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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胡兰成网 &#187; 胡春雨</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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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关于胡兰成、张爱玲以及乱世文人的闲言碎语</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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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本网专稿】青芸大丧２月１日举行  哀悼者请留言</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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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Thu, 28 Jan 2010 06:18:37 +0000</pubDate>
		<dc:creator>薛易</dc:crea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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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    本网讯  2月1日下午2点30分至3时30分，胡青芸女士的大殓将在上海龙华殡仪馆长安厅举行。胡青芸享年94岁，她是胡兰成先生的侄女，曾常年照顾胡先生夫妇以及他们的五个孩子，是胡先生一生最亲近的人之一。

    胡兰成之子胡纪元先生介绍称，青芸老人于1月24日上午10点30分仙逝，走得很安详。至此，世间又少了一个胡兰成先生身边的见证人。

    据作家李黎的文字记述，胡青芸女士乳名为春雨，青芸反而是官名。老人生下那天，开春，又逢下雨，由祖父（胡兰成父亲）替她起了“春雨”的小名，官名“青芸”是自己父亲给取的。在亲友、熟人圈内，好长时间多以“青芸”唤之。直到抗战日本人来，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便向外换称“春雨”，一直沿用至后来许久。所以一直以来，连子女、邻居都不知道她原先叫过“青芸”……

<span class="readmore"><a href="http://hulancheng.com/20100128/435" title="【本网专稿】青芸大丧２月１日举行  哀悼者请留言">阅读全文——共1035字</a></span>]]></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    本网讯  2月1日下午2点30分至3时30分，胡青芸女士的大殓将在上海龙华殡仪馆长安厅举行。胡青芸享年94岁，她是胡兰成先生的侄女，曾常年照顾胡先生夫妇以及他们的五个孩子，是胡先生一生最亲近的人之一。<br />
    胡兰成之子胡纪元先生介绍称，青芸老人于1月24日上午10点30分仙逝，走得很安详。至此，世间又少了一个胡兰成先生身边的见证人。<br />
    据作家李黎的文字记述，胡青芸女士乳名为春雨，青芸反而是官名。老人生下那天，开春，又逢下雨，由祖父（胡兰成父亲）替她起了“春雨”的小名，官名“青芸”是自己父亲给取的。在亲友、熟人圈内，好长时间多以“青芸”唤之。直到抗战日本人来，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便向外换称“春雨”，一直沿用至后来许久。所以一直以来，连子女、邻居都不知道她原先叫过“青芸”……<br />
    早年，胡青芸女士因母亲过世早，受后母的虐待，只好到六叔胡兰成家与祖母同住。不久自已亲生父亲也过世，六叔待这个孤女如自已女儿，六婶玉凤则与她情同姐妹。她帮婶婶侍奉祖母，照顾弟妹，还给早亡的婶婶送终。六叔云游四方，家中全仗她一手扶持。后来六叔做了官，再娶的婶婶全慧文因故不能持家，就把她从乡下接到上海。她一如既往地照顾六叔六婶和他们的五个小孩生活起居，还得打点六叔的风流韵事，甚至在他遇难时奔走营救。为了六叔，她连自己的青春也耽误了，近三十岁才嫁，丈夫也帮六叔做事，如此可以一道继续照顾六叔一家。<br />
    解放后，六叔出亡，留下五个子女给她，这时她自己也有五个子女，家计已够艰辛，竟还有更严酷的打击——她得替六叔的历史、丈夫的过去背负罪责。终于，丈夫被逮捕关押，三年后死在远方的劳改场；她带著一群孩子，靠一双手打工过日子。那时她才四十多岁。 </p>
<p>    又讯  浙江金华的三焦先生是一位研究胡兰成的学者，他将于2月1日赴上海参加胡青芸女士的大殓仪式。想寄托哀思的海内外兰友，请通过本网留言栏、QQ以及QQ群留言，共同表示对胡青芸女士的哀思。也欢迎兰友们写下自己的挽联，以示哀悼。</p>
<p>    本网的挽联为：<br />
<strong>    有所思兮，润万物无声；<br />
    归去来兮，与幽兰同梦。</strong>             本网记者 薛易</p>
<p> <strong>   是非之间，蹉跎一世，上下已无真丈夫；<br />
    得失以外，恩情三杯，人间原有素菩萨。——</strong>文溪挽</p>
<p><strong>    辛劳化作生花水，轻叹一曲幽兰声。<br />
</strong>                                                      ——武穆平人挽</p>
<p>  <strong>  兰心蕙质世难欺，<br />
    春后百花人尽知</strong>。——卜二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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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今生春雨，今世青芸（三）</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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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Sun, 28 Jun 2009 02:54:25 +0000</pubDate>
		<dc:creator>薛易</dc:crea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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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青芸与六叔

　　我问青芸：「胡先生後来从温州回到上海，最後到香港，可是这中间他不敢回美丽园——有没有回美丽园？」

　　「没有回美丽园，住在旅馆里厢。」

<span class="readmore"><a href="http://hulancheng.com/20090628/115" title="今生春雨，今世青芸（三）">阅读全文——共4394字</a></span>]]></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青芸与六叔</p>
<p>　　我问青芸：「胡先生後来从温州回到上海，最後到香港，可是这中间他不敢回美丽园——有没有回美丽园？」<br />
　　「没有回美丽园，住在旅馆里厢。」<br />
　　我记得他写住在熊家的，「是不是？」<br />
　　「住在熊剑东屋里，对的，对的。」老太太记性还是不错。<br />
　　「和他怎麼联络的呢？」<br />
　　「我去熊家。」<br />
　　表弟问：「逃到温州前，住在虹口，你织件绒线衫送他？」<br />
　　「住在日本人屋里，虹口去看伊记得的，绒线衫不记得的。」<br />
　　我对照片有兴趣：「胡先生逃到温州前，交给你一只包袱，里面有一张武汉周训德小姐的照片放你这里，记得吗？」<br />
　　「这我没有——给我他忘记脱了。」<br />
　　我说我很想看看胡先生年轻时候的照片，她说：「没有咯，没有咯。」亚丽作旁证：「知道你们来，妈妈从昨天夜里就寻了，一点没有了。」<br />
　　老太太点点头：「丢掉了。……我跟叔叔的照片一张也都没有了，以前不兴拍照片的。……照片全没有了，东西全掼脱了。」<br />
　　另外一个我关心的话题：「叔叔有没有教你看什麼书？」<br />
　　「我读到小学，私塾里读的。每晚上（叔叔）跟我讲讲故事，瞎谈八谈。伊没有辰光教我文化。伊要写东西，晚上写的。」 <span id="more-115"></span><br />
　　亚丽忙说：「阿拉姆妈肚皮里东西很多的。」<br />
　　我好奇问：「有啥故事？」<br />
　　「讲不出了。随便编的故事，听过就忘记了。」<br />
　　再问胡兰成到日本後联络上她们没有，云英说：「胡通过很多人，才知道了爸爸的事，寄钱来。……通过台湾、香港。还靠他寄的钱，五个孩子，他寄了好几年——寄到美丽园。」<br />
　　青芸：「叔叔寄钱蛮晏了，通过香港绕的，转过来，六十元美金，一年寄两趟，由朋友代办。」<br />
　　云英：「毛衣、弹力袜、食油、面粉都寄过来。」<br />
　　问她：「叔叔用什麼名义？写过信吗？」<br />
　　「写过的。写信（抬头）『侄女』，不写名字的，『我身体蛮好，寄几块洋钿，给侬家里生活生活』，其他没有，下面（落款）『六叔』，就这两个字。」</p>
<p>※胡春雨与沈凤林</p>
<p>　　亚丽提到电视剧「她从海上来」：「刘若英太矮了，应该高一点。里厢情节不对的。阿拉跑去看的——没资料，人家不承认我们。」意思是从来没有人来问过她们，只因她们手中没有第一手文本资料。<br />
　　云英也说：「我们现在晓得自己的事，全是看书。今天讲的东西，妈妈也没给我们讲过。」<br />
　　青芸看著我感叹：「侬写的东西，子子孙孙都晓得了。以前我也不晓得，小辈也不晓得。」<br />
　　我追问：「哪些东西是阿婆先前不晓得的？」<br />
　　「沈凤林有些事不晓得。……伊啥地方人也不晓得。」<br />
　　我不得不提出这话题：「沈被捉走，你日子很难过？」<br />
　　她倒是答得坦然：「我编结组（收入）也不够，帮别人家做佣人，帮过二十六号阿婆，姓吴的，每月十块洋钿，带小菜，汰汰衣裳。」<br />
　　云英接下去讲：「我妈妈老厉害的，半夜里要去帮人家买菜。妈妈把我叫起来，我还头晕晕的。早上四、五点钟，排在最前面，拿小筐（放在队伍中占位子），一到开秤，五点半，大家哄啊！我人很小也挤，总算买到了紧缺产品，小排骨、还有猪肝……。有一次我路上晕过去了，我妈妈吓了一大跳，马上领我到豆浆店，吃了点豆腐浆，因为饿。……还有编织：绒线衫分散的整成一片，最基本是钩头。妈妈缝主要的。还有活拿到家里，小孩要帮著做。她在外面做衣服赚二十元，（加上）到二十六号帮佣，洗衣服。冬天手上都是冻疮，回来我都有印象，这样维持我们一家人。到了月末，米没有了，买米的钱都要向人借。家里东西常常拿出去典（当），拿回来钱就贬值了，当票家里有一大叠。」<br />
　　亚丽也补充：「江苏路的当铺，一歇当，一歇赎出来。」<br />
　　苦日子过去了，女儿们对母亲这样挺过来竟有一份动人的骄傲。亚丽又说她自己读的是工业中学，这样才能一毕业就有工作。弟弟沈寅很会读书，上了财经大学；给我们看一张沈寅的名片，是在美国纽约作会计师呢。<br />
　　问起她们的父亲，亚丽说：「在我们的记忆里，父亲很爱看书，回来一个人在亭子间，就在房里看书——房间的书。」<br />
　　我有点意外，这与我从材料中得到的对沈凤林的印象又不一样了。青芸同意女儿的话：「一房间的书是沈凤林的。」<br />
　　问起文革期间她受到什麼冲击，「我这个人成分不好，叔叔、丈夫，许多罪孽背著，全要斗。我不晓得啥原因，没斗，只叫我扫地、读《毛选》，两个礼拜一点没事情，出来了。……别人家开开会，自杀了，不得了，我也靠不住了？回来了，问：『倷做啥不斗我？』後来一个人讲，『我们保护你的。』『啥原因保护？』『不跟你讲。』……」<br />
　　她估计是情况太复杂，拿去上一级了，红卫兵反而碰不得她。听起来似乎有些不可思议，却也真为她庆幸。<br />
　　我想像著年轻时的青芸：「你叔叔还提到说，你小时侯，玉凤婶婶还有个弟弟，玩得很好，他们想要把你们俩许配在一起。」<br />
　　「遂暘要我结婚，阿拉不要结婚。我不要伊，为啥缘故？婶婶的弟弟，我要叫伊舅舅的。」<br />
　　我打趣她：「阿婆长得这麼好，怎麼到三十岁才结婚？」<br />
　　她答得理所当然：「胡兰成的小人五个了，被五个小人拖著，掼不脱了。」<br />
　　我感叹：「阿婆等於是带这些小孩，耽误了青春。」<br />
　　她便提沈凤林，「屋里做做小事情，叔叔差他买点东西，跑跑腿的。辰光多了，认的也好的，屋里少个男人麼，好跑跑腿人没有的。……沈凤林同阿拉叔叔讲了——沈先开口。叔叔开头不答应。後头想想儿子囡五屋里要照顾也是好的，就算了。（两人）自家接触，沈来屋里，做做事体吃个饭。沈神气弗大神气的，印象也没有啥印象。年纪大了，算了，三十岁结婚。……（沈）比我大五、六岁了。」<br />
　　表弟记得「揭发材料」里提到他们的婚礼：「结婚排场交关大唻？」<br />
　　「排场不算大，酒水十多两桌有的，现在青年结婚廿多两桌。」<br />
　　「叔叔主婚？」<br />
　　「伊参加的，伊算家长。就在杭州转一圈，新婚蜜月住在沈凤林妹妹屋里。」<br />
　　我们後来看到她的婚纱照。新娘盛妆端坐，捧著一束马蹄兰，矜持而美丽地微笑著，无视於照相馆的简陋、布景的寒伧。或许唯有在那个时刻，她可以暂时放下肩上的担子，为自己的青春而活——只有那一刻。</p>
<p>※三春过尽</p>
<p>　　我问青芸现在还记得叔叔的样子吗，她回道：「年纪轻的时候——只记得好像四十岁格样子。年纪大的（样子）不记得了。」其实她最後见到的叔叔也只有四十出头罢了，并未见过他年纪大时的容貌。<br />
　　我好奇胡兰成年经时究竟生得何等模样：「好像女人都喜欢他嚜，是不是好看？」<br />
　　她毫不迟疑地否定了：「不好看。女人都喜欢他，我也讲不出，女人喜欢他也是奇怪的，他大概有种吸引力的。」<br />
　　我追问：「你觉得是什麼样的吸引力？是不是对女人很体贴？」<br />
　　她也好笑：「女人全看相伊的。他钞票是没有的——钞票没有给她们的。」<br />
　　亚丽一语中的：「女的（反过来）帮助伊的。」<br />
　　我直言：「我很好奇，这个男人的魅力在哪里？而且有学问的女人、没学问的女人都欣赏他。」<br />
　　她竟答：「奇怪。我也在讲奇怪。没有学问的像英娣，——个字也不识的，来嚜叫伊去读书；其他一般嚜性的；张爱玲最好了，小说家了，也会欣赏伊的。——奇怪的，介许多人寻著伊。」<br />
　　我们逗她讲讲这些人里谁最漂亮，她说：「英娣最漂亮。英娣生得不长不短，鹅蛋脸，白白胖胖，蛮好的，蛮漂亮的。」<br />
　　「全慧文长得怎样？」<br />
　　「全慧文长得难看来兮。」<br />
　　玉凤呢？「玉凤一般性。」<br />
　　记得胡兰成书里形容过玉凤，说她宽脸。他喜欢女人脸窄的，可惜玉凤……<br />
　　「胖胖脸。」青芸简直是不加思索地说。<br />
　　问她：范秀美漂亮吗？「范秀美弗漂亮，范秀美蛮会服侍人的。」<br />
　　我心想：这倒是张爱玲的话——姨奶奶出身的女人会服侍人。<br />
　　青芸也说：「范秀美是斯家的姨太太，斯家老太太的丫头。老太太有许多小人，屋里走不开，叫丫头服侍老爷。没有几年，两年，老爷死脱了。跟胡好的时候，范秀美有四十多岁了，自己去蚕场养蚕，生活生活……」<br />
　　她又想到周训德：「小周没有看见过，照片也没有看见。伊这种照片拿来，（我）不摆在心里厢的。……（小周）现在大概也死脱了。」<br />
　　我们一时默然。那许多女人——三春过後诸芳尽；却是还有面前这位白发侄女话当年遗事……<br />
　　讲到这里，我们注意到青芸显出了疲态，赶紧起身告辞。老太太却忽然想起来问表弟：「侬上海在做啥？刚刚开始，姓张咯，猜来猜去，哪能寻到我？要麼张爱玲的侄子啊？！」她笑，我们也随著她的幽默而笑。<br />
　　道别时握她的手，发现很纤秀，跟脸的皮肤一般好，也相当柔软，竟不像是数十年劳苦下来僵硬粗粝的手。我直夸：「阿婆的手好漂亮！」她只是笑眯眯地看著我。<br />
　　次日我便去了西北。几天後表弟将放大的照片差人给青芸送去，亚丽告诉他老人家很喜欢；又说，那天我们采访後，老人久久不能平静，带她去医院吊了些镇静剂，并无大碍。她还说我们的出现正是时候：近来老人家特爱怀念过去，时常念叨叔叔；这现象在从前是没有的……</p>
<p>※春雨青芸</p>
<p>　　我读《今生今世）时已觉「青芸」名字不俗，後来看到户籍更名春雨，越发好听，因而对她名字来历生出兴趣，那天却忘了问。後来云英在电话里和她母亲用聊家常的方式，问明了「春雨」和「青芸」的来历：<br />
　　原来春雨是小名，青芸反而是官名。老太太生下那天，开春，又逢下雨，由祖父（胡兰成父亲）替她起了「春雨」的小名，而官名「青芸」是自己父亲给取的。在亲友、熟人圈内，好长时间多以「青芸」唤之；直到抗战日本人来，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便向外换称「春雨」，一直沿用至今。所以，连子女、邻居都不知道她原先叫过「青芸」……<br />
　　将近九十年前的一个春日，就快清明了，田里下著雨，胡村里一个女孩儿出生了。阳光雨露，桑茶人家，女孩渐渐长大，然而母亲过世早，受著苛薄後母的虐待，只好到六叔家与祖母同住。不久自已亲生父亲也过世，六叔待这个孤女如自已女儿，六婶则与她情同姐妹。她帮婶婶侍奉祖母，照顾弟妹，还给早亡的婶婶送终。六叔云游四方，家中全仗她一手扶持。後来六叔做了官，再娶的婶婶有病不能持家，就把她从乡下接到上海。她一如既往地照顾六叔六婶和他们的五个小孩生活起居，还得打点六叔的风流韵事，甚至在他遇难时奔走营救。为了六叔，她连自己的青春也耽误了，近三十岁才嫁，丈夫也帮六叔做事，如此可以一道继续照顾六叔一家。时局大变，六叔出亡，丢下五个子女给她，这时她自己也有五个子女，家计已够艰辛，竟还有更严酷的打击——她得替六叔的历史、丈夫的过去背负罪责。终於，丈夫被逮捕关押，三年後死在远方的劳改场；她带著一群孩子，靠一双手打工过日子。那时她才四十多岁……<br />
　　这便是这个女子的前半生。<br />
　　九十年江南家国，她这一生似乎全是付出，无休无止地承负她生命中的男子带给她的、甚至连他们自己也难以承受的重担。而这全都不是她的选择——<br />
　　　　人世的富贵贫贱，她唯有情有义，故不做选择。（《今生今世》．〈两地〉）<br />
　　「有情有义」——六叔果然最知她。她是以一生来报答这份知遇与养育之恩吧。只是她自己不会书写，也没有人来写一个平凡江南女子的这一生——属於她的今生今世。【完】   文/李黎</p>
<p>（※本文原载於2005年5号《印刻文学生活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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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今生春雨　今世青芸（一）</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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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Sat, 27 Jun 2009 10:44:52 +0000</pubDate>
		<dc:creator>薛易</dc:crea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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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　　原先只是一个下著细雨的春天黄昏，抱著怀旧的心情在上海弄堂里的一趟散步；怎料得到，半年後却走进一个名叫「春雨」的女子的故事里去了？

　　去年清明时节去上海，表弟领我看愚园路旧宅弄堂，我们信步走到张爱玲的爱丁顿公寓，临时起意再走到胡兰成的美丽园……。接著夏天表弟为我找到一批出土材料，就写出了〈浮花飞絮〉。也正是在那堆旧户籍里，我们发现胡兰成视如己出、比谁都亲的侄女「青芸」，用的却是「胡春雨」的名字。写著〈浮花飞絮〉的时候，心中总是放不下那个有著好听名字、身世凄凉的温柔女子。从材料中得知她的丈夫沈凤林成囚早亡，我沉重写下：「丈夫下场如此，那半生追随关照胡兰成的青芸，想来亦不会好到哪里了。」尤其翻到胡兰成那段看似决绝其实沉痛的话，更觉寒意澈骨：

<span class="readmore"><a href="http://hulancheng.com/20090627/113" title="今生春雨　今世青芸（一）">阅读全文——共3495字</a></span>]]></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　　原先只是一个下著细雨的春天黄昏，抱著怀旧的心情在上海弄堂里的一趟散步；怎料得到，半年後却走进一个名叫「春雨」的女子的故事里去了？</p>
<p>　　去年清明时节去上海，表弟领我看愚园路旧宅弄堂，我们信步走到张爱玲的爱丁顿公寓，临时起意再走到胡兰成的美丽园……。接著夏天表弟为我找到一批出土材料，就写出了〈浮花飞絮〉。也正是在那堆旧户籍里，我们发现胡兰成视如己出、比谁都亲的侄女「青芸」，用的却是「胡春雨」的名字。写著〈浮花飞絮〉的时候，心中总是放不下那个有著好听名字、身世凄凉的温柔女子。从材料中得知她的丈夫沈凤林成囚早亡，我沉重写下：「丈夫下场如此，那半生追随关照胡兰成的青芸，想来亦不会好到哪里了。」尤其翻到胡兰成那段看似决绝其实沉痛的话，更觉寒意澈骨：</p>
<p>　　　　我抛下子女在大陆，生死不明，也许侄女青芸已经穷饿苦难死了……<br />
　　　　　　　　　　　　　　　　　　　　（《今生今世》，〈间愁记〉）</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 </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img class="size-full wp-image-114 aligncenter" title="e5bca0e788b1e78eb2" src="http://hulancheng.com/blog/wp-content/uploads/2009/06/e5bca0e788b1e78eb2.jpg" alt="e5bca0e788b1e78eb2" width="322" height="400" /></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　 张爱玲最后一张照片</p>
<p>      因而我也写道：「闻说日本学者滨田麻矢作过青芸口述录音，看到这里，心中不忍；若是那篇录音就在我面前，竟不知想不想听呢。」其实不想正是不忍，就怕得知她前半生劳苦而後半生凄惨，一个无辜女性牺牲在翻云覆雨、残忍无情的男性世界里，而这一切已成无可追挽的历史…… <span id="more-113"></span></p>
<p>　　　　　　　　　　●</p>
<p>　　〈浮花飞絮〉写好，觉得了却一桩任务，没有辜负淹没那些材料，同时心想与胡、张的因缘该是到此为止了吧。不料发刊之前却因照片不够清楚，央表弟回美丽园补拍几张——偏就是这回再访，正像有一只冥冥中安排的手，不让这条线就此而断。</p>
<p>　　时已夏末秋初，表弟在美丽园二十八号胡兰成故居的横弄堂取景，注意到不远处有四五个居民在聊天。起先他一直尽量避免靠近，但为了拍出弄底幽深一些的景观，便不得不走近这堆人；想不到他们出乎意料地热情，问他是不是也为了张爱玲来的，还请他拣条矮凳坐下聊天。原来这些人中就有二十八号的住户和胡春雨的老邻居、沈胡夫妇儿女的同学、朋友。他们说一看表弟就是个正派人，交谈之下，又听出他对这一带的历史资料相当熟悉，於是短时间里大家就变得熟络起来了。</p>
<p>　　接著最大的惊喜，是得知青芸——不，「胡春雨」还健在，快九十了，也还住在上海！这个意外的讯息，让见多了研究材料的表弟也感到有些突如其来的撼动。老邻居都不知她叫「青芸」，多以「老虎姆妈」（长子沈寅属虎，想必小名「老虎」）、「亚宸姆妈」称呼她。大夥七嘴八舌说起「老虎姆妈」当年的困难——这也是他们最熟知的部分：丈夫不在了，全家只靠她一人在弄堂生产组做手工活的二三十元收入养家，起先两间大房间交不起房租了，退掉一间；还过不下去，再退掉一间，最後一家老小退缩到二楼的亭子间里。她子女养得多，但自己奶水不足，养下亚宸，是到一位林婆婆那儿吃的奶。邻居还一再夸赞她是个有文化的人，养的一帮子女都争气，文革後多半都靠自力上了大学。</p>
<p>　　表弟好奇问他们可还记得沈凤林的样子，一个现年八十岁的老邻居清清楚楚记得：个子不很高，鼻梁很挺，前额有点秃，长得像个外国人。沈哪年被捕走他们记不清了，只知他走後再没回来过。</p>
<p>　　离开美丽园时，表弟是带著这些老邻居的郑重托付走的——他们殷殷提示：应该去拜访胡春雨啊，他们有她的地址电话，可以代为引见……</p>
<p>　　　　　　　　　　●</p>
<p>　　表弟转述邻居口中的青芸，又再引起了我的兴趣。首先，她并非如我推测的苦难而终，总似晚年境况不错，让我心中一直隐隐挂怀的悬念消解了。老邻居一再夸她「有文化」，而户籍表上她的学历栏填的却是「小学」、甚至「略识（字）」；这就令我好奇胡兰成在知性上对她的影响——或者仅是全然无心的、潜移默化的薰染？然而说到底，胡肯芸这个人，是张爱玲与胡兰成这一段交汇的历史中，最初也是最後的目击者与见证人。虽然《今生今世）里的她始终是在背景里，她却也是始终都在那儿——从小到大跟随「六叔」胡兰成，任劳任怨，忠心耿耿，始终不离不弃。她看见了什麼，她还记得什麼？她能为《今生今世》做多少补白与旁证？原以为这样一个人不可能还存在的，忽然间竟像是近在咫尺了！<br />
　　刊登〈浮花飞絮〉的去年《印刻文学生活志》十月号一出，表弟就回到美丽园，带上一本给邻居们过目，当然引起一阵小小的轰动。於是他们热心提供「老虎姆妈」的地址、电话，当年帮她奶过孩子的林婆婆自告奋勇要领我们见她：「你们赶快采访胡春雨吧，许多事只有她知道了！她脑筋还很清楚的。」</p>
<p>　　正好我十月下旬会路过上海，或许……青芸会接受我的采访？我此时虽已有意愿想见她，心中都还是惴惴，因又有另一层顾虑：我非亲非故，无心翻到人家的家族资料，凭什麼走进人家的生活里？何况我又不是专门研究张胡的学者专家——就算是，也没有资格去擅自打扰一位快九十的老人的平静生活。如果她或家人一口回绝，我是一点也不会意外、更不会不悦的。</p>
<p>　　十月间的旅程是先到台北，再停经上海两天，就转赴大西北。出发前夕收到表弟电邮，说接获林家阿婆女儿电话，她已经和「胡家阿婆」联系上，把我们的情况对她介绍了，老太太愉快表示愿意在家里接待我们。</p>
<p>　　得知这个消息我当然高兴，但又顾虑自己在上海只停四十八小时，限定人家这一两天里见我，似乎不大礼貌吧？但也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表弟先快递去一册《印刻》，不久便接到胡老太太女儿电话，说把文章读给她母亲听了，老太太听得感动流泪，立即表示随时可以见我——那正是我到上海的前一天。</p>
<p>　　十月二十日上午，是个秋高气爽的好天气，表弟捧著一大束鲜花，我也带上一份小小的见面礼，还特意梢了一包台北的糖果，到巨鹿路青芸寓所拜访。</p>
<p>　　弄堂口见一位圆脸、容貌端丽的中年女子等著，自己介绍是二女儿亚丽，领我们走进一幢半新不旧的公寓小楼；楼梯间以上海标准相当整洁，上了楼对著楼梯口是一间房。进门便见坐著的老太太，长相颇富态，也是圆圆的脸，皮肤很光滑，看不出是望九的高龄。除了亚丽，小女儿云英也在。两个女儿长得都好看，而且果然，云英的五官颇有拉丁味，符合了老邻居形容沈凤林长得像外国人的描述。我一见与自己母亲年龄相近又温和的老人家，立即不感拘束；而且她们母女三人都极热情，一来就连声说读了我那篇〈浮花飞絮〉有多感动……我这才相信自己没有莽撞行事，完全放心了。</p>
<p>　　青芸属龙，生於民国五年（1916）清明节前，按照中国算法是八十九了。她一口乡音我只听得懂一半，先以为是上海话，表弟後来说是绍兴话——浙江嵊县那儿的口音。两个女儿多半说上海话，我的普通话到後来竟变成需要翻译了。幸好表弟有语言天分，吴语系的方言全通。我发觉我说普通话她都懂，但反应比较慢；若由表弟「翻译」成绍兴话，中气十足地对著她再讲一遍，她的反应不但快而且简直称得上活泼了。</p>
<p>　　我後来重听录音，普通话、上海话、绍兴话交错进行，五个人虽未七嘴八舌也差不离了，十分热闹。老人说到往事很来劲，努力思索时闭上眼睛、眉眼鼻皱到一块的表情可爱极了，我想照相又不好意思打断她。不久我就发现她极具幽默感，笑时朗爽地哈哈笑，看得出年轻时的行事风格。她的口语非常生动活泼，若改成普通话就面目全非了，非得照录不能体会「原汁原味」。</p>
<p>　　亚丽又提〈浮花飞絮〉，青芸说：「我昨天看了老感动的，有许多地方好像我自己都忘记脱了，反而倷写得蛮清爽的，我夜里看了，开心煞了。」</p>
<p>　　我问她有没有写得不对的地方，她爽快地说：「群众反映的不对的。」亚丽补充：「指後面打小报告的——你说标点符号也没改的、原文抄摘下的部分。」是「群众揭发材料」不实，不是我写错了什麼，这我就放心了。还有说沈凤林在胡兰成离开中国之前就去山西「改造」，历史上是没有这样一节的。我解释这是依据《今生今世》的说法。她们母女竟然都没有一本《今生今世》，还是胡纪元（胡兰成幼子）复印了一本给她们的。</p>
<p>　　寒暄之後，云英提起一个话头：一九四三年胡兰成被汪精卫手下逮捕，关押了四十八天，几遭杀身之祸，青芸是怎样营救的？这个问题让我感到有些意外：胡在书中并未详述此事，也未提及是青芸担任了奔走营救的重要角色。老太太精神抖掷地叙述，生动但简扼。後来表弟又与她作了一次长谈，叙述就详尽多了；再加上其他重要的题材，我建议他另写成一篇文章。这里就略去这一段了。<br />
 <br />
 <br />
 　下面是当天聊及的其他几个话题——我认为这是一次「聊天」，也提醒自己遵守这项自我约束，不要弄成刨根挖底的正式访问。因为青芸之会肯见我们，绝非为了我们是什麼历史学者之类人物，而是——我这样猜测——我的文字里一份隐隐的关怀与不忍打动了她罢？不论我的猜测对不对，我只想让面前这位老人家轻松愉快地跟我道些陈年往事……                                         </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文/李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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