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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胡兰成网 &#187; 林谷芳</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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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关于胡兰成、张爱玲以及乱世文人的闲言碎语</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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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大历史】孤峰顶上的一转——谈宫本武藏/林谷芳（台湾）</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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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Mon, 06 Dec 2010 08:27:41 +0000</pubDate>
		<dc:creator>薛易</dc:crea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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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     每有朋友来访，总为禅堂上一颗不起眼的小石子发问：为何将它置于祖师像前？无他，只因它来自那千古一役的岩流岛。

    岩流岛是日本剑圣宫本武藏与佐佐木小次郎决斗之地，谈岩流岛就想到宫本武藏，但一介剑客，即便称圣，何致让我如此？恐怕还得从击剑任侠的文化传统说起。

    谈击剑任侠，不得不谈《史记》的〈游侠、刺客列传〉，《史记》部帙厚重，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但许多人读之不能或忘，读之身心畅然、凛然者，常就只是这〈游侠、刺客〉而已。

<span class="readmore"><a href="http://hulancheng.com/20101206/618" title="【大历史】孤峰顶上的一转——谈宫本武藏/林谷芳（台湾）">阅读全文——共5481字</a></span>]]></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 style="text-align: center;"><a href="http://hulancheng.com/blog/wp-content/uploads/2010/12/宫本武藏.jpg"><img class="aligncenter size-full wp-image-619" title="宫本武藏" src="http://hulancheng.com/blog/wp-content/uploads/2010/12/宫本武藏.jpg" alt="" width="446" height="308" /></a></p>
<p>     每有朋友来访，总为禅堂上一颗不起眼的小石子发问：为何将它置于祖师像前？无他，只因它来自那千古一役的岩流岛。<br />
    岩流岛是日本剑圣宫本武藏与佐佐木小次郎决斗之地，谈岩流岛就想到宫本武藏，但一介剑客，即便称圣，何致让我如此？恐怕还得从击剑任侠的文化传统说起。<br />
    谈击剑任侠，不得不谈《史记》的〈游侠、刺客列传〉，《史记》部帙厚重，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但许多人读之不能或忘，读之身心畅然、凛然者，常就只是这〈游侠、刺客〉而已。<br />
    游侠、刺客吸引人，不在他以武犯禁，在他生命情性的特殊发挥，也所以真正的游侠、刺客其传乃不得不精短，因为非如此，无以彰显他生命那极致而剎那的挥洒；非如此，不足以成就那可以孕育无限想象的传奇。<br />
    〈游侠、刺客列传〉之令人神往者正缘于此，而能接此风的，则非唐代传奇莫属。不谈那隐于市廛、惊鸿一现的红线、隐娘，即便是登上历史舞台的风尘三侠，传奇写来就真是传奇，寥寥数笔，引人神驰。至于之后的小说引申，则已落在第二、三义，难论真正的击剑任侠了。<br />
    〈游侠、刺客列传〉所写是实有其人、实有其事，唐代传奇却多了稗官野史、乡野奇谈，传说的增加当然拓宽了传奇的幅度，但相对的，也稀释了那由真实生命所带来的震撼。而后世的武侠小说既属虚构，又篇长幅大、细写情节，就只能成为文人的寄情及生活的排遣了。<br />
    在中国，这真实而特殊的生命出现在乱世，在法禁所不及之处，但在日本，他却在不短的时代里成为台面的文化，从这里，走出了许多传奇生命，到如今依然让人津津乐道。而以岩流岛一役成名的宫本武藏，就是其中之最。<br />
    宫本武藏与小次郎岩流岛的对决恐怕是人类决斗史上最传奇的一章。决斗，在当今社会看来，是遥远而野蛮的行为，但许多文明里它却曾是个传统，即便当今，对决也仍是我们生活中常有的念头、常见的事，只是，比起立下生死状的决斗，其间的距离的确不可以道里计。<br />
    岩流岛之役是立下生死状的一役，这一役之所以传奇，正因是两位天才剑客的对决。那年武藏二十九，小次郎二十六，却都已被公认为无双的剑客，也因此，这一役，自一般人看来，是天下第一之争的一役，传奇性原够；而更甚地，是对决虽在公开见证下进行，但短短一瞬的生死立判却留下了许多的传说与想象，以致四百年后的今日仍难免于议论的余波荡漾。<br />
    以生死为判的对决，必然是一击必杀的。武藏如何在短短一瞬间击毙小次郎，民间的传说有许多：有以为他故意迟到让小次郎浮躁，又立于背光的有利位置，所以能乘敌之虚所致；有以为他以船橹所削木剑为器，正因知道小次郎体格高壮，剑较他人为长，所谓一寸长一寸利，乃以长于对方的木剑制敌所致；又有以为是他自创的双刀剑法赢得此役的。但林林总总，却让卑之者以为武藏此役赢得并不光明磊落，就此，写青年武藏的吉川英治在他书末不平地写道：<br />
    波澜为世之常，小鱼逐波而善泳，跃然歌咏。然，谁知百尺下之心，谁知水之深。<br />
<span id="more-618"></span>    这样的切入其实是有所本的，武藏的一生并不止于岩流岛，而他后半生的种种正足以映对这样的观照。<br />
    武藏二十九岁到达世人视为天下无双的顶峰，但要到六十二岁才辞世，这中间的三十三年他是怎么过的？其实很耐人寻味。位居孤峰，何止是一般人的高处不胜寒，日本人的樱花美学──生命既难免于殒落，那就让它在最绚烂的时候殒落吧！更促使日人很难面对这一关，以前如此，近世依然，川端康成、三岛由纪夫的殒落皆可作如是观。<br />
    三十三年是怎么过的？搜集武藏的传说，小山胜清在《是后之宫本武藏》一书中对武藏如何突破这孤峰顶上有精采的描写，而关键之一，则在他与上代剑圣丸目藏人佐的相遇。<br />
    与武藏一样，丸目藏人佐也使双刀，武藏因此有再次试剑的机会。本来，自世俗看来，岩流岛之役是天下无双之争，但在小次郎与武藏内心，一个亟欲亲见剑道极致的渴望，恐怕还更是彼此非得对决的理由，到此，天下第一剑客是谁已属余事，真正萦绕于心，真正能成其为生命公案的，还在这剑道极致之上。而在小次郎逝后，这公案的参究要直到丸目的出现，才有境界现前的机会。<br />
    境界现前，丸目并不以直接的剑道折服武藏。两人试剑，丸目藉招引武藏追赶，而待武藏追至原野，再见丸目时，先前的剑客竟已成为眼前臿锄而立、与世无争的农夫，这一转换，是连毕生所赖之剑都完全抖落，武藏就在此受教。<br />
    这是武藏三十岁之事，传说武藏则由此在他五十左右悟得所谓「万理一空」的剑道境界。<br />
    这相遇、这转换是否如小山所写，后人不得而知。而对万理一空的「空剑」境界，坊间也有相关的传说：一说是丸目臿锄而立，武藏欲击，丸目以锄震地，竟让武藏头昏颠踬，而此无剑之剑，正因不须以敌为敌，乃能「一击万法生，百魔自粉碎」；也所以传说有忍者偷袭武藏，武藏信手以刀击之，虽只轻伤对方，对方却因之数日难起。这些传说的真假很难验证，但日人常说武藏晚年与人印证剑道并不使剑，确已入「神武不杀」之境。<br />
    其实，武藏巅峰之后的生涯原不必依赖这种种的传说，他诸多斑斑可考的实迹，也印证着这百尺竿头后的一转。<br />
    不止六十余场对决的全胜，不止千古一役的岩流岛之役，武藏一生还留下了许多的禅画。<br />
    禅画中：〈枯木鸣鵙图〉、〈红梅鸠图〉都以一鸟立于孤危枝头，但虽立于孤危，却仍当下怡然；〈芦雁图〉屏风写雁则有雪清自得之态；〈鹈图〉具当下之姿，形态笔法皆极富机趣；而他最知名的作品〈布袋观斗鸡图〉更以「两端俱坐断」之姿写布袋自得无涉地观两鸡相斗。这些画，论笔墨画风，放诸画史都卓然可立，一个画家能达于斯，已甚难得，一个剑客竟克臻此，只能说是异数。<br />
    异数是因历来仅有，剑与艺能同时达到此高度者，武藏可谓千古一人。但话说回来，异数也不必然就只能从异数来看。<br />
    不仅于画，武藏的书法与雕刻都很好，世人以常情观之，总以为武藏之所以琢磨艺事，乃缘于对敌必须静心，而艺事正是剑道在此修行的一环。换句话说，正由于艺事之修行，武藏乃能臻于世间剑道的巅峰。<br />
    放在寻常，这种说法自然有理，但其实不然。首先，在武藏年轻时，尚无竹刀的设计，对决非死即残，剑客惕励剑法犹恐不及，遑论骚人墨客之事，而就时间而言，武藏的艺作也都在岩流岛之后。以此，他艺事的锻炼或他终于参得万理一空有关，却与他之前顶尖的世间之剑无涉。<br />
    其实，要看武藏的剑与艺，还得回到更根本来看！<br />
    根本在禅，禅者识得本心，应缘而发，乃无入而不自得，禅画因此多为无心的创作，一有作意就落于下乘，同样，真正的剑，也必须不执于一处。<br />
    剑不执于一处，是禅僧泽庵宗彭对剑道的拈提，这位传说中将武藏计赚吊于树上，磨其燥气，终使武藏入天守阁读书三年、变化气质的禅僧，在给新阴流掌门人柳生但马守的信〈不动智神妙录〉里如此写道：「不可住心于敌，亦不可住心于己，不然，则为敌手所胜。」所谓执于一处，则为该处所夺，反之，「苟如达此无心，则能不止一事。」<br />
    正因不执一处乃不受限，《金刚经》的主旨只此一句：「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到此无执，生命就六根互通，此时遇事成缘，当下自在。所以说，武藏的诸事臻顶，不在他是亘古的天才，不在他以艺磨剑的锻炼，根柢的，是他契入本心的会通，所以他的画乃直契禅境，毫无勉强。<br />
    这样的会通是悟者的本家之事，只是，武藏既发之于文武判然的两端，就特别令人惊艳。<br />
    的确，会通的关键在禅，这是武藏中晚年之事，而能如此，我们在他年轻时倒也可找到更早的根源。<br />
    岩流岛一役世人叹息于天才剑手小次郎的消逝，对武藏之胜乃有所疑，就此，我在为中文版吉川英治《宫本武藏》所写的导读文中提到：岩流岛的胜负，其实是一切即剑击败了剑即一切。<br />
    剑即一切的小次郎，据传剑速之疾可斩下回飞之燕，而他就以此人类极致之剑披荆斩棘，自创岩流；但一切即剑的武藏，却不止刀法、呼吸、步法是剑，连光影、时间、心量亦是剑，正因如此，他才能得木剑之长、光影之利，并击对方心境不平之虚，所以据说后来有人问起武藏：是否对决皆须立于背光之地，武藏的回答很直接：亦有斩阴之剑。<br />
    正因光影、时间、心量都是剑，由此出发，晚年的武藏才能入于神武不杀之境。<br />
    武藏的神武不杀来自过尽千帆后的放下，二十九岁已被誉为天下无双的剑客，往后又如何只继续持手中的有形之剑前进！？<br />
    神武不杀更来自位臻顶峰的任运，早年的武藏既已光影、时间、心量尽为剑，晚年则连这手中之剑的原点也可尽抛。<br />
    然而，即便是神武不杀的剑客，于禅的究竟，恐怕仍是有隔的！<br />
    原来，剑客的生涯是生死间的争战，武藏虽说能抛手中之剑，臻于处处是剑，但若只拘于一个剑事，也只能得个剑之巅峰，若要六根互通，在禅，就须入于死生无关，契于无别，只有连心中之剑亦抛，一无所执，才能证得泽庵所言「全身如水」之境。<br />
    泽庵信中谈「不止一事」之后的文字，是「遍及全身如水，而可尽其用」，这「全身如水」，是「万理一空」的具体映现。全身如水，丸目藏人佐才能以一代剑圣而为与世无争、溶于天地的农夫，日本最大剑派新阴流的开创者柳生石舟斋才会尽抛剑事，成为悠游生活的隐者；而武藏呢？<br />
武藏在《五轮书》中自谓五十之顷契得兵法之道，「此后，无可寻之道」，这无可寻，不是已位臻巅峰再无其上，而是证得万理一空，所以再无可寻，这正是无所执之境，到此，才能如他所言：「依兵法之利，为诸艺诸能之道，于万事，无须为师。」所以武藏晚年乃不仅处处是剑，还处处是书、处处是画，且剑书画都能尽其用，达于巅峰，甚而，所写之《独行道》固可为剑事观，亦可为行者参，《五轮书》更连当代企业也用得上。<br />
    到此，生命即便非彻底透脱，亦一定相应于水，也才可称之为真正的剑禅一如。<br />
    这样的剑客已非剑客！<br />
    看到岩流岛之役所露端倪的吉川乃有书末的慨叹，而直接深入他后来的生涯，小山所写即便仍只在剑上谈武藏一生剑事的极致追求，而不及于他艺中真正的禅意与剑禅一如，但就只是这孤峰顶后的行脚，即可为所有生命参，何况之后那剑艺互通的武藏！<br />
    的确，无论前期的一切即剑，中晚年的万理一空、神武不杀，武藏剑道的生涯原是禅者彻底的生涯，于是历来谈禅，我总不免及于武藏。而年轻时，读小山之作，遥寄四百年前的行者，想着他修行的峻烈，我曾写下了这样的诗句：</p>
<p>江湖久独行，凛冽若孤松；<br />
欲将天地对，不与世人同；<br />
发白添寂意，剑冷泣秋风；<br />
兵法何严厉，寒夜伫冰峰。</p>
<p>    这是严厉修行的剑客，却还不是神武不杀，更非全身如水的行者，但就像多数人因他的爱情、他的割舍以及他决斗的传奇，总喜欢吉川所写般，尽管自修行切入，年轻的我，心所向往者，也仍是那「兵法何严厉」的武藏。<br />
    的确，没有严厉的悟前锻炼，就无悟后的生命风光，只谈后者，禅就会失去它剑刃上事的本质，但即便以此立言，后期的武藏修行就不严厉吗？禅常指「骑驴不肯下」是成就行者的最大罩门，何况是天下无双的武藏呢？所以说，武藏与别人最不同的一点，正是这巅峰后还能有的一转。<br />
    这一转是跳出天下无双剑客的一转，这一转也是直接跳出剑道的一转，这一转更是印证剑可及于生命一切的一转。行者因手中无剑而无处不剑，更因心中无剑而全身如水，武藏在此为世人昭示了剑禅一如的世界，更拈提了孤峰顶上那唯一的出路。而就此，何止有成就的行者必得观照，即便不学剑、不天下无双的我们，不也常认为自己的小小成就是那无可割舍、无可转身的孤峰吗！？<br />
    也所以，岩流岛后武藏的种种，恐怕要比他那先期严厉修行的剑道历程更能昭示世人、更能拈提行者，而谈武藏，也更得谈这一转间、一转后的武藏。<br />
    然而，尽管如此，岩流岛毕竟是武藏生命的关键之地，因为无有这一役，孤峰顶上该如何走下去的公案就不会现前，武藏可能也只会像一般剑客般，为谁是天下无双无尽地追寻下去。<br />
    就这样，谈禅，总及于武藏，总得从那千古一役的岩流岛谈起，于是，九○年代初期，老友庄展鹏因听我课，在日本行中，乃特别转到了岩流岛，回台后，就送了我迄今仍供在祖师像前的石头。<br />
    石头不起眼，却直扣着那千古的一役，白色石面上有淡淡的细红点，当地传说是小次郎的血染红所致，可见早逝的巅峰生命在世情中仍是大家所最叹息之事。<br />
    然而，尽管禅堂上有岩流岛之石，我却一直未曾亲临岩流岛，谈武藏，当然不必尽履他的行迹，但要履，就得从这武藏的转折之地走起。于是，2010年四月，我与儿子雨庵踏上了岩流岛。<br />
    岩流岛位处九州岛、本州岛之间的关门海峡中，因形似船，原名船岛，是因小次郎之死才改今名的，岛的面积原极小，只消十来分钟就可绕上一周。<br />
    孤悬海中的无人岛，无双剑客的生死对决，这传奇的千古一役，合该有此场景！<br />
    然而，实际到了岩流岛却必然要有所失落的，由于海砂淤积，现在的岛已大上三倍，既有绿荫沙丘，就彻底少了那孤悬、苍茫，那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情境，与先前一无所有的小岛相比，的确难有只此一地、只此一役的相应。<br />
    然而，原先的岛样貌虽已不存，事迹却依然活在人心，可惜的是，以前卖的石头不知何故现在没有了，于是，真能引人怀想的，就只是2002年在决斗之地所塑，那武藏与小次郎对决的雕像。<br />
    像，是后人的想象，却将对决的一霎传神雕出，想来，这不仅因于塑者的功力，更深地，还在那一直不断的剑道传统，以及永远活在人心的那段传奇。<br />
    尽管今非昔比，我却还是毫无遗憾的，在岛上徘徊，心底一直回响着东坡的诗句：</p>
<p>庐山烟雨浙江潮，未到千般恨不消；<br />
到得还来无别事，庐山烟雨浙江潮。</p>
<p>    的确，这一趟是必得要来的！平淡的小岛或者更应和着武藏一转后的追寻，毕竟，即便是千古一役的胜者，生命也还得从这里走出去的──我如此想着。</p>
<p>    文据《联合报》 图片转自薛仁明博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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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大风起兮  文/林谷芳</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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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Wed, 09 Sep 2009 02:12:51 +0000</pubDate>
		<dc:creator>薛易</dc:crea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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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    历史很复杂，但一句物换星移总能扣住它的某些本质，于是过去赫赫有名，及至一见，终不免见面不如闻名者乃所在多有，正因如此，谈历史，行万里路总比读万卷书来得重要，来得真实。

    中原，正是如此。中国的文明发源于此，多少年来，一句逐鹿中原，就可概括历史的起落兴衰，但中原事实上早已非中原，生态的变化、历史的位移，固已让它没落不堪，古之中原，今之河南在许多时候更已成为仿冒与贫穷的代名词。

    到中原，在白马寺、在龙门石窟，可以遥想当年风华，但更多的感慨还在风华已去。不过，凡走过的既必留下痕迹，这痕迹且不止于白马、龙门，那隐于乡野、埋于市尘的，有时反能更让我们从那见面不如闻名中转头过来。对我而言，这转头就在徐州。

<span class="readmore"><a href="http://hulancheng.com/20090909/243" title="大风起兮  文/林谷芳">阅读全文——共2745字</a></span>]]></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    历史很复杂，但一句物换星移总能扣住它的某些本质，于是过去赫赫有名，及至一见，终不免见面不如闻名者乃所在多有，正因如此，谈历史，行万里路总比读万卷书来得重要，来得真实。<br />
    中原，正是如此。中国的文明发源于此，多少年来，一句逐鹿中原，就可概括历史的起落兴衰，但中原事实上早已非中原，生态的变化、历史的位移，固已让它没落不堪，古之中原，今之河南在许多时候更已成为仿冒与贫穷的代名词。<br />
    到中原，在白马寺、在龙门石窟，可以遥想当年风华，但更多的感慨还在风华已去。不过，凡走过的既必留下痕迹，这痕迹且不止于白马、龙门，那隐于乡野、埋于市尘的，有时反能更让我们从那见面不如闻名中转头过来。对我而言，这转头就在徐州。<br />
    徐州，是五省通衢，山东、河北、河南、江苏、安徽在此交会，辐辏之地，兵家必争，所以连国共内战也得在徐蚌定其胜负。</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 </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img class="alignnone size-full wp-image-246" title="1" src="http://hulancheng.com/blog/wp-content/uploads/2009/09/1.JPG" alt="1" width="353" height="700" /></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林谷芳先生在武夷山</p>
<p>    可眼前的徐州早已不复如此，初到徐州，还真难以适应，市容杂乱，住在旅店的顶楼，半夜仍清晰听到那猛按的喇叭声，杂沓粗鲁，二十一世纪初的徐州仍有着上世纪八○年代末期一些大陆都市的样貌。<br />
    都市发展有落差其实是种必然，八○年代末面向海洋已是大势，处于内陆的徐州，即便是五省通衢也占不到任何便宜──而高速公路的畅通，更使它不复有往昔重要的转运地位。<br />
    这样的地方从旅游、从采风似乎都不足观，但毕竟是历史的大城，于是，你仍然可以看到那点历史的遗留，那点在没落后仍可以提示你的东西。<br />
    东西在徐州之旁的沛县，沛县是小地方，却出过大人物──汉朝的开国君主刘邦。刘邦虽有个亭长之称，却是生长于「酤酒卖饼，斗鸡蹴踘」中的屠狗之辈。沛县的狗肉如今很有名，还被制成礼品罐头，而到底是原来就出色？还是因刘邦而红？历史的源头不尽能清。不过，今人买狗肉，除好吃外，总还冲着刘邦。 <span id="more-243"></span><br />
    刘邦的历史评价不一，站在正朔或以成败论英雄的，以及从立身处世、生命情性出发的，观点就大相径庭。但无论如何，汉代毕竟是中国历史的大时代，到如今，子孙还被称为汉人，下棋还得有个楚河汉界，而戏曲、故事、成语，乃至无形价值之出于此者更不知凡几，这样的开国之君，当然非一句时势造英雄所能说尽。<br />
    然而，在沛县引起我兴趣的还不只是刘邦。当地有个纪念刘邦的博物馆，虽说是博物馆，展的却仅是一些图表与照片，反映的顶多是后人对先人的追念与骄傲，在外地人眼中，走马看花的价值都没有，可其中的一组图表却引起了我的兴趣。<br />
    图表列的是汉初封王的情形，有意思的是二十一位居王位者，竟有十八位出自沛县，一位在邻县，只有两位来自外地。这样的一张表很合乎人情，一群地方上呼卢喝雉之辈齐心夺得天下，封侯封王不仅是功业该得，也合乎江湖规矩，更何况即使文人贵族得了天下，封王封地也离不开这种窠臼。<br />
    然而，天下是一群这般同质同性的人打得下来的吗？即使打下，近亲繁殖不就注定要迅速衰亡吗？但为什么还开启出一片盛世来？<br />
    谈这，就不得不佩服这群屠狗之辈，刘邦像流氓，但他与项羽的不同，正在于得胜后能有福共享，这是江湖，也是气量。而这气量由何而得？不是说可共患难不可共享福吗？何况这些人先前还真没见过上层社会的一切呢？<br />
    能如此，一定理所当然与「仗义多为屠狗辈」这点底层的江湖义气有关，但车行千里，却让我看到了另一层原因。<br />
    中原，平广千里，就地理而言原无甚可观。楚汉之争提到鸡鸣山小战、九里山大战，我自己过去弹琵琶，〈十面埋伏〉所咏的正是楚汉之事，其中就有这两段，原以为两山之势必奇险陡峭，及至一见，虽怪石嶙峋，却依然只是连绵的小丘。这就是中原，地理上无有周折，没个路标，你真不晓得要如何认清方向。<br />
    但不好认清方向，另个意义也就是处处都是方向。徐州能为五省通衢，就是任何方向都可进来、都可出去。一望无际，固然平板；一望无际，也可以无限想象。它不像山区，人要逾越，还得面对地理隔绝。交通既方便，不同的人就在此交会，见多识广后，想象就更多，任何可能也就成其可能，即便是屠狗之辈也能逐鹿天下。<br />
    平原地区不如山区、海滨凶险，平时因地理丰富，也可能平淡一生，但若处于社会的边缘，或有趋势的刺激，就让人有驰骋的想象，呼卢喝雉之辈也就敢作逐鹿中原的大梦。而这个「大」也就不会让他在得了天下之后，又回到那小家小气的守成格局。毕竟，天下老子都可以打下来了，还有什么东西需要再计较的。<br />
    这就是平原人的特性，他可以是平板的安乐，也可以有无限的可能，关键就在事物是否在此辐辏、在此会通。就像强势的语言都是平原语言般，因为要跟许多外地人沟通，因为许多不同腔调的人在此汇集，所以语音不可能复杂、不可能难学，而就因有更多人用这种语言，它就强势了。<br />
    这种强势，与其说是特点不足，不如说它可以涵摄各种可能。确立主体时，它不易呈现自己，在创发的年代，「可能」就只能在此发生。它看来缺乏特质，却有其心量。<br />
    不错，从沛县出来的这群屠狗辈，虽屠狗，却有心量。有心量乃能容人，有心量就成格局，个人如此，国家如此，生活这般，修行也一样。<br />
    心量不只缘于地理，心量更来自抱负。当一个人「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就不容易只在一己之间打转，就容易以历史坐标对应有限生命。过去人说「读圣贤书，所学何事」，要求的并非一定要有如何伟大的成就，它指的是「士先器识而后文艺」，器识就是心量。有这心量，刘邦才能唱出「大风起兮，云飞扬」。<br />
    心量当然不只在徐州，在古代，也不只在庙堂、在英雄，心量原可以在任何地方。我有个台大历史系毕业在池上国中教书的薛姓研究生，他僻处乡野，却观照古今，谈起徐州为何出豪杰，连徐州人也不一定如他通透。有天他约我去池上，拜访一位送我禅堂法书、已退休的萧姓老师，及至一见，才惊觉在这两人身上，竟可以映照出多少台湾当前的局限。<br />
    初见萧老师，惊讶的不在他是竟日槟榔、满嘴黑牙的红唇族，因为这样的朋友所在多有，但如果以此模样，对比于他所题那具有气象的「子规堂」三字，则一种身处山林仍能纵论天下的形象就让你吃惊；也正是这种形象，才能解释当年隐于乡间的诸葛亮为何能提出那观照天下大势的「隆中对」。<br />
    隆中，很乡下，「隆中对」却决定了三国之分，诸葛孔明虽躬耕南阳，却心怀天下。而就因有逐鹿中原之志，你才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反之，当你只想「临安」，你就连临时之安也不可得。世间事如此，出世间法也一样。<br />
    在佛法，心量小，就因我执深，我执深，痛苦就难免。所以说，英雄因不拘小我，乃能成其大我，道人则更因无我，也才能超越那人间英雄因仍有我，所做事乃常反噬自身的局限。<br />
    心量，决定着一切，在地理上，平川千里容易大风起兮，但人的心又何止平川千里？<br />
    徐州的乡间，吹着大风，风中依稀听得到那呼卢喝雉的声音──我如此想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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