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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胡兰成网 &#187; 真相</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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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关于胡兰成、张爱玲以及乱世文人的闲言碎语</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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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红烛爱玲及其他 ——青芸亲见亲闻张、胡生平事证续</title>
		<link>http://hulancheng.com/20090704/118</link>
		<comments>http://hulancheng.com/20090704/118#comments</comments>
		<pubDate>Sat, 04 Jul 2009 06:47:35 +0000</pubDate>
		<dc:creator>薛易</dc:crea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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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　　胡兰成在自传散文《今生今世》中谈到和张爱玲的婚姻，止乎於两人曾签订过一份婚约：

　　　　我与爱玲只是这样，亦已人世有似山不厌高，海不厌深，高山大海几乎不

　　　　可以是儿女私情。我们两人都少曾想到要结婚。但英娣竟与我离异，我们

<span class="readmore"><a href="http://hulancheng.com/20090704/118" title="红烛爱玲及其他 ——青芸亲见亲闻张、胡生平事证续">阅读全文——共9068字</a></span>]]></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　　胡兰成在自传散文《今生今世》中谈到和张爱玲的婚姻，止乎於两人曾签订过一份婚约：<br />
　　　　我与爱玲只是这样，亦已人世有似山不厌高，海不厌深，高山大海几乎不<br />
　　　　可以是儿女私情。我们两人都少曾想到要结婚。但英娣竟与我离异，我们<br />
　　　　才亦结婚了。是年我三十八岁，她二十三岁。我为顾到日後时局变动不致<br />
　　　　连累她，没有举行仪式，只写婚书为定，文曰：<br />
　　　　　　胡兰成张爱玲签订终身，结为夫妇，愿使岁月静好，现世安稳。<br />
　　　　上两句是爱玲撰的，後两句我撰，旁写炎樱为媒证。（注1）</p>
<p>　　同样的说法还出现过一次，这回是胡兰成借张爱玲的口在说：「你与我结婚时，婚帖上写现世安稳，你不给我安稳？」（注2）重复的结果是，所有的人都从没有对张胡只订婚约而未举行婚礼产生过质疑，包括正反方的碰撞及相关论述，凡是涉及张胡情事起点，无不基於上述的定位。</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img class="alignnone size-full wp-image-119" title="e7828ee6a8b1" src="http://hulancheng.com/blog/wp-content/uploads/2009/07/e7828ee6a8b1.jpg" alt="e7828ee6a8b1" width="318" height="320" /></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张爱玲与炎樱</p>
<p>　　现今的人，对上世纪四○年代发生於上海的男女婚姻仪程，业已缺乏体验了解。彼时的社会，男女双方签署婚约，和订婚是两个概念，前者比後者要大大深入一步，所谓婚书定约，是要拿到婚礼上，一式两份，当场签署；并双方互换，各执一份为凭。几乎就在签完约的同时，主婚人当众宣布先生小姐即日起永结连理，合著「嘉礼初成，良缘遂缔」。</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img class="alignnone size-full wp-image-120" title="e7828ee6a8b11" src="http://hulancheng.com/blog/wp-content/uploads/2009/07/e7828ee6a8b11.jpg" alt="e7828ee6a8b11" width="235" height="320" /></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炎樱</p>
<p>　　张胡这起情缘公案，如果仅就礼仪周详与否说事，倒也问题不大。举如有学者说：「她嫁胡兰成，也不可能是为了金钱。两人都知道胡时时可能亡命天涯，连个婚礼都没办」（注3）。还有说「当年张爱玲不留馀地地与胡兰成解除了婚约」（注4），等等。都未作进一步深究。</p>
<p><span id="more-118"></span><br />
　　问题怕没这麼简单。随著张爱玲给夏志清的一批信件公开，有人根据张爱玲信上说：「胡兰成会把我说成他的妾之一，大概是报复，因为写过许多信来我没回信」（注5）。论析胡兰成怎麼使张爱玲「妾身未明」，重重伤害了张爱玲一次，进而一顿讨伐（注6）。四○年代男女结婚，正不正娶，最後一道程式看公开昭示，无外家长登报或举行婚礼。话说到这份上，张胡之间到底有没有举行仪式，忽而兹事体大，尤其对张爱玲来说，彷佛生生划出了一道名分和尊严的界线。</p>
<p>※花烛夫妻，玉凤之後有爱玲</p>
<p>　　距上次和表姐李黎一起做完对胡兰成侄女青芸的口述历史采访之一，大约二十来天後，因李黎返美後读材料读出几处疑问，须得进一步求问补正，另外总感觉青芸尚有未尽之意。故此，我一人再次往访这位胡兰成与张爱玲生平事证最切近的知情人。也正是这一次采访临近结束前，来前预设要问的问题已经得到比较完满的答覆、补正，到後来甚至把录音都暂时中止了。寂静的暮色里，我和在场两位女公子亚丽、云英同老人开始了闲适的聊天。下面乃保存当日我和青芸两人对话之原辞：</p>
<p>　　　　张：看来你对张爱玲蛮好感的？<br />
　　　　胡：我对张爱玲印象蛮好的。<br />
　　　　张：你叔叔和张爱玲立过一份婚约？（注7）</p>
<p>　　对逼近张胡婚姻真相的拐点将要出现，我没有做好准备。多少年下来，专家好，「张迷」「胡迷」也好，但凡讲到张胡情缘，世人皆曰：婚约。胡兰成只消一句：「我的妻至终是玉凤。」等於封盖，等於玉凤之外，棒打一大片。再读张爱玲的怨声气恼，能做的也只有跟著忿忿。有人曾记起那个炎樱，呼唤过，终了却得不到回应。我此刻再度发问，思想上不过顺承其绪，想多知道一些张胡的人际交接。谁知青芸的记忆之门骤然开启——</p>
<p>　　　　胡：有咯，有咯，我看见的。英娣不算夫妻。（婚约）纸头（内容）不<br />
　　　　　　看见，伊拉（张胡）结婚我看见的。我好奇八兴白相走走，走到张<br />
　　　　　　爱玲格搭去。走的去，伊拉准备结婚了。我讲：「啊，准备结婚啦<br />
　　　　　　？」倷麼伊（叔叔）讲：「侬不许多讲闲话啊！」 <br />
　　　「噢。」我坐著。伊拉结婚了。<br />
　　　　　　两张纸头我看见咯，一对蜡烛插勒馒头里厢，也点蜡烛咯。没有蜡<br />
　　　　　　烛台咯，两个人拜拜。我笑煞脱了，嘎拉嘎拉笑起来了。<br />
　　　　　　「侬笑煞脱了！」（叔叔讲）<br />
　　　　　　「侬送入洞房，啥人抱侬啊？」（注8）<br />
　　　　　　伊自家也笑起来，（将食指和中指曲起）朝我额头笃一记。<br />
　　　　　　我讲：「侬头一个结婚，拜堂拜过，将新娘子抱到洞房里去，格辰<br />
　　　　　　光我还小了。」（注9）<br />
　　　　　　我想起这桩事体，一边看伊拉拜堂，一边我笑煞脱了。我讲了一句<br />
　　　　　　：「新郎倌落脱唻！——格辰光拜堂的辰光，新郎倌一个人抱不动<br />
　　　　　　，喊了青年人扛上去的。扛上去时，一只扶梯窄来兮，扶梯老窄的<br />
　　　　　　，三四个人抱牢一个新娘子，介大的新娘子，扶梯轧伐啦！结果全<br />
　　　　　　是别的小夥子抱了新娘子上去。（我就）喊「新郎倌落脱了——新<br />
　　　　　　郎倌落在後头唻，抱不著了！」哈哈哈……我看见的，我喊的，别<br />
　　　　　　人家弗喊的。因为「新郎倌落脱」这种闲话不好讲的。<br />
　　　　　　（张胡）拜完堂，字签好，我讲：「今朝新郎倌不落脱了。」伊（<br />
　　　　　　叔叔）拿我敲一记，敲我一记头塌。「不许多话，不许多话。」伊<br />
　　　　　　讲。<br />
　　　　　　这种事伊书里写伐？<br />
　　　　张：没有写到。<br />
　　　　胡：哈哈哈……<br />
　　就是说，这口气原来不缺！胡兰成向外表白：「我为顾到日後时局变动不致连累她，没有举行仪式，只写婚书为定」。不是不举行，而是举行过不声张。张胡只订婚约未行婚礼的定案，由此而被推翻。回放他们婚礼的「拜堂」、「签约」、「媒证」、「洞房花烛」……确切地说，竟老派婚礼的内容居多，简单但又齐全。青芸说的婚约「两张纸头」，想想张胡联手起草的婚书，连五十字不到，占不满一张纸，预备两份，当是派互换收执之用。自然，过程中不乏中国传统婚礼生发伴随的喜庆气氛，从青芸与叔叔的逗乐嬉谑中足可想见。胡兰成说过他是喜爱旧式婚姻的，〈有凤来仪〉章下单列「婚礼」，落脚是将唐玉凤目为「花烛夫妻」。但眼前将一对红烛插在馒头里，权充蜡台的，只能是天才张爱玲的主意。要西式教育长大的张爱玲，此刻情情愿愿地接受正统婚礼的种种约束，透出内心渴望认同的无比诚挚。<br />
　　以往普遍认为，在场光是三个人，张胡之外，还有一个炎樱。</p>
<p>　　　　张：这天炎樱在吗？<br />
　　　　胡：炎樱在的，炎樱介绍人。<br />
　　　　张：能你们四个人？<br />
　　　　胡：四家头。<br />
　　　　张：姑姑不在？<br />
　　　　胡：姑姑在隔壁，伊不出来咯。</p>
<p>　　订约与婚礼之间的示别还应该包括婚宴，倘由胡兰成写来乃「於是开讌」。旧上海的婚宴，隆重者要摆上酒水，大宴众客。简单则可以大家一起吃些茶点。张胡取了後者，圆满走完中国式婚礼该走的所有仪式。</p>
<p>　　　　张：婚礼眼巧巧下半天，没有留你一起吃顿饭？<br />
　　　　胡：要吃饭的，伊拉讲吃饭去，我弗去；喊姑姑去，姑姑也弗去。三家<br />
　　　　　　头，炎樱同伊拉三家头去的。我听见伊拉讲，到一个小饭店里厢去<br />
　　　　　　吃，大的饭店里吃要败露身分的。後头我就顾自己回来了。</p>
<p>　　姑姑张茂渊的态度非常有意思，她本来应该以「家长」身分出席，说几句道贺祝愿的话。不出面，显然是不赞成，至少是不鼓励了。一是有保留，二则不干涉、不过问别人的事，比较合乎张茂渊的「洋派」习惯吧。</p>
<p>　　　　张：张爱玲结婚，她姑姑不来干预？<br />
　　　　胡：不干涉。姑姑一眼不讲，不过，姑姑我没有碰著过。</p>
<p>　　现在再回到前引张爱玲致夏志清信里的那句话——「胡兰成会把我说成他的妾之一，大概是报复，因为写过许多信来我没回信。」应该比较清楚了。张胡把自己的婚姻，摆在仅次於原配玉凤的很高地位，双方竭力赋予婚姻一种合法性。这是一个客观事实，它不因日後胡兰成怎麼描述或者由於世人的不知晓而有所改变。至少，它始终存留和深埋在张爱玲的心底，不因岁月的更移而消失。如今在真相被揭示之後，再来理解张给夏信中所说的这话，张爱玲绝非「妾身未分明」的「妾」的口气，乃毋宁是妻的口气。唯有妻子才有资格要求丈夫给她个「安稳」。往昔读至张爱玲一声「你不给我安稳？」，备觉凄婉。待知道真相，才其清楚所出何来，也就真「凄婉」了。</p>
<p>※其他之一：英娣离异，一个与八个</p>
<p>　　胡兰成的《今生今世》是一种单向的书写，跟过他的八个女人——玉凤、全慧文、应英娣、张爱玲、周训德、范秀美以及一枝和佘爱珍，某种意义来说，也仅是胡的自供。青芸以其特殊地位，和前六位女子都有程度不同的渊源联系。玉凤是胡兰成在《今生今世》著墨甚重的一个，青芸玉凤两人的命运相系以及玉凤作为胡的第一任妻子，对此几乎不存在争议。小周只有一只包裹交到青芸手上，内藏一张照片，青芸连包袱皮都没打开，两人的关系，有，等於没有。全慧文基本由青芸照料始终，孩子均由青芸一手带大。全慧文在胡兰成书中退隐至後台，患精神病的事外界偶有提及，亦知之不详。因此，青芸谈全慧文病因、胡兰成应英娣同居、范秀美打胎及张爱玲婚礼诸节，从口述历史的价值讲，弥补了以往的阙如，甚至具有唯一性，客观地说是孤本。<br />
　　世所周知，胡兰成的风月块面、他跟八个女人的关系，一直受到严厉批评。由於胡的书写没有互动，没有反馈，现有的研究，基本停留在文本演绎和文本批判之上。批评他「滥情」、「负心」，来源并非史乘史料或其他质材，主要靠胡的自述。青芸口述的一个突出地方在於，她不是为写作而进行的主动性回忆，而完全是应采访者的探索提问，且在全然不了解胡著内容的前提之下，据实答问。间或，当记忆被唤醒，再予补充讲述。正如逼近真相，永远只是相对的，作为亲属，感情的倾向不可避免。在看待叔叔和八个女人间的关系时，青芸显然比较认同玉凤、全慧文还包括张爱玲在内的正统结合，她根本不会有一个为叔叔道德辩护的方案，但隐约表示叔叔并不像外间传说的那样「滥」。她向我说过，胡兰成是「断了一个，再跟第二个的」。我理解她这里说的，不是一个全称判断，仅是指某一时段。玉凤之後全慧文，插入应英娣，新材料对英娣的介入给出了一定解释。及至和张爱玲，胡对此自云：「英娣竟与我离异。」他与全慧文的关系仍然存续，但确和英娣作了了断：</p>
<p>　　　　胡：（叔叔）到武汉去（注10），英娣也到上海来了，住在熊家。阿拉叔<br />
　　　　　　叔讲给我听，「熊剑东太太叫我跟英娣分开，让伊另外嫁出去。」我<br />
　　　　　　讲：「这个人来早（注11）是好嫁出去了。你有介许多人要做啥啦？<br />
　　　　　　」後来听听熊剑东让英娣嫁出去了。</p>
<p>　　胡兰成本人谈「英娣竟与我离异」句中用的「竟」字，颇堪玩味。李黎对此一「竟」字，主张释义「毕竟」、「终竟」，抑或扩展为「总算离掉啦」。我倾向於认为「竟」和一个单音词「与」连用，有「居然」的意思，表示情况来得意外，没有料到。<br />
　　明明是熊剑东出面说服让英娣另嫁，而且主动方处在社会强势地位，事成之後胡兰成却甘居被动，大讲料想不到。隔了十年，胡与英娣在日本重逢，尽管「昔年为了张爱玲，（英娣）发脾气离了我」。但英娣只怨不怒，胡兰成拿得起掼得下，起码关系没有弄僵。<br />
　　全慧文患精神病後，胡兰成虽然一面也发展感情，另一面的确待病妻很好。他把青芸从乡下接出来，主要目的即帮他照管家庭、照料全慧文及一帮子女。先在上海江苏路租下一层，後来就迁至美丽园。据胡的幼子胡纪元回忆：「那时美丽园二十八号全为我家居住，三楼东间是我母亲全慧文和宁生住，西间有阳台，常有乡下客人来住。二楼东间是青芸和我住，西间是书房，一楼东间是阿启住，西间是饭厅。两个亭子间是两位女佣与小芸、先知住。有时乡下来人多时，汽车间也能住人。父亲回家常到户外空地上打太极拳，我和一些小孩跟著学。父亲常在书房写毛笔字，喜欢下围棋，逗小孩玩。母亲喜欢吟诵古文，诗词，用洞萧吹〈苏武牧羊〉等古曲。」（注12）记得全慧文生胡纪元时，已经得病。月子里她欲给婴儿餵奶，被在旁的青芸将孩子一把夺过，她担心全慧文的病理基因会通过奶水影响贻误下代。<br />
　　由是观之，全慧文在家中的地位、族亲对其的认同，没有因为患病而改变。胡兰成长期善待全慧文，基本尽了一个做丈夫做父亲的责任。人是复杂的多面体，胡兰成对女人重情、尽责虽不像他的风流行为那样彰显，却同样包含在全部人格人性之中。</p>
<p>※其他之二：谁救的胡兰成</p>
<p>　　一九四三年，胡兰成在南京入狱，被关四十八天。事发後谁找的池田救其出狱，是胡兰成《今生今世》记的一笔错账。</p>
<p>　　　　张：上次回去以後翻你叔叔的书，论到寻池田救人，书里是这样讲的，我<br />
　　　　　　读给你听——「英娣那晚等到九点钟见我不回家，就去找池田……英<br />
　　　　　　娣则年少不更事，她理直气壮的发话了，池田乃投袂而起，连夜与清<br />
　　　　　　水见谷大使……」（注13）跟你那天讲的有些拼不拢。（注14）</p>
<p>　　胡兰成把找池田救自己的事安在英娣头上，整个没提青芸。到底是谁挺出来救的胡兰成，不是一起积年疑案，仅不过是胡兰成的再度缠夹。由於插入一个英娣打横，青芸叙来大为详赡：胡被捉进去当夜，家里男佣人连夜乘火车赶到上海美丽园，向青芸报讯——</p>
<p>　　　　　　南京的佣人，姓炸，炸药的「炸」。胡（出门前）跟老炸讲，我十点<br />
　　　　钟不回来，侬去寻我的侄女。这个我爷叔讲的。老炸等了嗨（注15），等<br />
　　　　到十点钟、十二点钟（东家）还没回来，到十二点以後，老炸到上海来了<br />
　　　　。（注16）<br />
　　　　　　老早来了。我讲：「老炸侬介早来了做啥？」<br />
　　　　　　伊哭了。讲：「胡先生被人捉的去了。」<br />
　　　　　　「捉到哪里去了？」<br />
　　　　　　「不晓得。」伊讲。<br />
　　　　　　格哪能办呢，这个无头无绪，我想来想去啥人会去救伊呢？我去寻人<br />
　　　　去，寻个熊剑东。熊剑东想起来了，便讲总归是南京政府捉伊去的，汪精<br />
　　　　卫捉伊去的，别人家不会有介大胆子捉伊。伊打电话，一歇间出来了，<br />
　　　　（说）是在南京政府。「呒末人好救的。」回答我，「别人（捉）全好救<br />
　　　　的，被汪精卫捉的去，没有人好救的。」伊讲，人在（南京）政府里厢。<br />
　　　　　　我想，这有啥办法呢，伊也没有办法。算了，我回来了。伊（老炸）<br />
　　　　夜车来，早上叫伊困一歇，两家头买了火车票，当天就到南京。<br />
　　　　　　到了南京哪能办呢？想来想去。人想不出唻。後来我想著阿拉格同乡<br />
　　　　人，在里厢开车子的，跟伊去讲。伊讲我替侬去打听打听看。伊去打听得<br />
　　　　来跟我讲，（胡）在里厢，三天之内要解决伊的，这个消息被伊得出来了<br />
　　　　。三天之内介局促，哪能办呢？那是没有救星了。後来想来想去想出一个<br />
　　　　池田，池田从前是日本到中国来的留学生，在北京学堂里两个人认得的，<br />
　　　　常常来去，两个人老好的。这个人在大使馆做啥，不晓得。我跟同乡人讲<br />
　　　　，侬车子好借借给我伐，而且要侬开的，我讲开到大使馆找池田去。<br />
　　　　　　到大使馆，池田不在。不在愈加没有路唻。问池田屋里在啥地方，大<br />
　　　　使馆一个日本「中国通」，人吆像个中国人，讲闲话（注17）日本话中国<br />
　　　　话全会讲。阿拉讲有要紧事体，给我们个地址。伊讲好咯。就拿张纸条，<br />
　　　　写了个地址给阿拉。我拿地址跟开车人讲，到伊（池田）屋里厢去！就开<br />
　　　　车一直开到伊屋里。到伊屋里，池田又不在，伊拉老婆讲，啥辰光回来不<br />
　　　　晓得。我想没有办法，今朝等到天亮我也要等伊来。<br />
　　　　　　後来等了交关辰光，来了。伊讲：「胡家妹妹侬哪能会来的？」讲中<br />
　　　　国闲话，喊我「胡家妹妹」。我哭起来了。我讲，爷叔被汪精卫捉的去了<br />
　　　　。<br />
　　　　　　伊讲：「有这等事啊？」<br />
　　　　　　马上拿电话铃起来，打给林柏生（注18）。一打打通了。伊讲：「胡<br />
　　　　兰成在侬咯答啊？伊咯生命安全由侬保障，侬要负责到底。要是有另外事<br />
　　　　体，我对侬不客气！」这我听见的。电话就挂脱了。伊跟林柏生讲中国闲<br />
　　　　话，林柏生电话里答应伊咯。电话放下来伊讲：「侬放心好了，侬回去好<br />
　　　　了，没有事体了。」<br />
　　　　　我刚刚要走，又听伊讲：「倘使伊有啥个事体，伊不放出来，我拿宪<br />
　　　　兵队冲伊！」伊不是同林柏生讲，伊是自说自话。<br />
　　　　　　就此我放心了，回来了。从此两头没有接头过。</p>
<p>　　一九九四年，胡兰成家乡出的地方报纸《嵊县经济报》，发表署名「谢叙」的长篇连载（怪才胡兰成），证实找他田救胡确系青芸。况且，青芸此节口述，原时原地的印记明显。</p>
<p>　　　　　　胡：等伊放出来，人家喊伊到武汉去了，共以前，上海来一趟，（这<br />
　　　　　　　　才）看见伊了。再碰著，这桩事体——我到池田咯搭去——我也<br />
　　　　　　　　不讲，不提起唻。阿拉爷叔不晓得。伊在里厢通不著消息的，要<br />
　　　　　　　　拿衣裳啦，常常英娣去看伊咯。我叔叔（对）外头的情况伊不晓<br />
　　　　　　　　得。<br />
　　　　　　张：你看到英娣，她著急吗？<br />
　　　　　　胡：伊无所谓吆，我来了，走了，伊不讲啥。</p>
<p>　　胡兰成称英娣「理直气壮的发话了」，致「池田乃投袂而起」云云，几近事後加工，缺乏青芸口述的信息内容以及所具有的那种说服力和可信度。</p>
<p>※其他之三：张爱玲测字卜去向</p>
<p>　　青芸一向是看不惯英娣的，对张爱玲则正好相反。胡兰成书里记录了青芸对张爱玲的第一印象：「张小姐亦不比等闲女子」。（注19）<br />
　　《今生今世》背後竖立著一个广阔的背景，胡兰成不可能全部将之纳入书中；抗战胜利後从武汉逃回来，在上海短暂逗留的几日里，因何会去张爱玲家宿了一夜，他便跳空过去不谈。将叔叔从虹口避难的日本人家中引至张爱玲的公寓，这一牵头人，也是青芸。<br />
　　青芸对「张小姐」跟叔叔的好，打心里是赞同的。一个喜欢写写，一个喜欢看看书，在她看来挺是般配。读下面这段口述，可窥民国时代两个女子，虽糊涂到不懂政治为何物，却那麼浪漫，那麼率真敢为，放任人性之花在乱世悄悄盛开。</p>
<p>　　　　胡：（胡兰成）从武汉回来，逃回来的。回到上海辰光，衣裳全换脱了，<br />
　　　　　　穿日本人的衣裳、坐日本人的船回来咯。日本人同伊要好，送伊回来<br />
　　　　　　，送到上海，送到一个日本人屋里厢。<br />
　　　　张：虹口。<br />
　　　　胡：对，虹口。日本人叫啥名字反正我不晓得咯，日本人到美丽园来叫我<br />
　　　　　　，讲叔叔回来了。大概阿拉爷叔跟伊讲过了，有个侄女。我讲：「啥<br />
　　　　　　事体回来？」<br />
　　　　　　　　「阿拉投降了。」这个日本人中国闲话讲得蛮好咯。<br />
　　　　　　　　我讲：「我叔叔在啥地方？」<br />
　　　　　　　　伊写了个地址给我，虹口一家人家屋里，吃饭吃啥全来该（注20）<br />
　　　　　　人家那里。日本人（到美丽园来时）穿中国人的长衫。到虹口这家人家<br />
　　　　　　去过，我回来了，我去寻张爱玲，到常德公寓，我跟张爱玲讲，伊回来<br />
　　　　　　了。（张）问，伊在啥地方，我讲在虹口。我跟伊（张）讲一声。<br />
　　　　　　　　（後来）我将伊（叔叔）带回来了，带到张爱玲屋里来了。<br />
　　　　张：带去的时候，胡兰成化装吗？<br />
　　　　胡：头发剃脱一眼，换脱件衬衫，带伊回来。日本人衣裳调过了，到张爱玲<br />
　　　　　　咯塔登了嗨。（注21）<br />
　　　　张：是你提出带叔叔去见张爱玲的？<br />
　　　　胡：是我。张爱玲答应不答应我，我就将（注22）伊带过来了。我跟叔叔讲<br />
　　　　　　：「侬到张爱玲格搭去伐？」伊讲：「好咯呀。」</p>
<p>　　听至这里，猛丁就想起朱天文《花忆前身》里的「喊胡爷」。七○年代在台北，胡兰成教职被解聘之後，住在朱西甯家隔壁。每到开饭时，朱家这边是天心，会隔著墙篱招呼：「胡爷，吃饭喽！」胡的应和，每次都调门响亮。原来生性是这样，不管身在何处，今夕何夕——「总是意兴洋洋，随遇而安」。（注23）   文/张伟群<br />
注1：胡兰成：《今生今世》，远景二○○四年十月版，第二八六页。<br />
注2：同上，《天涯道路》，第四三一页。<br />
注3：当时特别是那些取得家庭同意的结合，婚姻手续中保存了订婚的仪式。订婚的要旨在达成一种承诺，订婚书仅言「倚来双玉，诺重千金」，双方凭藉「指水之盟」，以待择日「永结同心之好」。真正到结婚，不仅有时间上的过渡，还必须在结婚典礼上另行签署「共盟鸳鸳之谱」。从张胡自撰的婚书内容看，显属正式缔立婚姻关系。<br />
注4：参见张远山：〈张爱玲为何沉默——张远山评胡之第七节〉。<br />
注5：参见一九七五年十二月十日致夏志清信。<br />
注6：同注4。<br />
注7：引自二○○四年十一月九日青芸第二次口述历史整理文稿，以楷体字示别，下同，不再另注。访谈记录中，青芸简称「胡」，「张」为笔者。<br />
注8：这句话须联系下面青芸对胡兰成与玉凤结婚场景的回忆才可以理解。完整的意思应是：你今朝送新娘入洞房，啥人再来帮你抱新娘？<br />
注9：胡兰成娶唐玉凤这年，青芸八岁。<br />
注10：指胡兰成第一次去武汉。<br />
注11：宁绍方言裏「来」常作动词「在」解。本句中「来」解释为：在（这里）。<br />
注12：引自胡纪元给笔者信。<br />
注13：另有倪弘毅在〈胡兰南成二三事〉中称「事为胡的老婆应嫫娣知悉，应原为上海「百乐门」红舞女，颇有点神通，获悉胡的危险处境，随即去鼓楼南日本大使馆密告。」倪在私人文章中并未交代这一说法的来源，其经过情形比胡兰成《今生今世》里的叙述更要简略。<br />
注14：指二○○四年七月二十日，李黎与我做的青芸第一次口述史料录音。是次，青芸叙述托池田营救胡兰成的过程述之甚略。胡兰成在《今生今世》里是将找池田救自己的事安在了英娣头上，只字未提青芸，故李黎返美後电邮嘱我复往找青芸核实。<br />
注15：句中之「嗨」，绍兴方言中用作代词，「这里」的意思。<br />
注16：由南京下关发车至上海闸北的火车线，本名沪宁铁路，民国十八年改京沪铁路。当时，每天发十二班客车，其中特别快车三次，行约七小时。另为快车、慢车和区间车，行驶时间约九至十个半小时。<br />
注17：闲话，名词，读音如「ai话」。<br />
注18：林柏生，一九○二年生，广东信宜人。一九四○年三月南京汪精卫政府成立，任行政院宣传部部长等职，胡兰成上司。池田给其打电话之时，适在任上。一九四六年五月三十一日，被南京高等法院判处死刑。<br />
注19：胡兰成：《今生今世》，远景二○○四年十月版，第二七六页。<br />
注20：在那里。<br />
注21：住下。<br />
注22：原话发「奈」舌，有音无字。<br />
注23：朱天文：《花忆前身》，「黄金盟誓之书」。<br />
注24：指丈夫沈凤林。<br />
注25：浙江上虞县东关镇。胡兰成写作「绍兴皋埠」。<br />
注26：应是一九四五年胡兰成汉口期间策划独立、认识之邹平凡。<br />
注27：动词，疼爱。<br />
注28：半依偎半蹲靠。<br />
注29：核桃，吉祥意。<br />
注30：用食指和中指曲起的关节部敲击额角，旧时家长轻度体罚孩子的一种方式，俗称「吃麻栗子」。<br />
注31：心疼，舍不得。<br />
注32：意如「好好地哟」。交，後缀，用来构成「AA交」式的词。</p>
<p>（※按：本文刊载於2005年5月号《印刻文学生活志》。作者张伟群，生於江苏苏州，上海大学文学院毕业，做过杂志副主编、特约记者。作品《方宏，生命不能承受之重》，曾入选【中国作家】十年精品集。现任上海行政学院副研究员，近年专事上海市民日常文化生活史研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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