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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胡兰成网 &#187; 知己</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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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关于胡兰成、张爱玲以及乱世文人的闲言碎语</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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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胡兰成与十三妹</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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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Sun, 22 Nov 2009 05:51:28 +0000</pubDate>
		<dc:creator>薛易</dc:crea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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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我在暗处看你，你是风景明亮了我的眼，却阴暗了我的心。

　　“生平知己乃在敌人与妇人”

　　十三妹在她的专栏中，没有直指胡兰成为“汉奸”，而是称他为“有政治趣味的文人”，胡氏读后，便托人转信给十三妹，称“生平知己乃在敌人与妇人”。据香港文学研究专家樊善标解读：十三妹认为古今文人只敢以同类为敌人，务求消灭而后快，胡氏却敢与敌人为知己，可谓别开生面。但胡氏引为知己的敌人实际上是当年侵略中国的日本军人，这毕竟无法让人接受。对胡氏以妇人为知己的说法，十三妹也十分反感，因为胡氏的所谓红颜知己未免太多了，“仿佛是海员式的，到了一个码头，便安一个家，而且是明目张胆的来”。

<span class="readmore"><a href="http://hulancheng.com/20091122/363" title="胡兰成与十三妹">阅读全文——共1046字</a></span>]]></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 style="text-align: center;"><img class="alignnone size-full wp-image-364" title="1" src="http://hulancheng.com/blog/wp-content/uploads/2009/11/17.JPG" alt="1" width="435" height="328" /></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我在暗处看你，你是风景明亮了我的眼，却阴暗了我的心。</p>
<p>　　<strong>“生平知己乃在敌人与妇人”<br />
</strong>　　十三妹在她的专栏中，没有直指胡兰成为“汉奸”，而是称他为“有政治趣味的文人”，胡氏读后，便托人转信给十三妹，称“生平知己乃在敌人与妇人”。据香港文学研究专家樊善标解读：十三妹认为古今文人只敢以同类为敌人，务求消灭而后快，胡氏却敢与敌人为知己，可谓别开生面。但胡氏引为知己的敌人实际上是当年侵略中国的日本军人，这毕竟无法让人接受。对胡氏以妇人为知己的说法，十三妹也十分反感，因为胡氏的所谓红颜知己未免太多了，“仿佛是海员式的，到了一个码头，便安一个家，而且是明目张胆的来”。</p>
<p>　　<strong>十三妹拒见胡兰成</strong><br />
　　尽管十三妹对胡兰成有赞有弹，但胡兰成认为十三妹对自己毕竟褒多于贬，因而特地在东京订了一份专登十三妹专栏的香港《新生晚报》，接着胡氏对十三妹又是赠书，又是破例写长信，大捧十三妹，甚至说十三妹比“不甚知西洋”的鲁迅还高明。此信公开刊出后，许多热爱十三妹的读者给她写信，劝她千万别与胡兰成这样的民族败类交往，十三妹为此不得不发表声明：“请我的读者们尽管放心。我曾一度声明过，我的售稿原则之一是决不与任何读者直接联系，则胡兰成又何能例外？”<span id="more-363"></span></p>
<p>　　<strong>十三妹不愿意“增产”<br />
</strong>　　十三妹专栏独特之处在于对西方存在主义一类的新知介绍和选译比他人多，深好此道的读者便建议她多写这方面的文章，可当过钢琴教师因身体欠佳无法胜任才下海写专栏的十三妹，觉得写这方面的文章要买大量的参考书，还要花许多时间去钻研，而得到的稿费微薄，根本划不来。又有人建议她趁大陆1960年代发生大饥荒，多写这类题材以此攻击中共，可十三妹是没有政治背景的文人，平素也恨那些靠写反共文章拿津贴的右翼作家，因而声称即使“国府”反攻大陆成功，也决不回去，因为对国民党那套宣传早已不信了。她对台湾不寄厚望和不愿“增产”写反共文章，颇使一些亲台读者十分失望。</p>
<p>　　<strong>在殓房找到十三妹</strong><br />
　　1958年崛起的十三妹，是香港以专栏形式写作的第一人。这个以骂写作圈和文化界人士著称的作家，用笔粗犷，文法豪放，很像戴着面具的男人。鉴于十三妹从不与报刊编辑或其他作家见面，也不登自己的玉照，因而其身份十分神秘。直至1970年10月，为十三妹开设专栏的《新夜报》编辑多天没有收到续稿，才四处寻访，一星期后在玛丽医院的殓房终于找到十三妹，连忙拍下其遗容在报纸刊出，香港读者才首次见到这位作家的庐山真面目：原来她确是不让“须眉”的“峨眉”。在上海《申报》做记者前，她还当过空中小姐呢。据《羊城晚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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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兰师存珍】从来人事有代谢，此泪空蓄无泄时──神伤尾崎士郎之丧</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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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Tue, 03 Nov 2009 16:14:46 +0000</pubDate>
		<dc:creator>薛易</dc:crea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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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　　唐朝李白有哭曰本晁卿诗，因为前此他说归国，李白送他上船，后来就听说海风覆舟了。而那次晁卿实未死。李白又有登庐山诗：「手持绿竹杖，身披曰本裘」，着的是晁卿送他的裘，依然风光无缺。我今伤悼尾崎士郎，海上三山，李白当年的与今天的事，谁能知道是怎么的呢？

　　尾崎士郎因癌症复发，卧床凡六七个月，死于曰本昭和三十九年二月十九日午前零时五十八分。前一日午后二时顷我还去过他家问疾。是大雪中从大森驿步行到山王，走得连执伞的手亦暖热起来。我想起尾崎未成名时从山王步行到新桥，要稿费不着，来去没有搭乘电车的钱，把下駄的齿都走蚀了。而我此刻，却是像幼年在杭州读书放寒假还郷，从蒿坝走起，走到章镇，在雪中走得周身都暖和，手脚活了。贫苦果然亦可以感谢，只觉此身与天地之亲，可比早春在檐前太阳地下，以冰雪水泼洗水仙花，人生的极意可以如此的，只是身体现实的好感觉，这就够过得一世乃至千年无疾苦灾障了。所以我虽近来几次来，见尾崎病卧，亦不可能想像他是真的病了。

<span class="readmore"><a href="http://hulancheng.com/20091104/338" title="【兰师存珍】从来人事有代谢，此泪空蓄无泄时──神伤尾崎士郎之丧">阅读全文——共9306字</a></span>]]></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 style="text-align: center;"><img class="alignnone size-full wp-image-339" title="1" src="http://hulancheng.com/blog/wp-content/uploads/2009/11/1.jpg" alt="1" width="451" height="337" /></p>
<p>　　唐朝李白有哭曰本晁卿诗，因为前此他说归国，李白送他上船，后来就听说海风覆舟了。而那次晁卿实未死。李白又有登庐山诗：「手持绿竹杖，身披曰本裘」，着的是晁卿送他的裘，依然风光无缺。我今伤悼尾崎士郎，海上三山，李白当年的与今天的事，谁能知道是怎么的呢？<br />
　　尾崎士郎因癌症复发，卧床凡六七个月，死于曰本昭和三十九年二月十九日午前零时五十八分。前一日午后二时顷我还去过他家问疾。是大雪中从大森驿步行到山王，走得连执伞的手亦暖热起来。我想起尾崎未成名时从山王步行到新桥，要稿费不着，来去没有搭乘电车的钱，把下駄的齿都走蚀了。而我此刻，却是像幼年在杭州读书放寒假还郷，从蒿坝走起，走到章镇，在雪中走得周身都暖和，手脚活了。贫苦果然亦可以感谢，只觉此身与天地之亲，可比早春在檐前太阳地下，以冰雪水泼洗水仙花，人生的极意可以如此的，只是身体现实的好感觉，这就够过得一世乃至千年无疾苦灾障了。所以我虽近来几次来，见尾崎病卧，亦不可能想像他是真的病了。<span id="more-338"></span><br />
     因为病势沉重，有医生的「谢绝面会」的字条，又或是正值医生与看护妇在输血打针，清子夫人要进去看看情形，请我见面，反是我阻止了她。所以这回与上回我都未见面，上回我来是一月三日，两次我皆只向家人问问病状。我问清子夫人，士郎先生病中亦厌气发怒么？答道：「一点亦没有，他只觉得人家为他这样那样，又喜爱，又过意不去。宁可他也发发怒，倒许是好呢」。尾崎是不可能想像他有病，连他家里的人，连一个斟茶来的小姑娘，都毫无生病人家的阴暗不吉。那小姑娘想亦是亲戚，她一面递茶果，一面对我道：「下雪好看，这雪下得院子里都晴亮了！」我在客室稍坐一回，游目看着壁上，是数月前尾崎士郎自己换去了名画，挂上那年唐君毅写的字：</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
天地不与圣人同忧</p>
<p>　　后来我几次受妻责怪：「医生已说是只得三四天的人了，好朋友最后也要见一面，人家是客气，要你自己说见的」。我听了亦不知如何辩解。但尾崎是使我糊涂了，可比极乐世界无有病死。尾崎自己他就是从不到医院探望病人，不参加葬式的。极乐世界是印度的，尾崎的这个却使我想起神社。曰本的神社只举行结婚仪式，远离死丧之戚。曰本的丧仪是在佛寺举行。中国民间有云：南斗注生，北斗注死，曰本的神社与尾崎的人就可比是这样的注生不注死。<br />
　　我与尾崎的最后见面是在去年大晦日，我去问疾。我说今天又是大晦日了，他道：「这回不行呢，等我病好了，明年除夕我与你又到浅草去玩。我这病是可以好的，等病好了，这回我要用功汉文。汉文我幼时用功过四五年，不是无根底，这回再用功一两年，说话不会不妨，能读就好，让我来译你的《今生今世》。他病卧在床，我隔一张低低的几，坐在叠上，听他如此说，只觉世上的一切都是信实的。<br />
　　而我谈起前回我来，他给我看的一方端砚。当下我心里忽然想要得到尾崎的一样什么，而且这端砚又纵使非尾崎之物，它亦是好的，不因人而贵。但是我没有说出口来。昔人有郑交甫请汉水神女之珮，我还比交甫老实。而这与方纔他说的要用功汉文译我的书，简直是不相关，而于我所说的，是要过后我纔每每想着时又感激。<br />
　　随即尾崎问起中共油压机器访日团员周鸿庆的亡命事件，他是想我在为此忧恼，又且此事是发生在曰本。而我只简单的答得一句道：「此事曰本的做法是错的」，却觉得这样的事不值得谈说，因为单是眼前尾崎的这份对朋友关切之情，已够使中共云云乃至曰本的对华外交，皆不过是阳光里流水活活的一个涟漪浅浪罢了。而人世可珍重的东西原亦这样小小的，几乎是闲情的。<br />
　　还有是尾崎说起他的儿子俵士，道：「他的高中入学成了问题，怎样的也不行，他是怎么的亦不合于今时的教育似的。」我道：「于现社会的一切合得来的人有的是，不合倒许是好」。尾崎道：「我也如此想，合得来的人如今有的是」。<br />
　　而我那天是写好一篇文章，单讲尾崎，打算发表的，带来先给尾崎过目，因是汉文，尚未译得，我就以日语说给他听一个大概。第一段写的尾崎今病，大豪杰紫垣隆手开若干条，请尾崎作长书一一答之，紫垣此举如挽天龙，抢得其珠。这一段文字，对着尾崎我忽然胆怯忌讳起来，我是宁可要天龙，不要那宝珠。今年新正于清水董三家开笔，我写得四个字：</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
龙恼龙嬉</p>
<p>　　此刻竟是面前的尾崎士郎的照影。相[想]到这里，我以脱头的句子说道：除了你，就是保田与重郎了。曰本之国，大山大海，你的文章如海，是动的，保田的如山之静。保田的人与文章是其感情皆成理知，其实比起与你，我与保田也许还相近些。但我今忧虞，还甚于败战后那一段期间你被追放在伊东。保田是凤，而我与你怎能得如凤凰的无业。凤凰单是人世清平，连没有故事。<br />
　　尾崎听我说保田与重郎好，他喜动于色。及听我说与被追放在伊东时比，他又肃然，却单是谦逊道：「你不」，要他代谁对我抱歉似的。红楼梦里贾宝玉就每有这种代别人对姊姊妹妹赔礼，被林黛玉说：这又于你何干？<br />
　　我于尾崎其实也如友如敌。尾崎文章的强烈几次使我气慑，因为怎样好的东西，亦非有不败的生存力不可。而我同时亦有一种不服，觉得尾崎文章里不无明治以来接触了西洋的生存竞争说的意气。于今打了八年战争，曰本的强烈完全发挥了，乃至打太平洋战争亦是曰本民族的一种风流，而中国的事又自是中国的，这一场战争亦可说是他写的《人生剧场》对了我的《今生今世》。<br />
　　《人生剧场》于道德于世事有极大的肯定，故读者于书中人青成瓢吉一致欣羡，而《今生今世》则前几天尚有一位航空界的漂亮太太读了说好，但是于做人之道有些地方不赞成。尾崎的是明治维新以来的曰本凡百有了个着实，乃至败战后曰本人于事务的肯定亦尚非中国人可比。中国可是近百年来一直尚在天道人事未可知。三年之前，ＮＨＫ放送「早晨的访问」，有尾崎士郎与我对谈，我曾说曰本文学今缺少革命，尾崎听了思省久久。尾崎文章自是明治、大正、昭和三代曰本极盛期的，如李白、苏轼，有不及初唐四杰与欧阳修、梅圣俞的新意。又且李白至天宝末年，盛唐之运已移，苏轼一身亦为北宋至金兵南下的分水岭，尾崎士郎同然，晚年遭逢曰本败战，然皆无害其为盛世文章，千古无对。而我的《今生今世》则也许像庾信白居易的，还要隔一代才到得初唐王勃他们，才到得宋初欧阳修他们。庾信白居易的是乱世新的格物致知。<br />
　　然而人世之事，古今一现前，夷狄华夏惟是一树之花，《人生剧场》与《今生今世》竟是这样的相似，而又全异。尾崎士郎于《今生今世》的书名完全心折，我告诉他这是张爱玲给取的，当时她是脱口而出。尾崎又借我的另一书名《山河岁月》为题，写立花宗茂于丰臣秀吉之世到德川家康之世的不屈，与其对天道人事的明悟，自序此作是为慰解友人中国亡命客胡兰成。其实我与尾崎的关系非比寻常，他于我是另一个自己。我今来问疾，以不完全的日语，对尾崎分说他的文章，一面自己注意好不可坐过十五分钟，因此有些意思只能以几个单字来达意。当下我还不甚知觉这次会面是可比释迦病卧桫椤双树间，有童子纯陀来为佛法证言。<br />
　　我说尾崎文章有明治、大正、昭和三代曰本作为强大的海洋国家的气概，但我更喜爱你的一些小地方。你的近作〈一文士的告白〉里写败战直后你见宇垣一成的那几段非常好。你做的事都是像这样的没有法子，不能自圆其说，而只可以如此。这样的幼小，于世事不会，却又能没有一点委屈迁就，到底亦无有不吉。而你又恶戏，如你在〈厌世立志传〉里写中学时代在教室黑板上画女人的性器，这使我想起曰本的古事记，原来人类当初开天辟地，创造历史，亦不过是这种喜气与顽皮。<br />
　　你的幼小是源义经的，义经与静御前的纯情，与古事记的喜气顽皮，那都是曰本民族独有的。所以曰本的男女混浴可以有这样的好，所以曰本的禅与庭园有这样的清和，所以尾崎的人一直是这样青春的身材，青春的眼睛。而尾崎你写的〈关原之战〉，于天下事你竟是不学而能，不思而得。<br />
　　世上或有是豪杰相与，高谈雄辩惊四筵，又有是爱人相见，虽只得一刻儿的工夫，说话不多，亦已眉目传情，诉尽了平生意。我前两回来问疾，是与别的友人一道，而今天我是一个人来，偷得一个机会似的，自己亦不能相信与他可有这样的千言万语，而我用的日语又是这样的简少。这天是尾崎于十二月二十边曾一度危笃后又好转，所以我竟坐了约二十分钟过头。平常都是他说话多，又不时按铃要清子夫人拿这拿那给客人看，惟有此刻他只听我说他的文章，一字一句的听，极少插言。<br />
　　有个石匠店的主人，年近四十，因敬爱尾崎士郎，斥资数百万元于一处山边建造尾崎文学碑，为至今所有文学碑中之最胜者，功成始告尾崎，请得尾崎的题句刻之。于是一日，尾崎独自一人去看碑，在碑前草坡上打滚，躺了一下午，如他为学生时。此事他终不告人。而现在他病卧听我讲他的文章，亦像是这样的春山啼鸟，秋水照花，自视自听。<br />
　　尾崎亡后，十九日这天午后我去吊丧，只见他家庭园摆满花，是总理大臣及各界贵显所赠花圈，凡一百三十余个，却一概去了架子与名签，惟取花插于竹盆，环列遍周，都是好花，其中最多的是菊，魏紫姚黄，清香四溢，还有是西洋名花，似红兰，两枝三枝就要数千元，果然是尾崎的事，竟连没有一点丧家的感觉。<br />
　　满堂吊客中，有青年志士毛吕清辉见我来到，即陪我到里边正间灵座前烧了香，二人归座说话。毛吕道：「尾崎先生真是胡先生的知己，生前每谈起胡先生，我注意看尾崎先生真是欢喜」。现在我承认他这话。我与尾崎，当初并非闻名相见即相知。后来我说出要结天下英雄会，他才非常的心折。以来十年间，他尚未能读我的《今生今世》，我与他说话又总是不足。但亦只可以是这样的了，从来最要好的二人之间，永远是于意有所不尽。<br />
　　世人动不动说知己，及至真有了知己，却又好像不是这样的。便是俵士，尾崎对他的父子之情，亦毋宁是朋友爱才的一种知己。乃至夫妻之间，五六年前尾崎六十岁时尚有一度要变，为了银座一妇人，但亦人世没有比他与清子夫人的夫妻恩爱更真实的了。而俵士是遭此大丧，他虽尚只十五岁，亦可比昔人的行过玄服式典，是大人了。<br />
　　方才我烧香时，清子夫人跪在一傍答礼，寒暄道：「昨天胡先生来，我还说是容态比前两天好了，倒底还是不好呀」，说时又落泪。随后小姨雅子与舅妇捧茶来，于人丛中到我面前，跪在叠上致谢，并稍稍寒暄，提及姊夫，都泪眼汪汪，而我一滴眼泪亦无。我是如同神，俯视着人间的真实。<br />
　　第三天灵柩发引，至青山受各方吊祭，然后火葬。是日一清早我先到尾崎家烧香，夜来亲友通宵守灵堂，此时才散出，惟尾崎生身之地吉良来的一班乡下人在饮茶，一清早的清茶。院子里动用人才在开手收拾。一班乡下人在饮茶的起坐间原是尾崎生前的写作室，今都打通，与邻室只有孝帷之隔，那里草草供眷属晏寝。一时见清子夫人揭帷而出，她身带重孝，对我致意，然后在火盆侧跪坐一回，为吉良乡人与我讲述尾崎的临终。最是此时，我觉得她可比是嫂嫂一样的亲人。<br />
　　清子夫人说的是，爷就只挂念俵士的早稻田高中部入学考试。问知是十八日，二十五日出榜，说道：「迟呢，但是我等着吧。十八日俵士到爷床前嘘问了赴考去后，爷似睡似醒的梦见俵士与别的小孩作真剑胜负，自家的小孩胜，醒来对妻说了，对他是安了心。是夜临终直前问爷要什么？说是想要听听〈樱井驿〉，是长女一枝唱了。〈樱井驿〉是忠臣楠正成勤王出师，与子正行诀别之地，正行尚只十一岁。清子夫人道：「这只歌此时唱来听，果然沁肃。」<br />
　　我闻此言，为之久徘徊。《人生剧场》开头是父教子，今又教俵士，尾崎士郎的这种对于传代的肯定，亦是古事记里的。比起来，我却像刘邦。兵败，父母妻子可弃。<br />
　　清子夫人道：「是夜六时后总有三、四小时的工夫，口里一直在说些什么，却听不真，多半是说的吉良的乡土方言，倘能听得就好了。随后有一回儿工夫，眼睛尽在上下探索似的，不知要想看什么呢」。这要照中国人的说法，是临死收眼光。「我叫爷，还是清楚的答应我，我说爷再在世三两年也好呀，答：奢侈呢。又曰：夜来了则睡」。<br />
　　尾崎病时已不能饮，还是床头置酒一升以自娱。他喜喫虾，烧来喫喫亦没有平常的味了，然而他口已不能尝，亦还是心爱不衰。临终之夜，亲友守在外间相陪，他叫拿酒去请他们饮，一回又叫拿鳗饭去请他们喫。病到如此，身体已呈脱水状态，对生时一切都应当是厌烦了无味了，他却还是新鲜。而他说的戒奢侈，又是这样的无贪。他是于生不厌，于生廉洁。<br />
　　清子夫人又说，水野先生赶来，叫：「士郎先生，是成夫呀，晓得么」？答：「晓得」。又叫：「士郎先生，大往生么？俵士君的事可放心」，答「唔」，晓得的。夫人说时，我只静默的听，不插一言。人之临死，是可以恰如远行告别，都是人事，只觉是此生未尽，安详处皆自然成为礼意。还有夫人说的是：久久病卧之人，不能转身，易箦时纔见背尻处都寝塌了，看护妇都惊惜地说：「先生真是忍耐了疼痛的呀」！这都是他的听话顺从。我小孩时穿了新鞋去到外婆家，轧得脚起疱，亦慰着不说痛，皆只为人世的华丽，与此生的志气。<br />
　　小时我见俞傅村的义父做丧事，亲友来吊，皆说故人的生前事，这回可是我亦忽然想要逢人说尾崎士郎。曰本政论家第一人岩渊辰雄先生说头山满，「他只是做了该做之事，自然的成为豪杰，如今有些人学他，却为立身出世的一格」。尾崎士郎亦是这样的天生豪杰，但与头山满又全然相异。头山满死后曾有推他继承之说，然而尾崎士郎不可能是继承谁的，恰如头山满的不是继承谁的。尾崎士郎于人事爱憎激烈分明，而无报仇之念。他原来连不喜忠臣藏，我想是因为赤穗四十七义士的报仇有一种阴暗，褴褛，屈辱者的怨恨。而李白诗里的「岛上五百人，同日死田横」，则非常好。他所以亦不喜无产阶级革命。但是尾崎士郎不知可有中国解放军初期的风景，清洁到连没有恩仇与仁义。<br />
　　尾崎又不喜德川家康，虽然源赖朝他还可以喜爱。他这也许是像我的不喜麦克阿瑟。新近朝日新闻上发表麦克阿瑟的回忆录，完全绅士派头，而我宁是惊动于当年他说的「我若愿意，可以杀绝曰本人」的那一派杀气。中国的二十五史自司马迁以后多是儒者所修，儒者于异色人物无兴趣，故其所记不活。德川家康扫除群雄后，尊用儒者，在他是术，而当时文书记载遂使后人读之不可喜了。以上这些意思，可惜尾崎生前我未曾与他说到。杜甫怀李白诗：</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何时一樽酒　重与细论文</p>
<p>　　杜甫与李白到底亦没有机会细论文罢。<br />
　　而我今天是夹在异国人中来吊丧，只见我是笨拙不会。我见别人都臂缠黑纱，独我没有，却不知如何问人要。及和尚来了，做过法事，司仪来叫亲族与吉良乡人都进灵堂，于盖棺之前最后见一面，我都不知跟进去，直等人家又催请，我纔亦去到灵堂。<br />
　　灵堂中众人绕棺哭泣，都在撒花。我看着睡在棺里的亡者，这真是尾崎士郎？于是我亦随众撒花，是菊花，但是我只撒得三五朵，于脚后及胸侧。众人已都撒过了，全身被花所铺满，只剩头脸尚露出，大盘中尚有余花，清子夫人哭泣着，还一朵一朵的安放在枕边颊侧，塞塞好，可比是替他塞塞好被头衾角。这做妻的一生侍丈夫巾栉，为他捧茶递水，在闺房中，在人前，如今她给他把花塞塞好，亦还是为妻的手法，服侍了他一生亦不尽的这为妻的心啊。清子夫人与俵士母子二人的热泪，都不是空虚的绝望无力的悲哀，而是人世火杂杂的现前。俵士是捧着灵位，站在头边，都只为父子知己之恩，他也哭了。他虽还小，却晓得刻刻照顾母亲。<br />
　　于是灵柩离家发引，至青山丧仪场，来吊者约千人，多今时名流。尾崎士郎当年，他的人与文章自露头角，即受到幸田露伴、谷崎润一郎等前辈的爱重。他的小说〈高杉晋作〉使政界人岸信介亦为之心折，使当代大史学家德富苏峰亦亲访之于伊东，却托以一生的传记而不得。他的《人生剧场》数十年来反覆改编电影上映不绝，许多青年因为读了《人生剧场》而进早稻田大学。庶民连石匠花匠亦与财界人与艺妓一般的为尾崎所魅。他的丧仪惟几位文学界的代表与故交，及相扑协会会长读吊辞。其他惟首相池田勇人亦上台烧香。还有滩尾文相、岸前首相、西尾末广、佐藤荣作等及财界诸巨子皆只在台下随众烧香。还有各地方来的吊电亦只登记了，不唸出来报告。尾崎的人望有这样高，而他不列于艺术院的会员，与奖赏无缘。他出丧之日，内阁议论对他的功劳赏尚为勋等发生问题，而故吉川英治的是一等勋。他亦不是世界文笔大会的曰本代表，外国未有译他的作品。尾崎文章是好像神社的为男女老幼所参诣，而不可以被列于世俗等级。它且亦如曰本神社的不可被输出，虽然曰本的樱花可以被输出。<br />
　　然而是日吊祭之盛到底亦不及当年鲁迅与胡适出丧。这是因为曰本今无革命。<br />
　　在青山丧仪场来宾休息室，隔得一条长桌有一对男女并坐，照眼就知是电影明星，似在向我打招呼，我疑惑其是否去年正月在尾崎家见过的新婚夫妇，还有是因为我见了这样年青漂亮人，起初有些不敢接近，彷彿自己是个村塾里的顽童的怯生。随后到礼堂烧香回来，在休息室看见保田与重郎，他从京都赶来，昨夜陪灵守通宵的，保田的人逈出尘俗，而于知友的心期，情真如此，不像我的随便，不怪爱珍常常说我：「兰成啊，你是个最最无情的人。」而我因走过那张桌子去与保田说话，恰恰与这对明星靠近，女的第三次招呼我，我纔搭讪。果然是明星宇津井健夫妇。这宇津井家的年青的妻，我不能确实她亦是女明星不是，那样的苗条，她的人好像中国江南的水仙花，美到使我不敢随便问她。她的头发梳得非常好，这样自然，而只可以是她这样的人的头发式样。她的衣带，白足袋与草履，无一不相宜于她的坐，与她的亭亭玉立。她手上的钻戒是真的清无点尘，她手里的一串水晶数珠那样好法，亦只可以是她的。她的眉眼与脸型笔笔都挺，凹凸分明，而对你一无隐蔽，你单单与她打得一个照面，就一股秀气扑人。她招呼我，那样的好意，我纔晓得美是慷慨，使我感激。而她与她的男人健这样的在一起，我竟没有一点妬忌，因为健亦年青美貌，而没有一点美男的不自然。<br />
　　是女的问我：「胡先生亦去火葬场么？」我还没有听明白就随口答说去，又问我有车无，无车请我坐她家的车同去，我说谢谢。这种地方爱珍据说我轻佻，做一桩事情不是诚意。于是灵柩从青山丧仪场出发，先行告别式，是早稻田大学的学生列队于灵柩前拂旗唱告别的歌，那种歌的音节像母校对运动员的应援，完全不是悲音，而我看着那情景，听唱一遍又一遍地拂旗而歌，不觉的要落下泪来。随后惟是至亲好友三数十人送往池袋火葬场。<br />
　　火葬了只剩一堆骨灰时，眷属皆望着哭泣，其中我注意着清子夫人的满脸热泪，哀痛现实的哭泣。成了一堆白骨亦还是您呀，变了灰亦还是在亲人之前，在妻子之前呀！啊啊！生之无尽呀，生之不足呀！而我不哭。于是我亦随众以筯捡骨灰，却不晓得要两人以筯抬送。及把骨灰装进坛里，外加木匣打包，由孝子俵士来捧着。好好的捧着啊，六十六年的人世可贵重都在这里了！这是真的么？论语里有一句：「未知生，焉知死」，真是，我怎么能知道呢？<br />
　　归途我仍搭乘宇津井的车，健司机，夫妇坐在前座，我在后座。这位年青漂亮的妻子道：「这样伟大的先生成了那样子了，哭也哭不完」，说着她又落泪。年青人是到底亦不能相信死这桩事，她这泪只是热辣辣的生之泪，当下把死亦化为柔和，死丧之慼亦是人世的真实了。此外如我的彷彿是看破了生死的那种刚强，其实都不及这泪。<br />
　　于是我说：「尾崎先生的文章可是永远留下去了」。健一面司机，先他不说话，听到这里却微喟道：「就是电影的事无可留下去」。他的妻央求道：「您转业吧，也像尾崎先生的写文章」！健不语。这位扮演《人生剧场》里青成瓢吉及雷电的名优，此时我望着他在开车的后影，只觉是人生的庄严无比，与其妻的热泪，清纯无邪的说话，即皆是古事记里的，亦是尾崎文章里的。<br />
　　归途向晚，我到家已是上灯时，女儿来应门，告诉我家里的一只猫已于午前难产死了，我一听顿时觉得异样的疲倦，胡乱喫了夜饭，当即上床睡着了。次晨醒来，想起昨天的事，纔明白自己是在土俵上与死对面，挨了极激烈的打击，我的无泪似平静，其实是心都震了。于是我从新对宇津井夫妇的青春感激，人生是可以这样的无死亡，不受伤害，今天距圣德太子已千有余年，还是使人记起他说的「日出之国」。<br />
　　今天亦人世依然，尾崎士郎我可与之晤见似的。想起有一年唐君毅来，尾崎在家招待鳗饭，连我六、七人，他太太不在，说是到婿家看护一枝分娩去了。筵席上只有鱼卵如琥珀，蒲鉾如玉版以佐酒，以及鳗的蒲烧。残暑夜气里，庭院房栊如水，便这样的宾主之间，亦尾崎其人如神。是晚我听他说的三番话都非常好。一是他说起青野季吉在对文学会行卑劣的政治功利主义的术策，言下十分激怒。二是他说起名古屋城头的金鯱被盗，这与昔年倭寇，皆毋宁是单为一显身手，于以有历史的一花开。三是他说前一晌他差一点不曾自杀了。<br />
　　这回尾崎亡过了，观光新闻上载他数年前的女难，我纔恍然于那时他说的要自杀。有尾崎必有兰成。我也是五六年前，有一天我以一种杀伐似的决心，而又偶然不介意似地于神泉驿下车，去到一位曰本小姐家。她假日在家未梳妆，想不到我会来看她，只有客来扫地，没有可以客来打扮，她就引我上楼到她房里。她应当是稍稍狼狈吧，我应当是稍稍抱歉吧，然而女子于世人有敬重，这就是她的人美了。况又此时她对我忽然生出新的感激与信赖，──惟女子纔有的那种信赖。她横了心似的喜爱起她自己来。她跪在几侧寒暄了，她的母亲亦上来寒暄了。献茶毕，她还要下楼去办果点，却见我已告辞要走了，她忙不迭在玄关着起男用草履送我。是五月天气，外面街巷里风日晴丽，二人走过她相识的蔬菜店门口，又走过转角邮筒处杂货店，比她平时靓服出入更分明有她自己与世人。男女同行，是不知怎的会有天地之始的感觉。如此一直送我到涩谷驿，我纔辞谢了她。她回去后我一人进了月台等电车，不觉多有感触，被电车到站一拥挤，我跌落轨道里，幸得立刻有人援手上来了，我还兀自惊吓。先数日此处就有个高中女学生被推落轹死的。我的这是天罚。尾崎彼时至于想要与清子夫人离异，虽结果无事，然而前人说的曲终奏雅，原来是这样的杀辣，不苟且。<br />
　　还有记得是一次我与尾崎士郎说起登户田畈边的五百年大松树，想要请他同去看，又怕他忙得像明星的分不得身，尾崎却道：「何时都可以。若不能当下立起身，那样的人亦有限了」。还有是他文章里写男儿咬紧牙齿的一个忍字，这都于我用得着。早晨我看报，于美国在越南军事的紧迫，关系中国与世界形势，不觉心旷神怡。我反中共，而我亦与中共一样的喜天下乱。尾崎是盛世人，以霞为食，而我处于天命改革之际，以知为事理之信，有道是智者不忧。<br />
　　从来人事有代谢，江山留胜迹，尝见来间家壁上挂尾崎士郎写的条幅，曰：</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
此泪空蓄无泄时</p>
<p>　　曰本当大正、昭和之际，此七字彷彿有秦皇汉武的雄图与李白的求仙。而今天的又是一代人，我连没有悲泪。易经于阴阳诸爻皆作为数，来平等看待，历史上的成败是非原来亦如（─）号的数字与（＋）号的数字，可平等被承认，如代数的还可以被移项。乃至人虽死了，变成了○，而○亦是一个数。历史就是○。数学的○与其他数字同在，历史的○与其他数字同在。此刻外面这样好天气，晴空白云悠悠，人世事可爱，而我与尾崎的缘会，不过是偶然遇着了，二人相视而笑，莫逆于心。<br />
　　赞曰：</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
非是唐李白饭颗山头<br />
逢杜甫嘲戏一场<br />
亦非是楚宋玉墓前凭吊<br />
温庭筠异代神伤<br />
自是胡兰成海外今日<br />
邂逅上尾崎士郎<br />
阿呆说一代知己<br />
荒唐被万古名扬</p>
<p>文/胡兰成</p>
<p>（※按：本文原载于民国53年10月31日出刊之《新闻天地》周刊第872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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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谁是胡兰成的知己？</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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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Sat, 25 Apr 2009 14:36:33 +0000</pubDate>
		<dc:creator>薛易</dc:crea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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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ategory><![CDATA[历史]]></category>
		<category><![CDATA[张爱玲]]></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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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可以说是酝酿已久，也可以说是一时头脑发热，于是就开了这个博客。

 

 

<span class="readmore"><a href="http://hulancheng.com/20090425/13" title="谁是胡兰成的知己？">阅读全文——共868字</a></span>]]></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 style="text-align: center;">可以说是酝酿已久，也可以说是一时头脑发热，于是就开了这个博客。</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 <img class="size-full wp-image-40" title="在武汉《大楚报》时" src="http://hulancheng.com/blog/wp-content/uploads/2009/04/e883a1e585b0e6889011.jpg" alt="在武汉《大楚报》时" width="429" height="240" /></p>
<p class="wp-caption-dt"> </p>
<p>        刚刚看到胡兰成的一幅字：英雄与一代凡人皆为知己。<br />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的书法，看他的落款，好像第一次感觉到这个人确实存在过。内容却让人怅惘。</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img class="size-full wp-image-12 aligncenter" title="e883a1e585b0e6889013" src="http://hulancheng.com/blog/wp-content/uploads/2009/04/e883a1e585b0e6889013.jpg" alt="e883a1e585b0e6889013" width="357" height="691" /></p>
<p>        胡兰成的书中提到很多次“江山美人”和“乱世英雄”，也很多次提到“知己”二字，让人觉得天下似乎本来一片清明。纵然天地不仁，然而天何言哉？沉默之中是一种忍和知。他本是早慧之人，如同张爱玲所感叹的：“你怎这样聪明。上海话是敲敲头顶，脚底板亦会响。”他写《山河岁月》，自认为知晓了天道；他写《今生今世》，说“我于女人，与其说是爱，毋宁说是知”，也是一种自负；乃至《禅是一枝花》中的机锋重重，双手互搏式的见招拆招。他觉得自己了悟一切，却没想百岁后，几人知他。<span id="more-13"></span><br />
        因为涂抹了重重的政治色彩，也因为部分张迷的排斥，胡兰成一直带着“汉奸”或“负心薄幸”的帽子，从大陆到台湾都饱受批判。在此，我无意驳斥或者为其辩白，因为隔了尘封的历史，所有带着感情色彩的盲目争论都是无法笑场的闹剧。 认真看过胡兰成作品的人会发现他有很多优点：比如对中国历史的另一种解释方式；比如把正史、演义、戏曲、国画、民谣等中国元素冶于一炉，再放到世界的眼光中观照；比如他对文字的独特处理方式。因为我的水平太有限，加之手头掌握的材料贫乏，无法一一尽言。但作为一个读者，是他让我发现了一种中国式的表达，一如朱天心所写的八个字：石破天惊，云垂海立。<br />
        开口骂是很简单的，认真理解却难得多，也许这就是骂的人比读的人多的原因。<br />
        除了张爱玲之外，我不知道谁还是胡兰成的知己，当然，也许还要算上朱西宁和朱天文、朱天心父女三人。除此之外，我想肯定还有人懂，或者希望自己能懂，这些都是我非常希望结识的人。<br />
        重新发掘胡兰成，并无翻案或立碑的意思，因为茫茫历史中，“案”或者“碑”本来就无甚意义，任他再怎么英雄奸佞，最后能入得了山野渔樵闲话就是很好的礼遇。只需捡拾于你我有益之物，或只增加一点有趣的谈资，也就足够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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