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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胡兰成网 &#187; 红楼梦</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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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关于胡兰成、张爱玲以及乱世文人的闲言碎语</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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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本网专稿】秋天里死去的贾宝玉/庞洁（西安）</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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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Mon, 05 Jul 2010 13:10:43 +0000</pubDate>
		<dc:creator>薛易</dc:crea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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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ategory><![CDATA[告别麦子]]></category>
		<category><![CDATA[庞洁]]></category>
		<category><![CDATA[红楼梦]]></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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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ategory><![CDATA[贾宝玉]]></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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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秋天里死去的贾宝玉

竟成了我唯一的知己

我们不再谈爱情

<span class="readmore"><a href="http://hulancheng.com/20100705/564" title="【本网专稿】秋天里死去的贾宝玉/庞洁（西安）">阅读全文——共174字</a></span>]]></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 style="text-align: center;"><a href="http://hulancheng.com/blog/wp-content/uploads/2010/07/1111.jpg"><img class="alignnone size-full wp-image-565" title="1111" src="http://hulancheng.com/blog/wp-content/uploads/2010/07/1111.jpg" alt="" width="271" height="600" /></a></p>
<p>秋天里死去的贾宝玉<br />
竟成了我唯一的知己<br />
我们不再谈爱情<br />
我们终会在繁华遗梦中枯萎</p>
<p>秋天里的贾宝玉<br />
就是那片柔韧的暧昧的叶子<br />
招摇在阳光的枝头<br />
我渴盼着<br />
一场空前绝后的大雪<br />
来封杀这一切<span id="more-564"></span></p>
<p>这个秋天应该完美地死去啊<br />
我已蘸完了最后一滴墨水<br />
我坐在昏黄中整理我的诗歌<br />
我曾被叫成诗人呵</p>
<p>却在这个冷冷的午后<br />
被唯一的<br />
死去的<br />
秋天的<br />
贾宝玉<br />
灼伤了记忆</p>
<p>2003-11-1  10：00  新前302</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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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前人文章今人再玩味——评胡兰成《乱世文谈》</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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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Wed, 06 Jan 2010 09:57:11 +0000</pubDate>
		<dc:creator>薛易</dc:crea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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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　　近日在书局看到一本旧作新编：《乱世文谈》。胡兰成著，陈子善编选。2009年6月初版。

　　胡兰成在汪精卫伪政权旗下当汉奸，加上他与张爱玲的感情纠葛而名声狼藉。可是，他的文章，风韵别具，见解独到，评论家却不肯抹煞，文学史也没有忽略了他。人的一生，尤其是“非凡人”的一生，往往都要分阶段性论功过的。陈子善的看法或有助于读者认识作者的为人：“上个世纪的中国文坛波诡云谲，文学与国族、政见、战争、意识形态等等的关系百般纠缠，‘剪不断，理还乱’文人多有切肤之痛，身世之感，不同程度的大节有小亏也绝非个别的现象，特别耐人寻味。”

<span class="readmore"><a href="http://hulancheng.com/20100106/423" title="前人文章今人再玩味——评胡兰成《乱世文谈》">阅读全文——共2443字</a></span>]]></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 style="text-align: center;"><img class="alignnone size-full wp-image-424" title="胡兰成" src="http://hulancheng.com/blog/wp-content/uploads/2010/01/胡兰成.jpg" alt="胡兰成" width="200" height="280" /></p>
<p>　　近日在书局看到一本旧作新编：《乱世文谈》。胡兰成著，陈子善编选。2009年6月初版。<br />
　　胡兰成在汪精卫伪政权旗下当汉奸，加上他与张爱玲的感情纠葛而名声狼藉。可是，他的文章，风韵别具，见解独到，评论家却不肯抹煞，文学史也没有忽略了他。人的一生，尤其是“非凡人”的一生，往往都要分阶段性论功过的。陈子善的看法或有助于读者认识作者的为人：“上个世纪的中国文坛波诡云谲，文学与国族、政见、战争、意识形态等等的关系百般纠缠，‘剪不断，理还乱’文人多有切肤之痛，身世之感，不同程度的大节有小亏也绝非个别的现象，特别耐人寻味。”<br />
　　文章与人品不一致，是否应该一致，向来争论不休。我们或可从逆向观之，譬如要找个演员演秦桧，是不是得找个奸佞小人才称职？他把秦桧演活了，台下恨不得诛之而后快，是不是他就是奸佞小人？阅读策略或有以作者，或有以作品，或有以读者为主体，三者其实不必偏废，各取所长，补其所短，阅读不同作品时自能有自己的创获。</p>
<p><strong>谈路易士与周作人</strong></p>
<p>　　《乱世文谈》分上中下三编，上编论人论书、中编随笔杂谈、下编涉及文化论述。上编谈论的人物包括张爱玲、周作人、鲁迅、路易士（纪弦在大陆时期的笔名）、苏青等。谈论的著作有《金瓶梅》和《红楼梦》。<br />
　　《路易士》一文，谈论路易士的气质、派头、恐惧、多疑、孤独以及他论及诗歌理论时的慷慨激昂……读来别有劲头。作者以“直观”评说人事，往往轻轻点拨，便足以见得他阅历的睿智，却不是思想的深邃。<span id="more-423"></span><br />
说到周作人，他说周作人“从明清人的小品文和日本人的小品文里去找题材，提出崭新的见解，非常恰当而深刻地用前人的事物与语言来说明现实生活，正如借用太阳的反光来照明月亮”，可到底是借用题材，格局难免有了局限。这也正是周作人与鲁迅的不同处。</p>
<p><strong>点评《红楼梦》与《金瓶梅》</strong></p>
<p>　　作者点评《红楼梦》人物，也独具慧眼。柳湘莲向尤三姐索还宝剑，尤三姐一怒一悲，以宝剑自刎了。两个形象，一个刚烈勇敢，一个猥琐短视，跃然纸上。作者对柳湘莲的品评令人称快：“柳湘莲是不值得尤三姐爱的一个人。他的名字就使我不喜欢，想象他的时候，我总觉得是看见了迎神赛会，扮台阁的那男童，头戴书生帽，身穿一件绿袍，腰系銮带，脚登粉底靴，背上插一把宝剑，可是没有威严，没有内容，总之不是真的。”<br />
　　作者最喜欢的人物是鸳鸯和晴雯。这两个丫头确实胆识过人，身虽卑贱，当被逼得要维护人的尊严时一点不退让。晴雯被逐，含冤而亡，她的一生并不以失败告终。作者说，“黛玉的死是对宝玉的爱的结束，而晴雯的死则是对宝玉的爱的完成”。对晴雯，作者的议论可谓中肯；但是，说“林黛玉生来就是个失败者”，却离题太远。尤其对宝玉的品评，更不能叫人信服：“对于现代人，宝玉是只能做十几岁的女孩子的初恋对象，或者做二十几岁的少奶奶三十以上的太太的情人的，他不能做一个坚强地要求生活的女子的爱人”。<br />
　　黛玉和宝玉在贾府中既是有血有肉的人物，也是升华为文学象征的人物。刘再复从哲学的高度去诠释宝玉的生命境界，恐更契合此人物的创作意旨。宝玉从石头到神瑛侍者，再到贾府亲身经历众姐妹离散与死亡，最后悟道离家，又回到大荒山。整个历程可浓缩为情僧所说的“因空见色，由色生情，传情入色，自色悟空”十六字真言。宝玉因情而悟，此觉悟紧紧贴近现实人生。也因此《红楼梦》的终极精神是入世的文学巨构，不是宣传佛道思想的作品。<br />
　　作者对于《金瓶梅》的评语，寥寥数语也有精到的见地。作者觉得写一个人物必须能超脱那人物，写一个时代必须能超脱那时代，超脱才能具备更深远的意义。《金瓶梅》里的人物沉溺于自己的“物性”，作者写得淋漓尽致，全书几乎没有一处不好，气魄也大，“读了只有壅塞的忧伤，没有启发”，缺点就在于“《金瓶梅》的作者对于故事只有取，没有给”。</p>
<p><strong>特重人间味</strong></p>
<p>　　作者看世物，看文章，特重人间味。干说道理固然索然无味，雕饰过分也便掩饰了本来面目。比如《关于花》，作者忆起小时候住在村子里，就在一口井旁边，“靠近一家人家的黄泥短墙，有一树桃花，每逢春天开起来，真使这简朴的村子生色不少”，那一树桃花因为开在村民的生活里，不专为了供人观赏，却永远留下了观赏的价值，因为那花有了人间味的缘故。这道理是可以称许的。<br />
　　可是作者因此而讨厌公园里的名花，芍药牡丹之类，说它那样精心布置，就是在阔气人家的花园里看到也觉得俗气。这似乎又说过了头。欣赏公园里的花，虽有隔着橱窗的遗憾，也是生活的“必需”，毕竟公园已非装饰，它是现代城市密集人口的“肺”，走进公园赏花，排遣排遣，是平常日子里的“功课”。不一样的人间味罢了。<br />
　　贵人快乐吗。 “他们的生活看来是很威严的，可是不快乐。他们成天见客，而沾不到一点人气，成天议事，也只听自己在说话”。在《贵人的惆怅》一文中，作者列举的贵人包括朱温、贾政、刘邦、刘裕、慈禧太后，都是权贵。他们手中握有大权，能置人于死地，他们拥有天下，享尽荣华富贵，然而他们内心一片荒凉。因为他们远远离开了人，离开了人间，只活在自己的空间。这荒凉之感亦是由于贵人源自于对自己的霸业，对自己的命运感到难以把握而产生的一种惴惴不安的忧虑。<br />
　　胡兰成的文字，亦带人间味。字里行间水波一般漾起幽幽的，缓缓的韵致。《土地的绿》开头说生在这时代，失落的东西真是多，接着一段尤其可以细细品读：“穿着也一样。静安寺庙会乡下人的摊子上，看到过一双女鞋，蓝缎子，金线绣的飞凤，含蓄着丰富的感情。小花园铺子里买的，一样是绣花鞋，有时脱在床前，空落落的又轻又薄，怎么也没有一种温暖柔滑。有时看到衣橱里一袭袭挂着的旗袍，仿佛从来没有经人穿过，穿着在身上也依然是身外之物。我喜欢村子里的女人，常时穿着深青土布衫裤，大袖子，衫长及膝，裤子盖到脚背。过时过节做客的衣裳，也是缎子的，绸子的，大红或宝蓝，都是确定的颜色。式样没有个性。它不是一个女人的衣裳，是悠久的时代里女人的衣裳。”<br />
　　下编关于文明、艺术文化，作者侃侃而谈，随性而不费吹灰力气似的，言谈之间不失人的气味。这是胡兰成的议论风格。文/ 林高 据《联合早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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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本网专稿】今朝风日好，或恐有人来/周元君（北京）</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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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Wed, 23 Dec 2009 03:49:25 +0000</pubDate>
		<dc:creator>薛易</dc:crea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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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 

        中午与友聊天，看外面阳光媚研，喜不自禁说了一句“今天阳光好”，忽想起一句诗，董桥有散文集子同名的，“今朝风日好，或恐有人来”，一并打上，接着收到一行问号，他疑惑不已，我却想笑，看来意境好的诗句也并不是人人可用的。若用这句，必然是雅人高士，煮茗备酒之余，或抚琴，或作画，小憩片刻，想起某个心投意合的挚友，心下悠然有意，面容默然含笑，略略希望他今日能拜访至此，共享浮生半日闲。这句诗好就好在只是个淡淡的闲意儿，无可无不可，纵不来，风日犹佳，自己领受，也不枉愧了这般大好天地。若是一闺中少妇，夫婿游侠在外的，巴巴说出了这样一句，肯定被人误作风情太过，不堪寂寞。这便是身为女子的不好，若要雅时总因世俗成见约束，显得拿捏造作，比如妙玉。除非真性情到光风霁月的程度，别人怎么都说不出半分话来，因为那时，一说便成亵渎，就如湘云。

<span class="readmore"><a href="http://hulancheng.com/20091223/411" title="【本网专稿】今朝风日好，或恐有人来/周元君（北京）">阅读全文——共1442字</a></span>]]></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 style="text-align: center;"> <img class="alignnone size-full wp-image-412" title="关良" src="http://hulancheng.com/blog/wp-content/uploads/2009/12/关良.jpg" alt="关良" width="314" height="423" /></p>
<p>        中午与友聊天，看外面阳光媚研，喜不自禁说了一句“今天阳光好”，忽想起一句诗，董桥有散文集子同名的，“今朝风日好，或恐有人来”，一并打上，接着收到一行问号，他疑惑不已，我却想笑，看来意境好的诗句也并不是人人可用的。若用这句，必然是雅人高士，煮茗备酒之余，或抚琴，或作画，小憩片刻，想起某个心投意合的挚友，心下悠然有意，面容默然含笑，略略希望他今日能拜访至此，共享浮生半日闲。这句诗好就好在只是个淡淡的闲意儿，无可无不可，纵不来，风日犹佳，自己领受，也不枉愧了这般大好天地。若是一闺中少妇，夫婿游侠在外的，巴巴说出了这样一句，肯定被人误作风情太过，不堪寂寞。这便是身为女子的不好，若要雅时总因世俗成见约束，显得拿捏造作，比如妙玉。除非真性情到光风霁月的程度，别人怎么都说不出半分话来，因为那时，一说便成亵渎，就如湘云。<br />
    这几日在家镇日生闲，又摸过《红楼梦》来看。<span id="more-411"></span>原来看时总是浮躁，这一经事的下一出是什么总也记不住，走马观花一般，别人都说好，我看着也是满眼的光华富丽，至于红飞翠舞、玉动珠摇之际也觉得流丽艳极，可也仅限于此，至于其中大义，却是模模糊糊雾里看花，欲辨已忘言。听人讲解半天，什么因空见色、由色生情的，听着着实好，也颔首同意，不过仍是他的观点，那些于我仍是临水照花，一个幻影儿罢了，没有半点关系。我看书只是凭一己之欢，喜欢的终日手不释卷，不喜欢的干脆束之高阁，任他内容多么深刻理论多么明晰，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卖乖作巧，意气用事。书能读进去，却鲜有读得出来的，所以不能高屋建瓴，也不会微言大气。读完之后往往随手一扔，过一遍而已，没甚大印象，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无。仅在牵涉到儿女情事时，做惺惺之态，助书中人悲，不过也是一时意气，尔后置之脑后，继续三两红尘二两俗的油盐酱醋。于是只好看些通俗读物，聊以打发浮生闲日。<br />
    重读红楼还是有起因的。原来隔壁住着一对小夫妻，称呼男人王大哥。我自己不长进的性子，忘事倒比记事大，忘带钥匙有几回。一回又被锁在外面时，王大哥看我不过，邀我进屋坐坐。眼尖的我就瞅到一箱子上面一本薄薄的《红楼梦》，拿过来看时，是脂砚斋批的，翻看里面，边上空白处却是用铅笔写的娟秀花笺小楷，淡淡的灰色影子，说不出的妩媚清姿，翻了几页我暗暗称奇。《红楼》掠过多遍的，自不惊奇，但这本是脂砚斋批的，却从没细看，一翻之下，批文很有味道，是性情中人；而这淡灰色的铅笔影儿写的字迹，却另有一番婉转情意。字迹一看就是女子所为，刘姥姥初进荣府看见自鸣钟以为是农家打箩柜时，这上面的批语是“芹是富贵子弟，怎知这农家物什？”后面还有“芹此时心恸”之类，让我惊惑不已。这“芹”是谁？贾芹？这位女子喜欢贾芹吗？不对，待到悟过来，我才明白，乃雪芹也。原来写这批的女子，也就是这本书的主人，竟是个红楼痴人，不但爱极《红楼梦》，连对作者曹雪芹，也是一往深情，视之为可倾可诉可共甘可同声的知己，字里行间脉脉含情、痴情侬意，仿佛跟情人在对话一样，看得我对她怜惜不已。一路往下看一路惊异惊喜，这女子看红楼写批语，对“芹”或含痴或娇嗔或轻叱，娇娇羞羞一副小女儿态，彷佛她也是大观园中雪肤花颜水晶心肝玻璃人儿的女儿之一。再往下翻时我不禁生出了愧疚之心，这女孩儿看书看得这么深情，如同看到魂魄里一般，而我，逢书必览却走马观花，从来没有一往情深用灵魂去读过一本书，真是惭愧的很。放下书后，怅然不已。尔后重摸红楼，只一时入味而已，此时又无心了。断断续续写些小评论，终究不成气候，索性再读一遍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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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兰师存珍】胡兰成谈红楼梦</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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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Wed, 09 Dec 2009 04:51:32 +0000</pubDate>
		<dc:creator>薛易</dc:crea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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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      看红楼梦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近来忽又翻了一遍，觉得有些话说，就写在下面。

　　我喜爱贾府的生活气氛，那真是华丽的。小时候听人提到富贵之家我总有一种好感，往往不愿意听人说下去，因为怕说得不好反而破坏了我的想像。在我的想像中，富贵之家不是一首诗，而是一阙词。诗是记载岁序的，而词则只是「夏始春余」的。诗说的是要求美好的生活，它是战斗的，而词则是战斗之后，清平世界荡荡乾坤的产物，一切安稳而富庶，人的感情不用于战斗，而用于润泽日常生活，使之柔和，使之有光辉。所以词比诗是更现实的。诗是感情的升华，而词则是现实生活的升华。词比诗更和谐，不仅因为它有和谐的音律，更因为它的内容是现实生活与人的感情的和谐。

<span class="readmore"><a href="http://hulancheng.com/20091209/377" title="【兰师存珍】胡兰成谈红楼梦">阅读全文——共3587字</a></span>]]></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 style="text-align: center;"><img class="alignnone size-full wp-image-378" title="十二钗" src="http://hulancheng.com/blog/wp-content/uploads/2009/12/十二钗.jpg" alt="十二钗" width="336" height="403" /></p>
<p>      看红楼梦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近来忽又翻了一遍，觉得有些话说，就写在下面。<br />
　　我喜爱贾府的生活气氛，那真是华丽的。小时候听人提到富贵之家我总有一种好感，往往不愿意听人说下去，因为怕说得不好反而破坏了我的想像。在我的想像中，富贵之家不是一首诗，而是一阙词。诗是记载岁序的，而词则只是「夏始春余」的。诗说的是要求美好的生活，它是战斗的，而词则是战斗之后，清平世界荡荡乾坤的产物，一切安稳而富庶，人的感情不用于战斗，而用于润泽日常生活，使之柔和，使之有光辉。所以词比诗是更现实的。诗是感情的升华，而词则是现实生活的升华。词比诗更和谐，不仅因为它有和谐的音律，更因为它的内容是现实生活与人的感情的和谐。<br />
　　在那种时代，富贵之家真是可艳羡的，所谓「侯门如海」绝非如今上海人说的「阔」，而是言其深。它是深情的，并且是洋溢的。<br />
　　二十几岁的时候我在杭州的一个中学里教书，那校舍原是旧式的建筑，有亭台楼阁，我住的一间是后厅上的厢房，有时躺在床上看看整洁的屋椽窗子上的彫饰，想像着若干年前这府第里人们的生活，该是多么平和，闲静而充实。淡淡的阳光斜照在墙上，楼下课堂里学生在上课，一切都梦幻似的。那年夏天去访问一个亲戚，他家正是有钱的做官人家，看见他家的一位少爷躺在藤椅上，样子很无聊，不知怎的在我心里起了一种难言的惆怅。<span id="more-377"></span>后来看看外国小说，写到贵族的生活，都是那样颓败，妖淫，苦恼，局促，久而久之我的那种惆怅也就消失，我不再艳羡，只有讽刺了。再后来自己也做了几年官，新看到的往往愈富有愈琐琐，是塞满不是充实，有奢侈而无余裕，有沉缅而无放恣，有嗜好与脾气而没有感情，倘使其中有志气的人，想生活过得明朗，也只能是诗而不是词的。<br />
　　经过这样的沧桑之后，偶然再翻翻红楼梦，读到贾府的生活气氛，真是颇有感慨的。也因此想到，贾府的华丽是存在清朝的全盛时代，而在如今，则富贵之家乃是畸形时代中的畸形者，要生活得和谐是怎么都办不到的。倘使贾府的时代移前到明末，那也只能如金瓶梅里的西门庆家，以荒淫为韵事，虽然场面要大些。<br />
　　承平时代的人不但厚道，而且聪明（不是机巧）。贾母是仁慈，宽大的，为难的时候她还有过人的治家本领。她是福人，却不是痴人痴福。贾政是典型的循吏，有点迂，但比之曾国藩的家训可是没有那种做作。就是坏人，像贾赦，贾芸，贾环，乃至于赵姨娘等人，也不比今人的坏，坏得刁钻古怪。这些人的能力大都是低下的。太平时势是笨人坏，而乱世则往往是有能力的人更坏。笨人的坏至少不是凄厉的。就如赵姨娘着马道婆诅咒宝玉与凤姐，也只使人气恼，觉得她可笑。凤姐是有才情的，她的坏使人吃惊，惋惜，但不使人恐怖。<br />
　　贾府上的台柱人物是郑重的，内里宝玉和姊妹们丫头们也不轻狂。大观园里的年青女人个个有她的美，因为她们的灵魂很少受到伤害，所以长也长得好看。受难的如林黛玉，她的悲哀是明净的，病态也不过病态到缠绵悱恻，不是歇斯底里。<br />
　　这些人之中，我观得晴雯与鸳鸯最好。晴雯像林黛玉，两人都是深情的，但晴雯有林黛玉所没有的泼刺，林黛玉生来就是失败者，晴雯可是不会失败。袭人和宝钗都没有得到宝玉，黛玉也没有得到，得到宝玉的是晴雯。黛玉的死是对宝玉的爱的结束，而晴雯的死则是对宝玉的爱的完成。晴雯的一生是热闹的。<br />
　　黛玉是弱者，所以多心。她对宝玉的怀疑几乎是可厌的，但那是因为贾母凤姐宝钗一干人待她的情份，使她感觉自己是受了委曲，她不便说，宝玉理该懂得。然而宝玉不懂得，他只是敬重黛玉。敬重有什么用呢？她要的是宝玉保护她，像一个男子保护一个女人。于是她生气，觉得宝玉不了解她。她直觉地感到和宝玉结合的希望靠不住，就在头里贾母她们待她很好的时候也一直心里不安着。对于人生，她和宝玉都缺少一种跋扈，不能取得。她可以原谅自己，但不能原谅宝玉，宝玉究竟是男子汉，应当比她强的。而在原谅自己的时候，她哭了。在想到将来的时候，越想越疑心，她又哭了。她恨宝玉。<br />
　　尤三姐是个人物，几乎是现代化的。她爱柳湘莲，柳湘莲却来向她索还聘礼，一口祖传的剑，于是她就拿那口剑自杀了，柳湘莲是不值得尤三姊爱的一个人。他的名字就使我不喜欢，想像他的时候，我总觉得是看见了迎神赛会，扮台阁的那男童，头戴书生帽，身穿一件绿袍，腰索鸾带，脚登粉底靴，背上插一把宝剑，可是没有威严，没有内容，总之不是真的。男人不大喜欢这些，女人可是很感觉兴趣。她们对于人扮的，纸扎的，或是帛制的人形都有一种爱好。尤三姐的喜欢柳湘莲也就是这样。尤三姐有晴雯的泼刺，但不像晴雯的深入人生。人生是一篇小说，往往写到后来自成格局，作者被故事自身的展开吸引了去，而得到满足。原来的安排，在开头写了几行之后就逐渐被放弃，因为写小说是创造，不是安排。倘使固执原来的安排，是会开了一个头就写不下去，不能终篇的。尤三姐的自杀只使人恍然若失，觉得她的一生刚开头就没有了。她没有留给人们一些什么。<br />
　　大观园里的人，黛玉，宝钗，凤姐，晴雯，袭人她们单举出一人都只能代表大观园的生活气象的一部分，只有鸳鸯，从她身上使人感觉出大观园的生活气象的全部。她有黛玉晴雯的深情，却没有黛玉的缠绵悱恻，晴雯的盛气凌人。有凤姐的干练，没有凤姐的辣手；和凤姐一般的门决，但她更蕴藉。她和袭人一般的伏侍人，但她比袭人华贵。她是丫头，看来却不像丫头，自然也不是小姐，奶奶，夫人，但她是她们全体。在她身上几乎还可以找出妙玉的成份，但妙玉的是洁癖，她的是洁净。诸人之中，没有一个比得上她的艷，一种很淳很淳的华美。从她身上找不出一点点病态。<br />
　　她爱悦一切可以爱悦的，但没有恋人。伟大的恋是起于现实的不足，要求人生有新的创造，所以总是叛逆性的。鸳鸯可是大观园全盛时代和谐的象征，所以她有爱无恋。因为没有恋，她说她自己是一个最最无情的人，其实她是情高意真的。缠绵悱恻，媚视烟行，乃至争风吃醋，打情骂悄，虐待狂与被虐待狂，是恋爱的曲曲表现，但爱仍自有其本质，应当可以不假借这些而另有更正常的表现的。不过在病态的时代，人们是只能在病态的表现中去滤取爱的份量的。只有在正常的时代纔有鸳鸯那样的人，她的爱的表现如此素朴，如此富丽。<br />
　　爱是人生的和谐，恋是人生的带有背叛性的创造，所以在拂逆的环境中爱与恋不可分，如同今人之把「恋爱」说成一个字。大观园的生活气氛可是繁荣而安稳，不但鸳鸯有爱无恋，此外诸人除了黛玉与晴雯小红都是有爱无恋的，连宝钗都并不例外。在见惯了腐败的阔人公馆的现代人看来，大观园里自夫人以下奶奶小姐丫头们的干净是可疑的。而其实只是可惊，并不可疑。大观园的和谐环境里只有黛玉，晴雯，小红是委曲的。黛玉从小没了双亲，有人关念她而无人替她作主。晴雯则才情与其身份不相称，她就使安份也只能做到袭人的地位，不能做到鸳鸯的地位。所以她不安份。小红则连袭人的地位都不能想，虽然她的才情在晴雯之下，或者还在袭人之上。因为她们不能顺利的爱，所以有恋。<br />
　　宝玉的环境是和谐的，也是有爱无恋。但黛玉与晴雯和他的关系撼动了他的安稳。他的生活的平衡因此发生摇摆，可是不到破坏的程度。所以他对待黛玉晴雯和别的姊妹丫头们的情份虽然深浅不同，却是同一性质。但生活平衡的这种摇摆究竟影响了他，使他不能如鸳鸯的正常。人生对于鸳鸯是富有的，而对于宝玉则隐约见得不足。所以他有鸳鸯所没有的烦恼。只是他在烦恼时生起的一点微弱的叛逆性随时随地很快融解于全体环境的和谐中，所以他谁都不能得到，黛玉不必说，即如晴雯，他是被晴雯得到了，但他也没有得到晴雯。<br />
　　晴雯的死使宝玉伤悼，但亦止于伤悼，没有打翻了他。他还是可以和别的姊妹们丫头们玩下去，日子过得好好的。黛玉的死对于他原也和晴雯的死相差无几，所以使他断然出家者，主要的倒是因为姊妹们死的死了，出嫁的出嫁了，丫头们遣散的遣散了，贾府抄了家，大观园给锁了起来，旧时环境的和谐骤然消失，他的生活平衡也破裂了，于是他被逼叛逆过去的一切，出走了，而出走也只能是去做和尚。<br />
　　对于现代人，宝玉是只能做十几岁的女孩子的初恋对象，或者做二十几岁的少奶奶三十以上的太太的情人的。他不能做一个坚强地要求生活的女子的爱人。<br />
　　「一床席，一枝花」真是袭人的身份，才情，以及她和宝玉的关系的极好说明。可以想像她长得好看，她的美是一种匀整的，使人感觉现实的亲切而没有深度的美。她是生来伏侍人的，诸事体贴，尽心尽意。她并不刚强，然而有一种近于愚蠢的自信心。她是注定了不能影响别人的，然而凡事一直有她自己的主意。她有爱有恋，而她的爱很狭窄，她的恋也过于正经──正经，用心，而不够认真。她使人喜欢她，而不能使人爱她。她生在这个世界上不至于什么都得不到，可是只有别人需要她，她不能需要别人。她所获得的东西倘若失去，也容易得回来，或另一找一件来填补。她的再嫁，伤心了一阵，而在哭哭啼啼时也还是很听话很安份的。<br />
　　（※本文原载于一九四四年六月上海《天地》第九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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