弱势群体下手。一想起来就会不寒而栗。</p>
<p>　　人物周刊：你觉得现在台湾最大的问题是什么？<br />
　　朱天心：最大问题是一代人的价值观变得虚无。正直变得很可笑，诚实也很可笑，正直是笨，诚实也是笨。大家都不谈价值，也不愿相信。他们觉得那些仍然抱着价值不放弃的人很愚蠢，就像拖着条铁链走路，走得很笨拙。他们会想：为什么不把铁链丢掉，走得轻盈一点？</p>
<p>　　人物周刊：但你还愿意拖着铁链走路，这不就等于在和整个时代风气“较劲”吗？<br />
　　朱天心：在10年前我会很愿意用“较劲”这个词，现在可能是人生阅历丰富了，也活到了一个年纪，看着身边和自己一起战斗的人节节败退，找到了各式各样的理由过自己的生活，在这种被迫的世故下，自己也不得不在某种程度上接受现状。虽然不是妥协，但没办法再用那种激烈的姿态了。10年前我一定用“较劲”这个词，但现在我从对抗状态转向为公民社会努力的状态，算是一种改变。尤其针对台湾现在的情形，我还是觉得，不管那个政党是好是坏，都只是一时的，公民社会才是永远长久的。我觉得台湾该往这个方向努力，厚实我们的公民社会来对抗政治。</p>
<p>　　人物周刊：你之前说写作的意义就是“呐喊”，有没有担心过“呐喊”的可能是偏见？<br />
　　朱天心：当然是有可能的，可又有什么关系？就像我们看到一条路上人潮汹涌，有人在两边透口风，有人在旁边吹口哨，甚至有人逆向而行，这都是美好的风景，你担心什么呢？一样的人已经那么多了，共同的偏见已经这么强有力了，有一个吹口哨的小小声音，社会应该包容它甚至欣赏它。就像萨义德说的，必须有这样的知识分子，他们始终处在“边缘”位置，和“主流”保持距离，也保持批判的态度。<br />
                                                                                             文/刘子超  据《南方人物周刊》</p>

	<h4>相关日志</h4>
	<ul class="st-related-posts">
	<li><a href="http://hulancheng.com/20090711/124" title="阿城论胡兰成 (2009年07月11日)">阿城论胡兰成</a> (4)</li>
	<li><a href="http://hulancheng.com/20100329/477" title="【本网专稿】写在《寄身日本》之前/小北（浙江新昌） (2010年03月29日)">【本网专稿】写在《寄身日本》之前/小北（浙江新昌）</a> (4)</li>
	<li><a href="http://hulancheng.com/20100110/428" title="亲也薄情，知也薄情 (2010年01月10日)">亲也薄情，知也薄情</a> (2)</li>
	<li><a href="http://hulancheng.com/20100427/507" title="【本网专稿】胡兰成的为人叔与为人父/林东林（北京） (2010年04月27日)">【本网专稿】胡兰成的为人叔与为人父/林东林（北京）</a> (0)</li>
	<li><a href="http://hulancheng.com/20090704/118" title="红烛爱玲及其他 ——青芸亲见亲闻张、胡生平事证续 (2009年07月4日)">红烛爱玲及其他 ——青芸亲见亲闻张、胡生平事证续</a> (0)</li>
</ul>

]]></content:encoded>
			<wfw:commentRss>http://hulancheng.com/20090830/213/feed</wfw:commentRss>
		<slash:comments>1</slash:comments>
		</item>
		<item>
		<title>花忆前身——黄金盟誓之书</title>
		<link>http://hulancheng.com/20090822/196</link>
		<comments>http://hulancheng.com/20090822/196#comments</comments>
		<pubDate>Sat, 22 Aug 2009 03:49:59 +0000</pubDate>
		<dc:creator>薛易</dc:creator>
				<category><![CDATA[剽]]></category>
		<category><![CDATA[胡]]></category>
		<category><![CDATA[刘邦]]></category>
		<category><![CDATA[张爱玲]]></category>
		<category><![CDATA[朱天文]]></category>
		<category><![CDATA[胡兰成]]></category>
		<category><![CDATA[花忆前身]]></category>
		<category><![CDATA[阿城]]></category>
		<category><![CDATA[项羽]]></category>

		<guid isPermaLink="false">http://hulancheng.com/?p=196</guid>
		<description><![CDATA[　　 很久以后我们谈起胡老师住在这里的日子，每每惋叹一声，「真窘啊，那时候。要是现在……」　　

　　 要是现在，随便都能出去吃顿鼎泰丰、葡苑、老饕的海鲜、晶华下午茶。进出叫计程车，跑远玩也有车子。那时候，带胡老师小山老师到铜锣外公家，平快车不对号，现买现上。先上了一班没发现是海线，待山线的进站，一家子急下车奔越天桥到对面月台。胡老师撩起长袍跟跑，恍如他在汉阳逃空袭警报时。满车厢的人，被我们硬是抢到一个位子给胡老师坐下，父母亲直抱歉说像逃难，胡老师也笑说像逃难。第二天我们到山区老佃农家玩，黄昏暑热稍退，去走山，最末一段山稜陡坡，走完回家胡老师叹道刚才疲累极了，魂魄得守拢住，一步一步踩牢，不然要翻跌下池塘里。我们每忘记胡老师已七十岁，因为他总是意兴扬扬，随遇而安。母亲由衷赞许胡老师好喂，做什么他都爱吃。没有荤菜时一人煎一个荷包蛋，父亲最记得胡老师是一口气把蛋吃完再吃饭，像小孩子吃法，好的先吃掉再说。父亲相反永远把好的留后头，越吃越有希望。经常，天心隔墙喊「胡爷吃饭喽！」胡老师好响亮的答应了，马上跑过来，吃饭真是件神往的事。有人送我们火鸡，取名粉眼，放狗上山粉眼也杂在其中跑，跑野了没回来，我们对空啸牠「粉眼——」胡老师听是喊胡爷，回啸一声「唏——」中气十足，真应了他旧写的诗……

<span class="readmore"><a href="http://hulancheng.com/20090822/196" title="花忆前身——黄金盟誓之书">阅读全文——共8604字</a></span>]]></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　　 很久以后我们谈起胡老师住在这里的日子，每每惋叹一声，「真窘啊，那时候。要是现在……」　　<br />
　　 要是现在，随便都能出去吃顿鼎泰丰、葡苑、老饕的海鲜、晶华下午茶。进出叫计程车，跑远玩也有车子。那时候，带胡老师小山老师到铜锣外公家，平快车不对号，现买现上。先上了一班没发现是海线，待山线的进站，一家子急下车奔越天桥到对面月台。胡老师撩起长袍跟跑，恍如他在汉阳逃空袭警报时。满车厢的人，被我们硬是抢到一个位子给胡老师坐下，父母亲直抱歉说像逃难，胡老师也笑说像逃难。第二天我们到山区老佃农家玩，黄昏暑热稍退，去走山，最末一段山稜陡坡，走完回家胡老师叹道刚才疲累极了，魂魄得守拢住，一步一步踩牢，不然要翻跌下池塘里。我们每忘记胡老师已七十岁，因为他总是意兴扬扬，随遇而安。母亲由衷赞许胡老师好喂，做什么他都爱吃。没有荤菜时一人煎一个荷包蛋，父亲最记得胡老师是一口气把蛋吃完再吃饭，像小孩子吃法，好的先吃掉再说。父亲相反永远把好的留后头，越吃越有希望。经常，天心隔墙喊「胡爷吃饭喽！」胡老师好响亮的答应了，马上跑过来，吃饭真是件神往的事。有人送我们火鸡，取名粉眼，放狗上山粉眼也杂在其中跑，跑野了没回来，我们对空啸牠「粉眼——」胡老师听是喊胡爷，回啸一声「唏——」中气十足，真应了他旧写的诗……<br />
　　 呼鸡如呼人，凤凰亦来仪。</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img class="alignnone size-full wp-image-197" title="222" src="http://hulancheng.com/blog/wp-content/uploads/2009/08/222.jpg" alt="222" width="411" height="602" /></p>
<p><span id="more-196"></span><br />
　　 而胡老师事事看在眼里。一次他说：「天衣放学进门，手上拿着零食吃，五块钱一个，你爸爸斥她买这个做什么，那么贵！但他上街给我买家具，一买六千块。这是你们的爸爸。」<br />
　　 小山老师是《日本书纪》和《源氏物语》专门家，亦博知日本古今美术，在文化学院任教，周未假日下山来玩。日本人的美感，譬如看石头，大致都会分辨得出死石、活石，用在庭院里的石头要选活的。因此小山看我们家，恐怕只有两句词司以形容，家徒四壁，身无长物。<br />
　　 那些挤放在玻璃橱里的东西，玩偶瓶罐纪念品杂什，小山说其中两件是真的。<br />
　　 一件鹦鹉螺，一件木刻品，穿着第一高校制服的男孩把负心女踹跌在地，取材自明治年间尾崎红叶的小说《金色夜叉》。很奇隆小山不说它们好，说真，可见其余都是赝物。胡老师对凡此俭陋皆无意见，总说蛮好，蛮好。日常聊天，屡屡比较到日本的与中国的不同，一次胡老师说：「像你父亲这层级的小说家在日本，家里一般很有品格的，挂画什么，端茶出来的一个杯子、盘子，吃点什么，都非常有品格。<br />
　　 可是你们家庭这样，也好呀。日本人常时太美，有些东西是在美与不美之上。」<br />
　　 我就警戒自己有耽美的危险。胡老师曾写诗赠池田笃纪，前二句「蓬莱自古称仙乡，西望汉家日月长」，说的是初亡日本，池田替他张罗安定。后二句「惟恐暂盟惊海岳，且分忧喜为衣粮」，豪杰性命托于一剑，他却性命托于衣粮，与众生同。<br />
　　 也幸亏吃多穿暖，他没有变成孤愤老人。而且他喜看女人，像阿城说的，「我亦是偶有颓丧，就到热闹处去张望女子。」<br />
　　 胡老师又问我们看过《游侠列传》没有，去找来看，里面有个朱家，有个郭解。　　<br />
　　 朱家也是你们山东人，许多遭厄难的都跑来朱家藏活，鲁人崇儒教，朱家以任侠闻名。胡老师唯一算讲过张爱玲的是她的个人主义，自我防卫心，而立刻补充，「张爱玲虽然冷淡，却是有侠情的，又其知性的光，无人能及。」他在黑板上写，「任侠是文魄」，说朱先生小说的重量在此。　　<br />
　　 他早上过来看报，通常已写了千把字碧严录新语，也打过拳，冲完冷水澡。国内外新闻扫扫一眼，倒是连载的武侠小说方块每天都看。假日，我们青少年往往睡到太阳高照，起床后大家去兴隆踞吃豆浆，回程走山边，胡老师也一淘踩涧溪里玩，虱母草开着粉红小花，说那粉红是我的颜色。跟天心下五子棋，赞天心聪明。<br />
　　 天心喊胡爷，我有一些踌躇，还是把自己归到喊胡老师那边，因为喊胡爷就喊定了，再无别的可能了。诗三百篇，思无邪，但我是思有邪。<br />
　　 我帮胡老师擦楼上地板，被夸能干，得一句刘禹锡诗，「银钏金钗来负水」，胡老师说：「劳动也是这么贵气。」讲到汉武帝通西域，背后是有女人桑蚕机织的生产力做支持，其气象都写在，《陌上桑》里，当中出来的女人是秦罗敷。可这位秦氏好女跟什么劳动楷模，人民英雌之类的东西扯不上关系。叫我们怕买本《古诗源》，收录在中。大家挑里面喜欢的篇章读，采莲采萎，又是一番气象。念到《西洲曲》，一句「垂手明如玉」，胡老师说：「这是写的天文小姐哩。」真叫人高兴。<br />
　　 整个夏天，胡老师院子的昙花像放烟火，一波开完又一波。都是夜晚开，拉支电灯泡出来照明，七、八朵约齐了开，上完课人来人去穿梭着看，过年似的。图书馆小姐拿了纸笔来写生，昙花灯理姚孟嘉跟太太是少年夫妻，若洁婴儿的眼珠黑晶晶。花开到下半场怎么收的，永远不记得，第二天唯见板凳椅子一片狼藉，谢了的昙花一颗颗低垂着大头好像宿醉未醒。多年后，每有暑夜忽闻见飘移的清香，若断若续苦撩弦，我必定寻声而至，果然是谁家外面那盆攀墙的盛开了。人说昙花一现，其实是悠长得有如永生。<br />
　　 还有那棵大玉兰树，冷香沉沉，一股一股的像涨潮。我跟天心采玉兰花，胡老师打拳完过来跟我们讲话，谈到文章提出问题，有的是做了解答，例如易卜生的《傀儡家庭》，剧终娜拉觉悟到自己的独立人格而出走。儒家就是有问必答，如孔子对鲁哀公的问这问那，都—一回答清楚。是非分明，这当然必要，否则什么肯定的东西都会没有。但也有是不做解答的，老庄常是问而无答，问而不知所答。<br />
　　 比方贾宝玉，与他相知的是林黛玉，然而睛雯呢？睛雯是丫头，说不上这份儿，可个使要为林黛玉的缘故去了睛雯，贾宝玉怎么能。便是薛宝钗，他也不能去想要在跟林黛玉两人之间取一舍一。除非是天意。大观园里的女孩们，连那位不知名隔着花荫在泥地上痴痴画蔷字的女孩，对贾宝玉来说都是绝对的。林黛玉每想到终身之事，贾宝玉则不能想。那么这个问题要如何解决呢？这不是可以解决得了的。它唯有就是这样的，也只可以是这样的。贾宝玉以不解决为解决，没有答案。<br />
　　 胡老师说完问我们有何感想——他总在长篇大论之后彷佛不好意思的，搭一句：「你说说我这话讲得好不好呀？」天心就把眼睛笑望着我，拿我倣挡箭牌，但我也只会裂嘴笑，答不出半句感想。后来去日本，在野村家看能乐，因胡老师之故，特别把能的面具服饰一件件取出来跟我们讲解，大约我们也是如此傻笑无言，过后胡老师说：「大家都称讚你们，说你们没有进步少女的习气，指东问西，或像新闻记者那样必得要发表一点见解和知识。蛮好。」<br />
　　 我跟天心，实在每困于我们的木讷寡言到了哑巴的程度，只好充当和音天使负责笑声罢了。<br />
　　 阿城提起某女士之滔滔不休，说是「不讲话也没人会当她哑巴」。又曾言座谈会上侃侃而论，「他们尽说，我尽听，可真理的对面呢，还是真理。」阿城这人，真酷。<br />
　　 这年暑假，众人约了参加联合报首届小说徵文比赛，胡老师说等小说写完开始教我们读书。<br />
　　 放榜，天心上台大历史系，写小说也像她考大学，不逼到最后不拚，胡老师去兴隆路买了原子笔回来给她，哄她快写。胡老师也像天心的爱走路、爱玩。大家去新店来渡筏过河，竹林掘笋，往前去是莲雾林，胡老师选定一株莲雾摘将起来吃，像只山羊。末了大家发现还是胡老师的这棵最甜，遂采了大袋走。在石头岸上合照，冲出来看很好，父亲寄了张给张爱玲。<br />
　　 当时我就想《今主今世》里写，张爱玲要他选择，小周，或她。胡不肯，因说世景荒荒，他与小周有没有再见之日都不可知，你不间也罢了。<br />
　　 张说：「不，我相信你有这样的本领。」相片中人，凉帽，夏衫夏裤一身白，果然是，劫毁余真，转趟来又是半生，他有这样的本领。<br />
　　 但当时的我们，对胡老师一面全盘接收，一面又听者藐藐似的，只顾贪玩跟谈恋爱，非常之不用功。星期六的易经课，每讲到时局和国际形势，在我仍是政治白痴的那个年纪，有几场谈话因为简直像听秘辛而留下深刻的印象。一次是日本内阁和自民党中央总辞，就讲起自民党的派系，分析将是福田纠夫组阁。一次是卡特当选总统，就解说到民主党共和党的延革与政经主张，判断美苏关系会如何。<br />
　　 记忆里其犀利明白，大约可比现在我们阅读南方朔的评介及每期于《新新闻》上的撰论。又一次是毛＜泽＞东死，就指陈俄共鞭笞斯大林，但中国共产党不能，倒是还要奉毛的牌位以令诸侯，管得半会儿用处。再一次是丁肇中获诺贝尔物理奖，胡老师看完报纸说：即使大加速器还会撞击出新粒子也还会陆续发现新粒子但是「物质到底仍有不可被分割殆尽的时候，粒子最终之不可分割是物质的最初，也是绝对单位的存在，这个觉悟要有的。」<br />
　　 粒子分割已尽的说法，由于读过《华学科学与哲学》，不算陌生。凡胡老师无论讲什么，听不听得懂之前，只觉好感，便是不懂的。亦喜悦受之放在那里。不但没想过要质疑其说（像有些闻名来论学的高人），而且是根本连问题也提不出来。<br />
　　 往往，谈话的内容因为不懂而全部忘光了，可那谈话的气氛跟召唤，铭记在心。<br />
　　 的确是读胡老师书不求甚解，但真会自行去渲染。他讲国际形势，我心想啊，孔明的隆中对就像是这样的吧，感到歆动。若散步途中他驻足用打狗棍在泥地上画图说明，我就比赋到魏徵身上，「杖策谒天子」，眼前的莫不是，可惜没有个李世民来听应。他初来台时上书蒋经国陈言改革方案，今我湎怀史上多少仁人志士，虽然今天看起来似乎是秀逗。一九八零年我们二次从日本返台，十分热血的夹带回来他骂给邓小平的万言书，寄望邓的马上打天下，亦能马下治天下。我倾慕初他给朋友的一横幅字写道：<br />
　　 照绮席，有如花如水红妆，倾国倾城豪杰，高阳酒徒，还与那沛县亭长，一般好色。始皇帝三十六年，秦杜稷之末，数年少项籍，刘季约莫半百，老了郦食其七十，天下事犹未晚也。<br />
　　 想他是七十几岁的郦食其，栖栖于国共之间，而张爱玲早在多少年前已经说了：「这口燥唇乾好像是你对他们说了又说，他们总还不懂，教我真是心疼你。」　　<br />
　　 焉知我们也是不懂，不懂却能欣欣然追随，此谓盲从乎？<br />
　　 日后是与阿城闲谈中，稍微纾解了我这个困惑。阿城说：「胡先生的植物性恁强。」<br />
　　 讲下放云南时，原始森林的一股郁勃之气，层层树木和蕨类挨蹭着竞长，见到阳光缝隙就往上窜，有杀气。的确，《今主今世》为证，五十好几的人，走走路心有所思，仍会自言自语脱口一个「杀」字。日本坐电车，每把车票在手里捏皱了，心热，不安静之故。胡老师人格里明显的向阳性，向光性，阿城的意思是，跟我们那时候的年少气盛正巧合上，气味对了，一切好说。假如有谓胡氏教条，曰：「无名目的大志」，八成就是这个了。<br />
　　 纽约的朋友跟我转述，郭松棻有段时间生病，病中只读《今主今世》而感到开豁。<br />
　　 郭松棻是读书读到成精，我知他多半并不同意胡说（胡兰成学说）部份，但也许是胡的那一派植物性喜气打动了他的吗？<br />
　　 胡老师可说是煽动了我们的青春，其光景，套一句黑泽明的电影片名做注——我于青春无悔。也像历来无数被煽动起来的青春，热切想找到一个名目去奉献。我们开始筹办刊物，自认思想启蒙最重要，这个思想，一言以蔽之，当然是胡老师的礼乐之学。刊物名称考虑过「江河」（长江黄河，以目前社会气氛来看，是个不折不扣的大中国沙文主义。<br />
　　 秋天胡老师完成《禅是一枝花》后暂返日本，短笺报平安，道「江河经费十万元（台币）可以筹得。」因每有人向胡老师求字未写，这趟回去得写了。一向是佘爱珍师母管主计，调转不来时向胡老师开口，便写字给人。不久刊物改叫「三三」，胡老师来信说，「三三命名极好，字音清亮繁华，意义似有似无，以言三才、三复、三民主义亦可，以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亦可。王羲之兰亭修楔事，与日本之女儿节，皆在三月三日，思之尤为可喜也。」<br />
　　 胡老师这一来台去台，促使我们办起《三三集刊》。很久以后我读到《台湾民族运动史》，执笔者叶荣钟，开头写一九一零年流亡日本的梁启超来台，在东荟芳旗亭做一小时演讲，因侦骑特务四布，粱讲得辞意委婉，众人细听于心。粱且作四首七律贴座上，「万死一询诸父老，岂缘汉节始沾衣」，抚慰了当时多少知识分子、诗人、遗老们的悲情。又一句「破碎山河谁料得，艰难兄弟自相亲」，不胫而走，响遍全岛。粱后来几天住雾峰林家，谏告林献堂叔姪一班，切莫以文人终身，要努力研究政治经济社会思想等学问，曾即席开列译自欧美的日文书籍三十余本，陆续又开了一百四十本。至若台湾面对日本统治不知如何而可？梁告诉林献堂，三十年内，中国绝无能力给予救援，所以最好效法爱尔兰人的抗英，厚结日本中央顾要以牵制总督府对台人苛政。<br />
　　 这位汉士使节留台两星期，走后，诸多向所未闻的新名词譬如主义、思想、目的、计划之类，在年轻士子里大大流行起来。粱的感召，直接激发了以林献堂为首的台湾议会设置运动，十五余年间以民间之力对日本政府行外交攻势，为宣传而办《台湾青年杂志》。当然还有台湾文化协会，短兵相接做阵地战。协会结果由左派掌导后，林献堂等人退出，组成台湾民众党。又还是路线问题，主张民族主义文化启蒙运动的人便又脱离民众党，另组台湾地方自治联盟。直到一九三六年所谓「祖国事件」，林献堂被台湾重参谋长荻洲殴辱避居东京，联盟宣佈解散。<br />
　　 这段将近四分之一世纪的因缘际会，写进了叶荣钟所著《台湾人物群像》，使用一流汉文，精彩处直承《史记》列传。胡老师曾说：「当代史还是要当代人来写，司马迁直写到他同代的人，孔子作舂秋极尽幽微。」叶荣钟撰当代事，就特有一份鲜辣的现实感，可惜叶氏名不传焉。侯孝贤拍完《悲情城市》考虑过柏「自由大梦」，以叶荣钟既介入又旁边的身分跟眼光来拍，多少带点想替叶氏扬名，抱不平的意思。<br />
　　 台湾本士化已成主流意识的近十几年来，由此对过往台湾历史做出选择性的记忆、追忘、解释、或推论，也许是自然现象。台湾建国运动的史观里，对二二八以前的台湾是毋宁只拣取了他们所要的材料。　<br />
　　 读叶氏的书，切不切题拿来比况胡兰成与三三，是大言不惭，自我抬举了。也实在因为物伤其类，借詹宏志的话是，不小心发出了黄金事物难久留的叹息。当时我们绝不相信，并没有太久，我们或多或少都反逆了胡老师，更叛别了三三。<br />
　　<br />
　　<br />
　　续篇<br />
　　<br />
　　 我把一本相簿给胡老师看，贴满了国中以来购集的黑白明星照，大部份是费雯丽，《乱世佳人》、《魂断蓝桥》、《安娜卡利尼娜》的剧照，还有奥黛丽赫本。<br />
　　 胡老师像一般男生看这些是女孩玩意儿的不屑神气，很快翻完，笑还给我。我也像一般女生的必要从对方口中听见讚美这些收藏的话语，胡老师指几张说：「以前的人比较有个浪漫。」拾起我的词选课本翻翻，见註着密麻解释，说：「我们从前唸书不这样的。」又说：「最好的老师是无师，无师自通。」<br />
　　 原来他教我们读书，不过就是提个头，去看《高祖本纪》、《项羽本纪》，散步途中间看完了吗，喜欢谁。我熟读胡老师的着述，无论如何先讲喜欢刘邦，他点头说：「项羽容易懂得，可是要懂得刘邦，除非你的人跟他一样大。」同样的意思，他读完时人写的《苏东坡传》之后说：「人还是不能写比他高的人物，看不到，也写不到。」于是讲起刘邦汉民族，与项羽楚民族的不同。楚很华丽，深邃，是月亮的。看马王堆出土衣裳的绘绣着星辰、月亮、兰草植物、波纹，有一种洪荒草昧之感，神话很多。李白自己是汉民族诗经的，太阳的，但他非常迷恋那些神话故事，他是亦楚亦汉。汉赋已经融目了楚汉，去把《司马相如列传》找出来看。<br />
　　 项羽和刘邦的话题，是在去年香港书展时再谈起。郝明义请吃饭，因《毛0泽0东SRYS生回忆录》里写，毛0泽0东从来不经手钱，且是不耐烦钱，便聊到政治人物对取舍的判断。壁如陈水扁拆违建，若是率先把自家的违建拆了，政治声望和资本将不知涨几番呢，何以陈水扁不做？阿城说，这跟出身有关。陈水扁律师出身，律师但凡讲条件跟底线，他这底线是绝不能让的。毛0泽0东像刘邦，打天下出身，没有底线，就是一个肉身，保住肉身，行了。项羽不成，他是贵族，到哪里总之有个贵族的身分和场面，架在那里了，所以无颜见江东父老会是这么重要。<br />
　　 当年我读司马相如的《上林赋》，暑气腾腾，昏困得简直无法。那些描写水流的情状，水中生物的种类，稀怪到必须一字字录写，否则根本映不进眼睛里。胡老师过来望望，见只上歪歪倒倒的布满了瞌睡字，哈哈笑起来，掏出陈皮梅给我吃。<br />
　　 他屋里常放着大包陈皮梅，取代了香烟的效用。关于戒烟，他曾说：「你若只想吸烟的害处，是戒不掉的，你倒要想李白苏轼不吸烟也写得好文章，吴清源不吸烟也下得好棋，有一个好的憧憬，就戒得烟了。」如此拙异的戒烟法，让人以为是个讽刺笑话。<br />
　　 汉赋辞藻繁缛，被批评为堆积文字，胡老师说这是学者不懂文学。秦皇汉武为求仙丹长生，几次被人利用诳骗，班固因此认为司马迁写《封禅书》是讽刺汉武帝，胡老师也说这是后世儒者不懂文学的诗意。他有时差不多快要像刘邦那样嫌恶儒生了。有台大学主来拜见论学，我坐旁聆听看不出哪里不好，走后胡老师说：「这个青年没有诗意，学问做得来是枉费。」司马相如、李白、苏轼、都爱封禅，他们的是黄老。司马迁自己也是，遭评为「多爱不忍」，对奸坏佞小也有喜爱，所以《史记》写得比《汉书》是文学。《史记》写项羽，会着墨项羽的一匹马、一美人。而刘邦得了天下，至武帝拓疆开边盛极，新朝的万般事物都是挞亮，一时代人对眼前景、眼前人的感激好奇发出了颂叹，这是汉赋。《百年孤寂》开头写，那个时候世界太新，一切还没有名字，必须用手去指。汉赋便是兴高采烈的指述新物新事，不厌其烦的详绘凡百细节，成段成篇列举出声、色、犬，马，不为什么，只因为喜欢。<br />
　　 然后读《封禅书》，《乐书》。<br />
　　 神话若可喻解为民族的记忆，所谓人类共通的集体无意识。西天王母瑶池，蟠桃三千年开花，三千年结实，这是汉民族来源的古早记忆普遍深植于民间。《山河岁月》申述了二、三零年代考古学上的新发掘，包括土耳其斯坦的阿瑙、伊朗高原的苏撤、毗邻亚述的古墟，和印度全境。阿瑙苏撤时代的日石文化，是音乐的民族。<br />
　　 前此旧石器人是绘画的民族，洞穴壁画及石斧，唯摹仿自然物，颜色浓烈刺激，是人的沉重的存在。新石器时代的音乐，则生于喜气。两个时代并非连续而来，倒是一次蜕脱，一次飞跃。其间奥秘在于，旧石器人眼里的大自然是威吓恐怖的，新石器人则对大自然感激。前者仍处于无明状态，后看开了悟识一跃而为文明。当年孔子着力于华夷之辨，孟子明人与禽兽几希？义与利之别。宋儒分辨天理与人欲，释迦讲法与无明，基督讲属灵的与属世的，胡老师则斤斤于文明与无明之别，也是到了不妥协的地步。便看这阿瑙苏撒的文明人，一队往西南到了尼罗河流域，一队往西至两河流域，一队往南至恆河流域，又一队往东到了黄河流域。如此建起了埃及巴比仑印度及中国的文明，其早期彼此许多地方相似，实出于同源。胡老师说得好像他自己去过那里，现在邀我们同往。<br />
　　 于是汉民族一路东来，碰到了大海，泰山是陆地的东极，于其上筑土为坛祭天，其下除地小山，报地之功。祭天叫封，祭地叫禅。《旧约》里亚伯拉亚西去迦南地，在示剑设起第一座祭坛，向耶和华感恩。对天地感激，是文学的源起。「幸甚至哉，歌以言志」，胡老师认为曹操此言，是古今诗歌的极则。汉民族来到泰山，已是发展的终极，可是那开疆拓士的兴冲冲还收不住，都教冲到海上，开出了蓬莱、方丈、瀛洲的仙山奇葩。<br />
　　<br />
　　 胡老师说：「司马迁写封禅，一是写对于汉民族来源的古老记忆。二是对于汉民族未来一股莫名的大志。三是写文学的一个「兴」字，生命的大飞扬。」<br />
　　 求仙的想头，生命飞扬到要将自己整个人举起来，乘风而去。读《乐书》，就再读《礼书》，乐是发动，礼是完成。文明的背景是乐，乐求同。文明的表现在于差异，礼为异。「春风至人前，礼仪生百媚」，这似乎是胡老师心中的大同之治。<br />
　　 在他东京福主的家里，墙上一大幅横条写着，「礼乐风景」，是他向往追求的理想国吗？<br />
　　 胡老师跟孙儿一清每在那墙根前摔角，天心亦加入，摔得地板碰咚响。胡老师耿耿不忘的礼乐盛世，毕竟只是一场痴说梦，从来没有存在过的乌托邦吗？还是申曲里的那几句套语，「五更三点望晓星，文武百官上朝廷。东华龙门文官走，西华龙门武官行。文官执笔安天下，武将上马定乾坤……」多么天真纯洁的字宙观，曾今张爱玲思之泪落的清平世界。<br />
　　 胡老师说：「中国民族的精神是黄老，而以此精神走儒家的路。曲终奏雅，变调逸韵因于黄老，雅则是儒的。《易经》讲开物成务，黄老是开物，儒是成务。只讲文明在于天人之际，黄老是通于大自然，而儒则明于人事。」<br />
　　 并说：「平常我爱《易经》，爱它无儒与黄老之分。孔子之时，儒与黄老始分，但直到汉初，也还儒侠未分，所以孔子之徒有子路子贡，孟子也后车数十乘。」<br />
　　 打天下的多是黄老之辈，无从效法，亦难以为人师表。张爱玲给父亲的信上抱歉没有接见某人，解释道，「西宁的学生遍天下，都见起来还行？」而胡老师说他是没有学生，不收徒弟的，要么就是强者自己上来。宗教家接引弱者，普渡众生，黄老却是扶强不扶弱。此言又惊得我没处检点起，勉力做强者可不知够不够资格呢。<br />
　　 苏轼诗：「我生不自量，寸寸挽强弓」，胡老师从浙江一介农村小孩到今天，他的一生都是不自量力。他教我们要有读全部书的魄力，四书五经与《老子》、《庄子》必须以自力全读。西洋文学如莎士比亚和托尔斯泰都要读，科学家的传记也要涉览，他说：「如国父即是读书极多的，唯不要像现在教授们的读书法。」<br />
　　 又写信叮咛，「我昔曾全读曾国藩奏议，又全读杨增新治新疆文牍，今希望你们能全读国父全集，此是为知识，同时更为一种情操也。」                   文/朱天文</p>

	<h4>相关日志</h4>
	<ul class="st-related-posts">
	<li><a href="http://hulancheng.com/20090627/113" title="今生春雨　今世青芸（一） (2009年06月27日)">今生春雨　今世青芸（一）</a> (3)</li>
	<li><a href="http://hulancheng.com/20100628/551" title="【本网专稿】所谓汉奸/薛仁明（台湾） (2010年06月28日)">【本网专稿】所谓汉奸/薛仁明（台湾）</a> (0)</li>
	<li><a href="http://hulancheng.com/20100422/505" title="【本网专稿】胡纪元谈胡兰成：我父亲是德才兼备的荡子/林东林（北京） (2010年04月22日)">【本网专稿】胡纪元谈胡兰成：我父亲是德才兼备的荡子/林东林（北京）</a> (6)</li>
	<li><a href="http://hulancheng.com/20100413/498" title="【本网专稿】寂寞繁华皆有意——读了《胡兰成•天地之始》/小北（浙江新昌） (2010年04月13日)">【本网专稿】寂寞繁华皆有意——读了《胡兰成•天地之始》/小北（浙江新昌）</a> (0)</li>
	<li><a href="http://hulancheng.com/20090709/122" title="贵人的惆怅   文/胡兰成 (2009年07月9日)">贵人的惆怅   文/胡兰成</a> (0)</li>
</ul>

]]></content:encoded>
			<wfw:commentRss>http://hulancheng.com/20090822/196/feed</wfw:commentRss>
		<slash:comments>0</slash:comments>
		</item>
		<item>
		<title>阿城论胡兰成</title>
		<link>http://hulancheng.com/20090711/124</link>
		<comments>http://hulancheng.com/20090711/124#comments</comments>
		<pubDate>Sat, 11 Jul 2009 15:16:02 +0000</pubDate>
		<dc:creator>薛易</dc:creator>
				<category><![CDATA[剽]]></category>
		<category><![CDATA[胡]]></category>
		<category><![CDATA[木心]]></category>
		<category><![CDATA[朱天文]]></category>
		<category><![CDATA[胡兰成]]></category>
		<category><![CDATA[阿城]]></category>
		<category><![CDATA[陈丹青]]></category>

		<guid isPermaLink="false">http://hulancheng.com/?p=124</guid>
		<description><![CDATA[　　1．兵家写散文

　　

　　我是见了好的东西会与朋友分享，曾经将日本汉字版的胡兰成《今世今生》（日本人的题字如此）借给丹青，一年后还回来厚了半公分，上面还有植物油，可能纽约识中文的连餐馆伙计都看过了，丹青说木心先生也看过了。胡兰成不是我的老师，为的是他的叙述独特，我的推荐说辞是兵家写散文，细节虽丰惟关键处语焉不详。

<span class="readmore"><a href="http://hulancheng.com/20090711/124" title="阿城论胡兰成">阅读全文——共450字</a></span>]]></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　　1．兵家写散文<br />
　　<br />
　　我是见了好的东西会与朋友分享，曾经将日本汉字版的胡兰成《今世今生》（日本人的题字如此）借给丹青，一年后还回来厚了半公分，上面还有植物油，可能纽约识中文的连餐馆伙计都看过了，丹青说木心先生也看过了。胡兰成不是我的老师，为的是他的叙述独特，我的推荐说辞是兵家写散文，细节虽丰惟关键处语焉不详。</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img class="alignnone size-full wp-image-125" title="1" src="http://hulancheng.com/blog/wp-content/uploads/2009/07/1.jpg" alt="1" width="425" height="302" /></p>
<p style="text-align: left;"><span id="more-124"></span><br />
　　<br />
　　——阿城：《一个误会：木心不是我的老师》<br />
　　<br />
　　<br />
　　2．植物性恁强<br />
　　<br />
　　日后是与阿城闲谈中，稍微纾解了我这个困惑。阿城说：“胡先生的植物性恁强。” 　　　　<br />
　　讲下放云南时，原始森林的一股郁勃之气，层层树木和蕨类挨蹭着竞长，见到阳光缝隙就往上窜，有杀气。的确，《今主今世》为证，五十好几的人，走走路心有所思，仍会自言自语脱口一个“杀”字。日本坐电车，每把车票在手里捏皱了，心热，不安静之故。胡老师人格里明显的向阳性，向光性，阿城的意思是，跟我们那时候的年少气盛正巧合上，气味对了，一切好说。假如有谓胡氏教条，曰：“无名目的大志”，八成就是这个了。<br />
　　<br />
　　——朱天文：《花忆前身》</p>

	<h4>相关日志</h4>
	<ul class="st-related-posts">
	<li><a href="http://hulancheng.com/20100228/452" title="胡兰成的亲侄女，虽凡人却犹胜凡人/林倚川 (2010年02月28日)">胡兰成的亲侄女，虽凡人却犹胜凡人/林倚川</a> (0)</li>
	<li><a href="http://hulancheng.com/20090912/249" title="我父亲是一个归不了档的人——专访胡兰成之子胡纪元 (2009年09月12日)">我父亲是一个归不了档的人——专访胡兰成之子胡纪元</a> (0)</li>
	<li><a href="http://hulancheng.com/20090913/254" title="民国女子，那时风华万千 (2009年09月13日)">民国女子，那时风华万千</a> (0)</li>
	<li><a href="http://hulancheng.com/20100603/539" title="【本网专稿】胡兰成：儿童读经的先知先觉者/陇菲（兰州） (2010年06月3日)">【本网专稿】胡兰成：儿童读经的先知先觉者/陇菲（兰州）</a> (4)</li>
	<li><a href="http://hulancheng.com/20090911/247" title="土地的绿 文/胡兰成 (2009年09月11日)">土地的绿 文/胡兰成</a> (0)</li>
</ul>

]]></content:encoded>
			<wfw:commentRss>http://hulancheng.com/20090711/124/feed</wfw:commentRss>
		<slash:comments>4</slash:comments>
		</item>
	</channel>
</rs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