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林的《喜剧演员》里写,作家的前二十年涵盖了他全部经验,其余的岁月则是在观察。Joyce 也说过类似的话,唯年数加了五年,二十五岁前。葛林自己又说,“作家在童年和青少年时观察世界,一辈子只有一次。而他整个写作生涯,就是努力用大家同有的庞大公共世界,来解说他的私人世界。”是的,或许我将用后来的一生不断在咀嚼,吞吐二十五岁前的启蒙和成人礼。
三姐妹2
葛林的《喜剧演员》里写,作家的前二十年涵盖了他全部经验,其余的岁月则是在观察。Joyce 也说过类似的话,唯年数加了五年,二十五岁前。葛林自己又说,“作家在童年和青少年时观察世界,一辈子只有一次。而他整个写作生涯,就是努力用大家同有的庞大公共世界,来解说他的私人世界。”是的,或许我将用后来的一生不断在咀嚼,吞吐二十五岁前的启蒙和成人礼。
三姐妹2
七七年四月《三三集刊》创刊,胡老师来信,“算着日子昨天(十日)三三第一期出版,头一晚上就为之喜而不寐,一早天未亮起来,喝白兰地一杯庆祝,大概十五日可以寄来看到了……”
我不免想到战争末期四四年到四五年间,胡张办了四期《苦竹》月刊,炎樱画的封面。浏览其目录,《求开国民会议》、《中国革命外史》、《文明的传统》、《告日本人及中国人》、《延安政府又怎样》等,与张爱玲的《谈音乐》、《自己的文章》、小说《桂花蒸阿小悲秋》,与路易士(纪弦)的诗,翻译炎樱的散文并存。月刊内容博杂,毕竟不同于张爱玲给稿的其他杂志。
很久以后我们谈起胡老师住在这里的日子,每每惋叹一声,「真窘啊,那时候。要是现在……」
要是现在,随便都能出去吃顿鼎泰丰、葡苑、老饕的海鲜、晶华下午茶。进出叫计程车,跑远玩也有车子。那时候,带胡老师小山老师到铜锣外公家,平快车不对号,现买现上。先上了一班没发现是海线,待山线的进站,一家子急下车奔越天桥到对面月台。胡老师撩起长袍跟跑,恍如他在汉阳逃空袭警报时。满车厢的人,被我们硬是抢到一个位子给胡老师坐下,父母亲直抱歉说像逃难,胡老师也笑说像逃难。第二天我们到山区老佃农家玩,黄昏暑热稍退,去走山,最末一段山稜陡坡,走完回家胡老师叹道刚才疲累极了,魂魄得守拢住,一步一步踩牢,不然要翻跌下池塘里。我们每忘记胡老师已七十岁,因为他总是意兴扬扬,随遇而安。母亲由衷赞许胡老师好喂,做什么他都爱吃。没有荤菜时一人煎一个荷包蛋,父亲最记得胡老师是一口气把蛋吃完再吃饭,像小孩子吃法,好的先吃掉再说。父亲相反永远把好的留后头,越吃越有希望。经常,天心隔墙喊「胡爷吃饭喽!」胡老师好响亮的答应了,马上跑过来,吃饭真是件神往的事。有人送我们火鸡,取名粉眼,放狗上山粉眼也杂在其中跑,跑野了没回来,我们对空啸牠「粉眼——」胡老师听是喊胡爷,回啸一声「唏——」中气十足,真应了他旧写的诗……
是谓“一路行遍天下,无人识得,尽皆起谤。 ”
当年义玄禅师被视为异端邪说,给骂得扫地出门,好不慨叹起来。因为他讲的大家不这样讲,成了他是个怪物,作贼心虚似的他反要感到不好意思。胡老师不止一次谈到张爱玲的叛逆,性子强,可又极柔,极谦逊。 读张爱玲写给朋友的信,每为自己的不回信、不见人解释原由到卑微的情境,天心也是个不写信的人,感同身受笑说,“这就叫做前倨后恭。”但她尽管抱歉,不依的总之不依,一切行事仍照自己的来。
很多年前,以〈月印〉一文让大家深深记得的郭松棻,曾说胡兰成的自传《今生今世》,是「一本中国人难得有的忏悔录,只是他口里不说悔罢了。」
考察起来,中国人的世界,究竟有没有过忏悔(忏情)这样东西?至少,如众所皆知的,中国人一向并没有宗教,而忏情的来源是宗教。祈祷,自白,苦行,神修,神秘主义,向神父告解,心理分析。其历史之悠久,拿告解来说,大概已内化为好比像是女人的生理周期,必须抒发不可。忏情有其传统,使得他们一般写起自传或回忆录,包括传记写作发达,皆直谅无讳,格外可信似的。中国人则不然,若不是为贤者、长者讳,就是至不济也要收拾一下才好出来见客。乃至若把博格曼的哲理式对白,伍迪艾伦的呓语滔滔,移植到我们戏剧表现上,肯定是叫演者和观者一起尴尬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