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里死去的贾宝玉
竟成了我唯一的知己
我们不再谈爱情
近日在书局看到一本旧作新编:《乱世文谈》。胡兰成著,陈子善编选。2009年6月初版。
胡兰成在汪精卫伪政权旗下当汉奸,加上他与张爱玲的感情纠葛而名声狼藉。可是,他的文章,风韵别具,见解独到,评论家却不肯抹煞,文学史也没有忽略了他。人的一生,尤其是“非凡人”的一生,往往都要分阶段性论功过的。陈子善的看法或有助于读者认识作者的为人:“上个世纪的中国文坛波诡云谲,文学与国族、政见、战争、意识形态等等的关系百般纠缠,‘剪不断,理还乱’文人多有切肤之痛,身世之感,不同程度的大节有小亏也绝非个别的现象,特别耐人寻味。”
中午与友聊天,看外面阳光媚研,喜不自禁说了一句“今天阳光好”,忽想起一句诗,董桥有散文集子同名的,“今朝风日好,或恐有人来”,一并打上,接着收到一行问号,他疑惑不已,我却想笑,看来意境好的诗句也并不是人人可用的。若用这句,必然是雅人高士,煮茗备酒之余,或抚琴,或作画,小憩片刻,想起某个心投意合的挚友,心下悠然有意,面容默然含笑,略略希望他今日能拜访至此,共享浮生半日闲。这句诗好就好在只是个淡淡的闲意儿,无可无不可,纵不来,风日犹佳,自己领受,也不枉愧了这般大好天地。若是一闺中少妇,夫婿游侠在外的,巴巴说出了这样一句,肯定被人误作风情太过,不堪寂寞。这便是身为女子的不好,若要雅时总因世俗成见约束,显得拿捏造作,比如妙玉。除非真性情到光风霁月的程度,别人怎么都说不出半分话来,因为那时,一说便成亵渎,就如湘云。
看红楼梦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近来忽又翻了一遍,觉得有些话说,就写在下面。
我喜爱贾府的生活气氛,那真是华丽的。小时候听人提到富贵之家我总有一种好感,往往不愿意听人说下去,因为怕说得不好反而破坏了我的想像。在我的想像中,富贵之家不是一首诗,而是一阙词。诗是记载岁序的,而词则只是「夏始春余」的。诗说的是要求美好的生活,它是战斗的,而词则是战斗之后,清平世界荡荡乾坤的产物,一切安稳而富庶,人的感情不用于战斗,而用于润泽日常生活,使之柔和,使之有光辉。所以词比诗是更现实的。诗是感情的升华,而词则是现实生活的升华。词比诗更和谐,不仅因为它有和谐的音律,更因为它的内容是现实生活与人的感情的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