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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胡兰成网 &#187; 朱天文</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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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关于胡兰成、张爱玲以及乱世文人的闲言碎语</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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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胡门弟子】天文种种/袁琼琼（台湾）</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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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Sat, 25 Jun 2011 12:03:49 +0000</pubDate>
		<dc:creator>薛易</dc:crea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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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    天文喊我朱陵阿姨，因为管管。我第一次看到天文是十二年前，朱家还住内湖。敝人尚是新妇，具有各种初婚女子的美德： 听话、害羞、缄默，和穿了新衣裳。

    管管和西宁兄与慕沙姐聊天，小孩子在屋子里跑来跑去，许多狗，不时听到纱门“哒”的一声碰上： 那是有人或狗，进来了和出去了。过一会儿，慕沙姐招了两个跑来跑去的小家伙到前面来让管管看：“还认不认得？”管管说：“是天文和天心？”不是，是天心和天衣。于是众大人感叹一番：“长这么大了！”或是“日子过得真快呀！”

    天心一直就不高，记得那时候看上去跟天衣差不多大小。小男孩似的诚直的大眼睛，人黑黑。天衣也很黑，也是大眼睛，汪亮汪亮，灵动得不得了。应景地喊了我跟管管就又蹿开了。西宁大哥说喊天文出来。过一会儿天文出来，那时记得是念高一，感觉上应该不比天心大多少，一见却发现是个大人。留着清汤挂面短发的天文，瓜子脸莹白，那漠漠的大眼睛似乎也透明似的，都不能肯定是黑色。她穿件浅蓝连衣裙，两手背在身后站着。我初见天文印象很强烈，她整个人显得清净澄澈，非常美，我那时相信有人用“水灵”形容女孩儿是有所本的。

<span class="readmore"><a href="http://hulancheng.com/20110625/746" title="【胡门弟子】天文种种/袁琼琼（台湾）">阅读全文——共3353字</a></span>]]></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 style="text-align: center;"><a href="http://hulancheng.com/blog/wp-content/uploads/2011/06/朱天文.jpg"><img class="aligncenter size-full wp-image-747" title="朱天文" src="http://hulancheng.com/blog/wp-content/uploads/2011/06/朱天文.jpg" alt="" width="283" height="376" /></a></p>
<p>    天文喊我朱陵阿姨，因为管管。我第一次看到天文是十二年前，朱家还住内湖。敝人尚是新妇，具有各种初婚女子的美德： 听话、害羞、缄默，和穿了新衣裳。<br />
    管管和西宁兄与慕沙姐聊天，小孩子在屋子里跑来跑去，许多狗，不时听到纱门“哒”的一声碰上： 那是有人或狗，进来了和出去了。过一会儿，慕沙姐招了两个跑来跑去的小家伙到前面来让管管看：“还认不认得？”管管说：“是天文和天心？”不是，是天心和天衣。于是众大人感叹一番：“长这么大了！”或是“日子过得真快呀！”<br />
    天心一直就不高，记得那时候看上去跟天衣差不多大小。小男孩似的诚直的大眼睛，人黑黑。天衣也很黑，也是大眼睛，汪亮汪亮，灵动得不得了。应景地喊了我跟管管就又蹿开了。西宁大哥说喊天文出来。过一会儿天文出来，那时记得是念高一，感觉上应该不比天心大多少，一见却发现是个大人。留着清汤挂面短发的天文，瓜子脸莹白，那漠漠的大眼睛似乎也透明似的，都不能肯定是黑色。她穿件浅蓝连衣裙，两手背在身后站着。我初见天文印象很强烈，她整个人显得清净澄澈，非常美，我那时相信有人用“水灵”形容女孩儿是有所本的。<span id="more-746"></span><br />
    西宁大哥那时说到天文刚写完她第一篇小说，才投给《中华日报》，不知道人家会不会用，说话那得意着又谦抑着的模样，完全只是个父亲而不是文坛大家。手底下提拔过多少新人，他这下谈到天文只说：“小孩子玩意，写着好玩的。”隔了半天才又扯一句说，“要是刊出来了，也只是伯伯叔叔爱护她。”<br />
    说话间，天文挨墙站着，眼睁睁地看人，不畏不笑，也不言语，仿佛她父亲在谈别人的事。过一会儿，她把手指放在嘴角含着。<br />
    有些事情，天文始终不变，那爱咬手指的习惯，童女似的澄净的脸，看人时那种眼睁睁的、直截的看法，仍然一直的只是“女孩”--或许永远是。<br />
    她的第一篇小说，后来刊出来了，我在家里看到，写个女学生爱上她的老师。心情自然是她那个年纪的，笔法的细腻成熟，让人不能信那是新手。我那时还没开始写东西，可是自命是高水准读者，挑剔非常的。而天文那一篇小说，看了只是惊，跟看她本人一样，觉得是不大可能的东西，因为好得超出常情。<br />
    后来天心也跟着写起来。两个人的作品我都看得很热心，觉得是天才小孩。因为性情，我一直比较偏爱天心，天心的东西火热，而且老有种孩子气的新鲜。天文一开始写小说，她自己就在距离之外，写什么都是漠漠的，带点冷辣，比较接近西宁大哥的风格，很注重技巧和语法。想到她初初开始才是十来岁的孩子，就能这样厕身事外，真是奇怪。两个人开始办三三集刊，拉稿拉到我身上来，我这才正式开始写稿。说来还是天文天心发掘的。说起来她们是前辈，叫起来我又是阿姨。<br />
    我跟天文一直没熟上来，跟天心也是，不幸身为长辈，又还没老得可以让她们忘年，结果就一直维持在说有礼貌的话的关系上。永远是很柔和地喊：“朱陵阿姨。”说完当说的事以后，蜻蜓点水似的一笑，结束了。十年来都是这样子。三月初天文找我写序，我问为什么找我，天文说：“因为仙枝他们都太熟了……”我跟仙枝有一度很亲近，后来就没有了。跟天文天心在三三时期，好像也可以开始熟起来，但是后来又没有了。跟人的熟与不熟，对我来说是个悲哀的问题，一直拿捏不住分寸，到底要熟或不熟到哪种地步，才能得罪了人他还不会跑掉--不熟的时候不好意思跑，熟的时候不跑。<br />
    我把天文的稿子带来带去，从三月带到四月，天文说：“不急，朱陵阿姨，真的不急。”大概是不熟的缘故。从四月带到五月，还没写好序，然后，我把稿子弄丢了。<br />
    天文打电话来，说拾到稿子的人直接打了电话给她，她来跟我说一声，免得我着急。五月了，从三月初开始写的，而且还把人家剪报稿给丢了，虽然又找回来了，我不由自主地异常心虚。天文的声音是且笑且恼的，带些急躁，然又得礼貌地压制着。那是很人性的声音。我放下电话后，觉得自己感应到了比较内里一点的天文，比我一向接触到的有脾气一点，情绪一点，或许，泼辣一点。<br />
   一直觉得天文的文字泼辣似男儿，她小说的放胆利落，有时到令人咋舌的地步。《小毕的故事》里那个小女孩，看到小毕把个大毛虫分尸吓她，天文只写：“焉知我是不怕毛虫的，抓了一把泥土丢他。”那份野，当时看，只觉得： 这怎么会是天文，然而从小说里看： 这就是天文。她文字里没有忸怩之态。收在书里的《画眉记》，分明是写小儿女，她写得有声有色，全是大动作，我看来目不暇给，觉得轰轰一片，火烧似的刚烈。天文的柔情大概托在散文里。小说就一直简洁利落，不带废辞废笔，这里收的几篇都是，有种泱泱大气。<br />
    她的题材其实简单。《安安的假期》写小孩回外祖父家度假，旁衬一段年轻人的爱情。《风柜来的人》，一群半大不小的男孩各处晃荡，任何事都是沾沾就落了，始终没切进世界里去。《最想念的季节》，男人女人的故事。这三篇原本是电影故事大纲。《最蓝的蓝》，男孩女孩。《叙前尘》那几篇我看来都是真情实事，戏剧性尤其淡到极点。大约正是简单和淡，所以自带一份大方，显得大气。<br />
    平心而论，天文这里收的几篇不是顶尖东西，如果这些就是天文最好的东西，也就把天文看小了，但是《伊甸不再》的确是凌厉辣挞。我最初看是在报上，也是一惊，完全脱离她自己一贯的调子。若拿电影作比，过去的天文像小成本制作，始终在中规中矩里，虽然是很齐整严谨，但是到底比不上《伊甸不再》有种放手一搏的气势。《伊甸不再》正是胜在气势，文字用得既狠且准。写女主角素兰：“尖尖下巴，吊梢眼飞飞插入两鬓，一点瞳仁含怒带笑，短裙细腰，生手生脚好像野芒叶会割人见血。”这形容是有外观有内在，连性情都带了。笔法是连画面带旁白，且叙且述，转场利落自如。男女主角第一次见面，女主角素兰在部连续剧里串演小角色--她不在乎，镜头却给她，又给她一句台词，翘首四望，跺脚说：“奇怪，他们都到哪里去了？”<br />
    乔樵在副控室，四个荧光幕都是她的半身相，乔樵问：“她是谁？”没有人知道。乔樵说：“不错，节奏感不错。”这就完了。后来两个人有了感情：“有一天早上乔樵走出来，客厅的长窗都已推开，屋子里阳光很灿烂，象牙黄的太阳光，甄梨一脚跪在象牙黄皮沙发凳上就那样对着玻璃几上一只瓷碟倒豌豆，玻璃几上有天竺菊，有豌豆迸跳清脆的声音，甄梨穿着他象牙黄衬衫的影子。”整段里没有快乐或高兴两字，却是画面点出了这心情，结果乔樵就叹了气说：“昨晚我没回去，你就这样高兴了？唉。”这样贴心地知道了她，乔樵之细致却写在这里。<br />
    我自己写小说，知道难在哪儿，易在哪儿，看到我自己某些处理上的难题，天文却轻巧一跃便过去了。那刺戟因此分外明显。我看天文东西就时时有这样乍然眼明的时候。<br />
    天文一九八二年开始走编剧路子，起先是电视剧，后来电影。编剧本对她的笔法有影响，她的小说开始有些电影手法出现。《小毕的故事》，我喜欢天文原文胜过电影，先入为主的癖好使我对那片子一直没法满意，虽然那是部带动风潮、有承前启后地位的电影。而《风柜来的人》，虽然天文说是电影故事大纲，我却喜欢，又胜过电影。我对电影《风柜》情绪复杂，肯定那片子真的好，但是一点不喜欢。有天跟柯一正说那片子是：“人到处晃来晃去，什么事也不做，浪费生命。”柯一正说：“那片子要讲的就是无所事事和浪费生命啊。”我当下才彻悟，我不喜欢《风柜》是因为不赞成那种人生，无事可做一向令我不能忍受。《风柜》能让我产生不可忍的感觉，正是它传达得透剔入里了。<br />
    前一阵子在社教馆看默门香默剧团，天文也在，坐第一排上，中场休息时，默剧演员到观众席上来表演，天文于是反过身来趴着椅背看。她扎了双辫，头脸浮在椅背上，看模样是她像小孩儿似的半跪在椅座上看的。远远看来，天文的脸孔小，白和模糊，她跟着默剧演员的移动转着脸孔，专注地，而后开始咬指甲。那种永远的永远的样子，照她文章的进境来说，天文早该变化过好几番了，然而她始终是那样子，人自人，文章自文章，这样子的无沾无滞，真的是童女。而且也使我想起胡兰成老师说过的话：“人要比文章大。”<br />
                                                                                                                                   一九八五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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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胡门弟子】朱天文：我不愿被名利场劫持</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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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Wed, 01 Jun 2011 16:55:17 +0000</pubDate>
		<dc:creator>薛易</dc:crea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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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　　“我宁可做一个世俗热闹的人，也不做圣女。”许多年以后，朱天文回顾自己写下的这些文字，不知该是怎样的心情。然而，她此刻的修为却远比当年的期望更高—她没有成为圣女，也没有在世俗的名利场里浮浮沉沉。这又应了她的另一句话：“生命是这样的华丽喜乐，过都过不厌。”



    时隔二十年，台湾女作家朱天文受上海译文出版社的邀请，来到北京进行她四本文集《传说》、《有所思，乃在大海南》、《炎夏之都》和《世纪末的华丽》的宣传。

<span class="readmore"><a href="http://hulancheng.com/20110602/719" title="【胡门弟子】朱天文：我不愿被名利场劫持">阅读全文——共2862字</a></span>]]></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　　“我宁可做一个世俗热闹的人，也不做圣女。”许多年以后，朱天文回顾自己写下的这些文字，不知该是怎样的心情。然而，她此刻的修为却远比当年的期望更高—她没有成为圣女，也没有在世俗的名利场里浮浮沉沉。这又应了她的另一句话：“生命是这样的华丽喜乐，过都过不厌。”</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a href="http://hulancheng.com/blog/wp-content/uploads/2011/06/4487fcc266fc0e30c6bd24.jpg"><img class="aligncenter size-full wp-image-720" title="4487fcc266fc0e30c6bd24" src="http://hulancheng.com/blog/wp-content/uploads/2011/06/4487fcc266fc0e30c6bd24.jpg" alt="" width="280" height="420" /></a></p>
<p>    时隔二十年，台湾女作家朱天文受上海译文出版社的邀请，来到北京进行她四本文集《传说》、《有所思，乃在大海南》、《炎夏之都》和《世纪末的华丽》的宣传。<br />
    朱天文身上有太多的标签：继张爱玲之后最出色的才女作家、侯孝贤的金牌编剧、著名作家胡兰成的徒弟等等……但这些身份却并未将她“劫持”，站在名利场外,她依然勤奋地阅读，刻苦地写作，希望自己可以再写二十年。</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strong>从樱花开启的震撼教育</strong></p>
<p>    三十多年前台湾第一次开放观光，朱天文得以走出去，第一站是日本，在她的老师、著名作家胡兰成位于东京的家里住了一个月。<br />
    那时的朱天文二十岁出头，日本带给她的震撼，简单说来可以这么概括：“原来这个世界是这样的。”虽然台湾四季如春，但她是到日本才有机会第一次看到樱花，三十多年后的今天她坐在我们面前回忆那时的情景时，记忆依然清晰，面带着看到樱花的欣喜和幸福。<span id="more-719"></span><br />
    “樱花落的时候是那样飘下去的，”朱天文做了个樱花飘落的手势来描述，“十几里的河边全是樱花，开到最盛的时候，积在地上像下雪，这个风景给你多大的启蒙啊？像我们读的唐诗里，赏花的季节，人们全部出来赏花，那个风景是如此健壮，如此开阔。你到日本，就像我们讲的‘礼失求诸野’，我们中华传统的‘礼’丧失了，就只能到‘野人’日本那里才能看到。”<br />
    朱天文把这段去日本的日子比喻成留学，其实也是对传统的再认识。一方面在日本开阔视野，拓展她的人生经历，一方面，老师胡兰成的闭门亲授，让她“接受震撼教育”—胡兰成跟蒋介石同辈，他评价蒋介石，直接就是用骂的。“这不是震撼的教育吗？你从小到大被教育的都是民族救星、民族伟人，一到日本你听到他在大骂蒋介石，太震撼了。”<br />
    这一切，让这棵在已在文坛初露头角的小树“爆长十公分”。</p>
<p><strong>先“读万卷书”，后“行万里路”</strong></p>
<p>    去日本之前的朱天文常在台北和她的妹妹朱天心还有《三三集刊》的一群朋友读各种书，他们那时是先“读万卷书”，后来“行万里路”。<br />
    “我们年轻的时候是《相对论》都看的，当时看不懂但也觉得好看，会觉得那像是看奇幻。”年轻的朱天文对世界充满了好奇，她拿时下大陆年轻人喜欢看穿越、科幻小说做比喻。“继而看爱因斯坦的传记和各行各业人的传记，还有量子力学，经济学，政治学，社会学，人类学，这些东西都喜欢看，这就是为什么阅读使人明智。”<br />
    如果给年轻的朱天文写篇“凡客体”，那“爱阅读，爱自由”可以作为开头，她对此的比喻是“人生活在现实的时空，当打开一本书的时候，就像打开叮猫的一个任意门，立刻就可以不受限于物理的、时间的、空间的限制，也不受限于肉体只能在这个地点的限制，可以到史前时代，到《荷马史诗》的2000年前地中海的现场，这是一个任意门，所以它使人清醒，脱离地心引力，到任何时空中去。”<br />
    后来朱天文的旅行选择基本都是古文明国家。去埃及，到土耳其，游历希腊，在地中海沿岸追索古文明的来源。甚至有一次还同父母去尼泊尔和印度参加了一次朝圣团。在开始做编剧后，和导演侯孝贤的十几年合作中，开始接受各种外国电影节邀请，他们一起去了很多地方，从“一个鸟不生蛋的地方”到罗马、巴黎等地方都跑过了。<br />
    “现在就不跑了，”已经年过半百的朱天文说，“现在开始就年轻时走过的地方写些感触。”</p>
<p><strong>阅读，让生活简单而轻盈</strong></p>
<p>    朱天文正在创作的一本短篇小说集是讲“时间差”这个概念的，继二十年前的小说集《世纪末的华丽》这本广受赞誉的小说集出版之后，这是她首次写短篇集，她将环绕时间的差异，个人和世界的时间差，自动化的时间差，经济生活的时间差等各种的时间差来创作。<br />
    对于一个作家来说，能一直保持创作欲望和保持灵感不枯竭是个奇迹，何况朱天文几乎每两年都有一个电影剧本的创作，朱天文对此的解释是：“每个人年轻时的写作，是凭才华和气场，那是浑然天成写出来的。可是写几年，不再年轻，素材也用完了，还可以用以前累积的老本再持续一阵子。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太多东西可以把你引到别的路上去，人生就是无数个小的选择累积成今天的样子，每次小的选择、小的分歧都可能走到另外一条路。像美国诗人福斯特讲的，林间小径分成两条，我选择人迹稀少的一条，风景是另外一种面貌。我总在走一条比较难，比较稀少的，必须去搏斗，搏斗当中其实就会有东西出来。”<br />
    而朱天文这么多年在人迹罕至的小径上，搏斗的武器依然是阅读。因为阅读，她的生活变得非常简单和轻盈。一次主题为“阅读，让我们轻盈”的讲座，主旨就是：生命有限，我们的时间和精力有限，活在此时此地，都受限于你的肉身，被物理的条件限制，只有阅读可以让人的身体和生活变得轻盈。</p>
<p><strong>朱天文说</strong></p>
<p>侯孝贤</p>
<p>    “在认识侯孝贤以前，我对电影圈的印象并不好，觉得电影圈里没有好人。但侯孝贤和我想象的电影导演不一样，他朴实，也很有才华。他和我之间，已经建立了一种默契。无论是写小说，还是电影剧本。这么多年，我写我的文字，他拍他的电影，两个人一起成长，彼此之间给予养分。除了侯孝贤，很难找到频率跟我相同的人。要和其他导演合作，就要先把大家的频率调到一样，彼此没有争执再开始讨论，这是很累的。我时间的沙漏基本上已经倒过来了，时间有限，精力有限，我不会再去尝试和其他人合作。”</p>
<p>胡兰成</p>
<p>    “要是胡兰成看到你有什么好处，他不仅当面说，而且四处跟人夸赞这个人怎么样好。我曾经被他这样称赞过，当时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好，但听他这么说，真是盛情难却。他夸赞你有这个特质，于是你即便不是这样也要往上蹭，不能辜负他对你的期许。在他的眼光注视下，你会一直往他所期许的方向走。”“小动物把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生物当成自己的妈妈。我对胡兰成的感情就是这样。我在他的启蒙下成长。他把他的智慧、学识直接变成一个果实给我们，我们要做的是，依靠已经到手的果实，从头去把这棵树的根、枝干、树叶画出来。”</p>
<p>张爱玲</p>
<p>    “你喜欢一个作家，当然会受其影响，甚至刻意的模仿。我从初中就开始看张爱玲，在我成长期种种的尴尬、不适应，然后我大肆发展自己的这种作怪、任性，后面的支撑就是张爱玲的《我的天才梦》。随着时间推移，她对我的影响就成了一个我想摆脱的阴影。于是我就采用朱天心的话—‘见佛打佛’，不看张爱玲的书，发现自己和她的不同，慢慢的，从《荒人手记》到《巫言》，我发现我已经摆脱了她的影响。文学本来看的就是差异，个人开个人的花朵，而属于我自己的花朵已经开了。”<br />
　　朱天文，原籍山东临沂，生于台北。父亲是作家朱西宁，妹妹朱天心亦为台湾著名作家，她的私塾老师为胡兰成。朱天文曾主编《三三集刊》、《三三杂志》，曾参与台湾导演侯孝贤的多部电影编剧。著有《淡江记》、《小毕的故事》、《炎夏之都》、《世纪末的华丽》等多部作品，内容涵盖小说、散文、杂文、电影剧本等，更曾多次获奖。  据《名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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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胡门弟子】素看孔子/朱天文（台湾）</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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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Wed, 30 Mar 2011 10:07:33 +0000</pubDate>
		<dc:creator>薛易</dc:crea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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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编者按：

    薛仁明兄的《孔子随喜》近日已由新星出版社推出，实为胡门一大好消息。下面是天文小姐的序文，贴来以飨兰友。



<span class="readmore"><a href="http://hulancheng.com/20110330/701" title="【胡门弟子】素看孔子/朱天文（台湾）">阅读全文——共1189字</a></span>]]></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 style="text-align: left;">编者按：</p>
<p style="text-align: left;">    薛仁明兄的《孔子随喜》近日已由新星出版社推出，实为胡门一大好消息。下面是天文小姐的序文，贴来以飨兰友。</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a href="http://hulancheng.com/blog/wp-content/uploads/2011/03/孔子.jpg"><img class="aligncenter size-full wp-image-702" title="孔子" src="http://hulancheng.com/blog/wp-content/uploads/2011/03/孔子.jpg" alt="" width="400" height="404" /></a><br />
《孔子随喜》，薛仁明著，新星出版社即将出版</p>
<p>　　<br />
    如果把《论语》当成一部上乘的小说来看，如何？读完薛仁明《孔子随喜》，我感谢作者提供了这样一个视角，可以看小说一样的看《论语》。<br />
　　视角一转换，仿佛取得通关密码般，突然间，都看懂了。那些原先缄默似石看来全部一个样的古人，突然间，你说我说，连语气、连举止、连性格、连身世背景、连他们的命运，一一清晰到像《红楼梦》里写出的百样人，每一个都难忘。<br />
　　小时候看《红楼梦》，看剧情的只关心宝黛恋情。稍长后看热闹，挑爱看的篇章看，王熙凤办秦可卿丧事的那种场面调度，真好看。晴雯撕扇，病补孔雀裘。讲话大舌头的史湘云，喝醉了睡在芍药裀上。有人认同薛宝钗的世故明理，探春爽利有英气，鸳鸯好蕴藉大方。便是代表儒家坚固系统的贾政，在我们年过半百阅世堪多后，始能明白脂胭斋所批贾政之为人物，“有深意存焉，”李渝一篇文章《贾政不做梦》这么说，“是贾政，扶养宝钗母子；是贾政，携贾母和黛玉的灵柩归葬南乡；是他，送别了宝玉。只有贾政可以抚慰生者，安息逝者，让离者心安地离去。如果宝玉承尽了爱和哀，贾政担尽了事和责。”<br />
　　没有贾府，不会有大观园之梦。没有贾政作为磐石的大观园，不会有宝黛晴雯这些逆叛之花开出墙外。贾政的存在，是要有点年纪之后才会注意得到吧。<br />
　　薛仁明写孔子，众弟子里他跟孔子一样特别钟爱颜回，不说孔孟，只说孔颜，颜回也是他最企慕能够达到的人格状态。然而颜回，我很介意孔子曾说：“回也，非助我者也。于吾言，无所不说。”年轻时候我们受教于胡兰成，跟妹妹朱天心不同，我对胡老师的一切言行诲喻，无所不悦。这在我，永远是受益的一方。但对胡老师一方，我于他其实是无所帮助的。审视这点，我仍耿耿于怀。<br />
　　把孔子写成小说，有日本小说家井上靖。我知道唐诺以前想写，从子贡的观点切入（听闻已经有人这么做，也出版了）。子贡是商人，与孔门最异质，又够聪明，不出手则已，《孔子家语》里记载他一出手而乱齐、存鲁、强晋、弱吴、霸越，俨然战国时代纵横家的先驱。孔子周游列国十四年，子贡随行半程。孔子死后，他庐墓三年，又三年。《史记》写最后一位见孔子的人是子贡，孔子负杖逍遥于门，看到子贡说：“赐，汝来何其晚也？”接着的一段对话，极为动人。子贡若作为一名叙事者，也许更能看到差异，而揭开的面相因此会更多样，复杂，和丰富。 <span id="more-701"></span><br />
　　三十余年前我第一次去日本，游浅草观音寺，胡老师指看寺坛上两柱字，谈起能乐的舞姿犹如此：<br />
　　佛身圆满无背相，<br />
　　十方来人皆对面。<br />
　　这两句讲修行，修得人事物，照面即见，没有隔障。当然这两句也可以拿来说孔子的因材施教，一对一的，每人得了各自的那一份。《孔子随喜》，在当代，在两千五百年后，亦自是一份。<br />
　　2011年3月5日<br />
    据《东方早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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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兰海撷英】张爱玲，落地的麦子不死/王德威（台湾）</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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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Thu, 02 Dec 2010 13:19:56 +0000</pubDate>
		<dc:creator>薛易</dc:crea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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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    严格来说，上世纪50年代中期张爱玲已写完她最好的作品。以后的四十年与其说张爱玲仍在创作，倒不如说她不断地“被”创作：被学院里的评家学者、学院外的作家读者，一再重塑金身。张爱玲“神话”的发扬光大，你我皆有荣焉，1995年才女遽逝，我们怅然若失，也就不难理解了。

    1961年夏志清教授的《现代中国小说史》以专章讨论张爱玲：上海的通俗女作家首度与鲁迅、茅盾等大师平起平坐。夏承续了当年迅雨（傅雷）、胡兰成的眼光，肯定张不世出的才情，也为日后“张学”研究，奠下基石。但张爱玲的成就如果是评者及读者的福气，却要成为创作者的负担。60年代以来一辈辈的台港作家，怕有不少人是在与张爱玲的“搏斗”中，一步一步写出自己的路来。时至90年代，连大陆颇具名气的苏童也曾叹道，他“怕”张爱玲——怕到不敢多读她的东西（1994年苏童在哥伦比亚大学的谈话）。

<span class="readmore"><a href="http://hulancheng.com/20101202/609" title="【兰海撷英】张爱玲，落地的麦子不死/王德威（台湾）">阅读全文——共5889字</a></span>]]></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 style="text-align: center;"><a href="http://hulancheng.com/blog/wp-content/uploads/2010/12/张爱玲.jpg"><img class="aligncenter size-full wp-image-611" title="张爱玲" src="http://hulancheng.com/blog/wp-content/uploads/2010/12/张爱玲.jpg" alt="" width="300" height="457" /></a></p>
<p>    严格来说，上世纪50年代中期张爱玲已写完她最好的作品。以后的四十年与其说张爱玲仍在创作，倒不如说她不断地“被”创作：被学院里的评家学者、学院外的作家读者，一再重塑金身。张爱玲“神话”的发扬光大，你我皆有荣焉，1995年才女遽逝，我们怅然若失，也就不难理解了。<br />
    1961年夏志清教授的《现代中国小说史》以专章讨论张爱玲：上海的通俗女作家首度与鲁迅、茅盾等大师平起平坐。夏承续了当年迅雨（傅雷）、胡兰成的眼光，肯定张不世出的才情，也为日后“张学”研究，奠下基石。但张爱玲的成就如果是评者及读者的福气，却要成为创作者的负担。60年代以来一辈辈的台港作家，怕有不少人是在与张爱玲的“搏斗”中，一步一步写出自己的路来。时至90年代，连大陆颇具名气的苏童也曾叹道，他“怕”张爱玲——怕到不敢多读她的东西（1994年苏童在哥伦比亚大学的谈话）。<br />
    张爱玲到底有什么可怕？是她清贞决绝的写作及生活姿态，还是她凌厉细腻的笔下功夫？是她对照参差，“不彻底”的美学观照，还是她苍凉却华丽的末世视野？在这些“惘惘的威胁”下，年轻的作家在纸上与张爱玲遥相对话（或喊话）。他（她）们的作品，成为见证张爱玲影响的重要文献，但谈“影响”是件吊诡的事。有的作者一心追随大师，却落得东施效颦；有的刻意回避大师，反而越发逼近其人的风格。更有作者懵懂开笔，写来写去，才赫然发觉竟与“祖师奶奶”灵犀一点通。不管是先见或后见之明，“影响的焦虑”还是影响的欢喜，张爱玲的魅力，可见一斑。<br />
    60年代私淑张爱玲而最有成就者，当推白先勇与施叔青。王祯和虽有幸陪同张爱玲游访花莲，在创作脾胃上毕竟另有所好。白先勇与施叔青都以雕琢文字、模拟世情著称。张是写实主义高手，生活中的点滴细节，手到擒来，无不能化腐朽为神奇。但这种对物质世界的依偎爱恋，其实建筑在相当虚无的生命反思上。她追逐人情世路的琐碎细节，因为她知道除此之外，我们别无所恃。“时代在破坏中，还有更大的破坏要来。”处在历史的夹缝中，能抓住点什么，管它庸俗零碎，总就对付过了下去。<span id="more-609"></span><br />
    白先勇的《台北人》写大陆人流亡台湾的众生相，极能照映张爱玲的苍凉史观。无论是写繁华散尽的官场，或一晌贪欢的欢场，白先勇都贯注了无限感喟。重又聚集台北的大陆人，无论如何张致做作，踵事增华，掩饰不了他们的空虚。白笔下的女性是强者。尹雪艳、一把青、金大班这些人鬼魅似的飘荡台北街头，就像张爱玲写的蹦蹦戏的花旦，在世纪末的断瓦残垣里，依然，也夷然地唱着前朝小曲。但风急天高，谁付与闻？<br />
    然而白先勇比张爱玲慈悲得多。看他现身说法的《孽子》，就可感觉出他难于割舍的情怀。写同性恋的冤孽与情孽，白先勇不无自渡渡人的心愿，放在张爱玲的格局里，这就未免显得黏滞；当白先勇切切要为他的孽子们找救赎，张可顾不了她的人物，而这是她气势艳异凌厉的原因。<br />
    倒是施叔青中期以来的作品，抓住了这些特质。施与白无独有偶，都深深浸润于传统文化脉络间，她从不避讳是张爱玲的忠实信徒，实则另有所长。施早期作品如《约伯的后裔》等，已经延伸一手炮制的“女性鬼话”（Female Gothic ）。30 年代的白薇以《打出幽灵塔》首度将“女性鬼话”和盘托出：被幽闭的女性、家族的诅咒、阴湿古老的厅堂、诡魅的幻影……这些母题，一再烘托女性的恐惧与欲望，诱惑与陷阱。张爱玲从《金锁记》以来乐此不疲，而且精益求精。《半生缘》里顾曼桢被幽闭、强暴、发狂的好戏，应是高峰。施叔青承续此一传统，赋予超写实兴味，则又产生不同效果。<br />
    及至80年代，施凭借旅居香港经验，重新盘整她的张爱玲情结，其结果是一系列“香港的故事”。这些小说写尽岛上纸醉金迷的纷繁嘈杂，以及劫毁将近的末世忧思。与前述白先勇不同，施对她的角色下手绝不留情，反因此摇摆出张爱玲那种大裂变、大悲悯的笔意。而她创造一系列的艳鬼型女性角色，尤得张派真传。试看《愫细怨》的结局，不是与《沉香屑·第一炉香》有异曲同工之妙？<br />
    更重要的是，施打造了一个世纪末的香港，算是对张当年香港经验的敬礼。90年代以来她以《维多利亚俱乐部》、《她名叫蝴蝶》等作，为香港百年盛衰作传记 ——或是“传奇”，其贯穿全局的正是一个女性，且是一个庸俗的妓女。随着她 “香港三部曲”的完成，施是否能让张爱玲那蹦蹦戏花旦移嫁到香港的晴天恨海里演出好戏，是否能重写97版的《倾城之恋》，自然要付之公论。<br />
    70年代里，香港少女钟晓阳以一部《停车暂借问》震动读者。钟年纪虽小，却写出本老练沧桑的世情小说。烽火离乱，姻缘聚散；这不啻是当年张爱玲20出头，就写出《金锁记》的翻版。钟以后的作品，皆能维持水准，却似乎难有突破。80年代中期的《爱妻》，90年代初的《燃烧之后》（皆为选集），都有类似问题。《燃》书中的中篇《腐朽与期待》是篇力作，但非杰作。这里张的阴魂不散，从《金锁记》到《半生缘》，从《鸿鸾喜》到《创世纪》，都有案可考。全作讲的是个时移事往，两代情缘未了的故事，那种春梦了无痕的遗憾，以及遗憾以后的清明，是钟全力要铺陈的。凭心而论，《腐朽与期待》并不比《停车暂借问》差，只是钟已经过十余年的“修炼”，我们的“期待”自然要高于彼时。<br />
    70年代后期，台湾也有一辈年轻作家蓄势待发，而其接受张爱玲的影响，更别有门径。这群作者包括了朱天文、朱天心、丁亚民、蒋晓云等写将，后来又有林耀德、林俊颖，以及（日后要努力划清界限的）杨照等相互唱和。在“三三”的名头下，他们日月山川，诗书礼乐起来。这里的关键人物是与张爱玲有段情缘的胡兰成。 1974年，一向遁居日本的胡兰成来台任教，并以1974、1976两年重新出版《山河岁月》、《今生今世》两作。胡后于“抗战通敌”故，不见容于政府，但因缘际会，他成了三三的精神导师。《今生今世》中《民国女子》一章，把张胡之恋写得迷离浪漫，即是一例，而《山河岁月》以抒情诗技法，重读历史，赞弹不论，真要令人眼界一开。<br />
    胡派学说讲的是天人革命，诗礼中国；儒释兼备，却又透露妩媚妖娆之气。有趣的是，尽管胡兰成写得天花乱坠，总有个呼之欲出的张爱玲权充她的缪思。“三三”诸子中，兼修张、胡两家而出类拔萃者，当然是朱天文。且看她读国父《伦敦蒙难记》的感想，“我也像看完了（张爱玲的）《赤地之恋》，要为刘荃、黄绢，为张爱玲，大大立下志气，把世上一切不平扫荡。单为了张爱玲喜欢上海天光里的电车叮铃铃的开过去，我也要继承国父未完成的革命志愿，打出中国新的江山来。因为她（张爱玲）就是倾国倾城佳人难再得。”（《仙缘如花》，《淡江记》）<br />
    用今天的眼光来看，这真是后现代的绝妙好辞。但彼时的朱天文还太“正经” ；要再等十年，她才终于把“张腔”与“胡说”熔为一炉，从而炼出自己的风格。经历了《最想念的季节》到《炎夏之都》，朱天文在90年代终于以《世纪末的华丽》大放异彩。有关这本小说选的评论已不少见，无须重复。可以一提的是讲模特儿生活的《世纪末的华丽》，朱把张爱玲的“女人如衣服论”及“情妇论”挪到世纪末的台北，发挥得淋漓尽致；而张对物质生活的咏叹好奇，名正言顺地成为后现代的都市征候。但《柴师傅》才是全书的高潮。这篇讲腐朽老人盼望青春女体的故事，极其肉感也极其伤感。胡兰成大书特书的江山日月、王道正气，终于九九还原，尽行流落到张爱玲式的，猥琐荒凉的市井欲望中。<br />
    朱得大奖的《荒人手记》早就引起注目。纯从张爱玲、胡兰成的传统来看，我们还是可有不少心得。这本小说讲男同性恋患得患失的禁色之爱，劫毁边缘的无端邂逅，其实是张爱玲哲学的正宗法乳。但笔下流出的，却有胡兰成风情。大劫之下，荒人苟得片段真情，惟盼“岁月静好，现世安稳”。把惊险化成惊艳，前有胡兰成的《民国女子》，而《荒人手记》正不妨视为同志版的“民国男子”。<br />
    “三三”小集在80年代初风流云散。蒋晓云仅只昙花一现，未成气候。朱天心则越写越泼辣洒脱，逐渐自成一格。但张爱玲的光影仍不时返照她的作品中。她写《我记得》或《佛灭》时，把张只能侧写的情爱凶险，欲望堕落，悍然全盘托出。而她写《预知死亡纪事》时，就算打着加西亚·马尔克斯的同名招牌，骨子里呼应的应仍是张偿引用的乐府，“来日大难，口燥唇干；今日相乐，皆当欢喜”吧？莞尔的是，大难未至，朱天心居然以“口燥唇干”的论文体，为她的小说另辟新境，反使读者有意外的惊喜。<br />
    曾以《千江有水千江月》、《桂花巷》知名的萧丽红，其实也是学张能手。《桂花巷》活脱是个台湾乡土版的《怨女》，而《千江》又有着胡兰成的爱情观。君不见，书中男女主角，大信及贞观的名字，都是脱胎于《山河岁月》中的文字呢。写《盐田儿女》的蔡素芬当年的《七夕琴》则似遥拟《金锁记》等的集锦之作。倒是有两位较少与张爱玲引起联想的女作家，苏伟贞与袁琼琼，更值得一提。苏伟贞自《陪他一段》以来，一直有一型女性角色，不断出现，她们欲力强大，却兀自有着冷凝寡欢的外表。她们一次又一次为爱铤而走险，玉石俱焚，在所不计；但她们又都是“清贞决绝”的剔透人物，寻常悲喜，近不得身。以无情的方式写有情，苏因此深得张爱玲的三昧。至于这些角色“女鬼”似的造形，前已有专文论及（《女作家的现代鬼话：从张爱玲到苏伟贞》），则犹余其事。<br />
    袁琼琼也未必意识到她有张腔，但我以为她对张爱玲最难学的一面——庸俗人的喜剧——重作了诠释。张的散文及短篇时有自嘲嘲人的幽默，而陷身都会阵仗中的男女，最是她要嘲弄的目标。最好的例子是《封锁》及《到楼上去》。袁琼琼早在《自己的天空》期间就有这样的幽默感，她的长篇倒不见精彩。最近几年袁重新执笔写出一系列短篇，则越发能掌握妙要。人生尴尬的无奈的片段，信手拈来，皆成文章。而在冷笑讪笑之余表现的世故讽刺，较张有过之而无不及。<br />
    年轻男作家中，林裕翼以《我爱张爱玲》解构张爱玲神话，曾被看好。他之后的作品《今生已惘然》显然别有用心，摆明是向《半生缘》、《惘然记》（《半》原书名）致敬之作。郭强生也有一段时期，仿张腔颇有些意思。负笈美国后，所思所见，逐渐开朗，应可跳出前此的圈圈。至于目前最有力的接棒者，应是林俊颖。他的两部小说集，《大暑》及《是谁在唱歌》出手皆不凡，后者尤有几篇佳作。林俊颖对文字的摩挲感悟，颇可称道。<br />
    80年代以来，张爱玲的作品在大陆重新登台，得到热烈回响。相距当年她在上海一炮而红，40年已倏忽过去。作家之中，景仰张的风格的颇不乏人。写《棋王· 树王·孩子王》的阿城，不止一次推崇张的艺术。但阿城除了推敲文字的态度可与张相提外，本身作品并不属于后者的路数。反倒是他《闲话闲说》，看张作品中的强烈世俗取向，算是极有见地的观察。<br />
    张的创作中，多以都市（上海、香港、南京）为场景。铺张旷男怨女，夙夕悲欢，演义堕落与繁华，荒凉与颓废，毕竟得有城市作衬景，才能写得有声有色。反观几十年来的工农兵文艺，把城市都写“没”了，还谈什么城市里的声色。无怪不少作家看着张的作品，只能发思古之幽情了。到80年代末期，小说中最能传达“张味儿”的，是苏童及叶兆言两位男作家，两位作者都出身城市（南京及苏州），也不约而同地善写三四十年代风情，并不让人意外。苏童其实从未刻意学张，只是在他最好的作品里，他所流露的怀旧情态，对世路人情的细腻拿捏，还有他耽美颓废的视景，无法不让我们联想到张爱玲。像《妻妾成群》、《罂粟之家》这类作品，白描没落家族里的奸情与凶险，大白天也要闹鬼的阴湿环境，真个是缛丽幽深，再现《金锁记》、《创世纪》的风采。<br />
    叶兆言创作的题材并不独沽一味，但他最耀眼的作品，首推《夜泊秦淮》系列。这四个中篇从清末讲到40年代，南京城内小户人家里的传奇喜剧，仕绅门第后的情色冲突。叶以模拟鸳鸯蝴蝶派的笔法，写来丝丝入扣。张爱玲即是自鸳蝴派汲取了大量养分。叶著不乏世故警醒的禀赋，因此在涕泪之外，别有所见。但叶兆言多角经营，像《夜泊秦淮》一类作品，已搁下好一阵子。直到最近，他才在《花影》中重行调理金粉世家的悲喜剧。叶的作品在海外多已印行，但比起苏童的走红，好像寂寞了些。<br />
    时至90年代，张爱玲的影响并未消歇，而且作家创作的场域，终于挪回了上海 ——张当年爱之写之的第二故乡。年轻的女作者须兰以《仿佛》、《闲情》、《石头记》等突然冒出文坛。她的两样写作宝典，看来一是《红楼梦》，一是张爱玲小说。以《闲情》来说吧，一男两女的故事有《红玫瑰与白玫瑰》的影子，而此情可待成追忆的故事，不由人想起《半生缘》来。<br />
    以上所论的三位作家，虚拟民国氛围，复制鸳蝴幻象，在把题材“由新翻旧” 上，各擅胜场。但读多了他们的东西，就像看仿制古董，总觉得形极似而神（尚）未似。是否有作家能突破限制，另谱张派新腔呢？我以为女作家王安忆是首选。熟悉文坛的读者，对王安忆不会陌生。她写作极勤，花样也时常翻新。1992年的《纪实与虚构》纵写母系家族历史，上下三千年，堪称巨作。但是1995年的新长篇《长恨歌》才应算是好看动人的小说。<br />
    简单地说，《长恨歌》是一个上海女人与男人纠缠一辈子，最后不得善终的恐怖“喜剧”。背景是上海：三四十年代十里洋场的上海，50年代“人民”的上海， 60年代文革的上海，80年代改革开放的上海。故事的结构略似张的《连环套》，野心则大得多。王安忆的笔锋澎湃流畅，并不“像”张爱玲，但这无碍她钻研张爱玲时代的上海，以及张爱玲走后的上海。这使她为张的人世风景，真正赋予当代意义。葛薇龙、王娇蕊、白流苏这些女人，假如解放后都留在上海，40年后会是个什么样子？王安忆深爱这座城市，她对它（或是她？）了若指掌。可是万千细节——历史的、空间的细节——最后都归结到一个平凡女人一生的起落上，这又回到《倾城之恋》的模式上。当虚荣逝去，繁华不再，我们看到百孔千疮的城市里，这个女人仍在情欲堆中打滚。故事的结尾惊心动魄，暂且卖个关子。但诚如王安忆来信所谓，张爱玲“也许是怕伤身，总是到好就收，不到大悲大痛之绝境。”王也许尚未参透张爱玲就是“不要彻底”的名言，但她的诠释另有其力道。《长恨歌》写感情写到那样触目惊心。荒凉而没有救赎，岂真就是张爱玲那句名言“因为懂得，所以慈悲” 的辩证？<br />
    本文论张爱玲过去数十年对台港大陆作家的影响，原无意“对号入座”，强作解人。影响研究其实是极虚构化的论证方式。从依样画葫芦到脱胎换骨，无不可谓影响。所要强调的是，在张爱玲这样强大的影子下，一辈辈作家如何各取所需，各显所长，她（他）们在大师走后，更有信心地说声，谁怕张爱玲！<br />
    本文摘自《落地的麦子不死：张爱玲与“张派”传人》王德威著 山东画报出版社出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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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兰友撷英】志不尽，愿未央——读胡兰成写给黎华标的七十封信/朱天文</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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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Thu, 05 Aug 2010 08:54:40 +0000</pubDate>
		<dc:creator>薛易</dc:crea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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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兰成与朱西宁全家，前左至右是朱天文、朱天衣、朱天 心，后排是胡兰成及朱西宁、刘慕沙夫妇，于1976年台北新店溪边。此年5月胡兰成搬离阳明山中国文化学院，迁居景美朱家隔壁，著书《禅是一枝花》。11 月离台返日，至1981年7月去世，没有再来过台湾。

<span class="readmore"><a href="http://hulancheng.com/20100805/581" title="【兰友撷英】志不尽，愿未央——读胡兰成写给黎华标的七十封信/朱天文">阅读全文——共5678字</a></span>]]></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 </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a href="http://hulancheng.com/blog/wp-content/uploads/2010/08/11.jpg"><img class="size-full wp-image-582  aligncenter" title="11" src="http://hulancheng.com/blog/wp-content/uploads/2010/08/11.jpg" alt="" width="383" height="314" /></a>    </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    胡兰成与朱西宁全家，前左至右是朱天文、朱天衣、朱天 心，后排是胡兰成及朱西宁、刘慕沙夫妇，于1976年台北新店溪边。此年5月胡兰成搬离阳明山中国文化学院，迁居景美朱家隔壁，著书《禅是一枝花》。11 月离台返日，至1981年7月去世，没有再来过台湾。</p>
<p><strong>黎华标是何许人？</strong></p>
<p>    读上个世纪六十至七十年代末胡老师写给黎华标的信，七十封信，与我同时收到这批出土古物的老友暨胡兰成专家，他彻夜读毕，但我迟迟停停，分了五天才读完，怕一下子读完就没有了。当然也是，回回不能尽读，投袂起身，我得出门走走，因为这些信，太煽动了。我说的煽动，用胡老师信中语是，“孟子曰忧，佛语是大悲，壮士得其悲痛慷慨，忧思难忘，尚为思有济于天下，把历史的弦弹得铮铮响。”<br />
    “人可各执一学，犹百工众技皆为有益于世，而惟圣贤之志愿无边无尽，故忧思不尽。”<br />
    但不忘其忧，跟它配套的一句，不改其乐，那是孔子。而我亲眼见过人老了，阅读求知并不为了什么的依然如年少时那样专一，生活里看人看物新鲜有味，他的执念依然亲近着现实和具体细事而并不走向皇皇如大理石铭文的抽象建构，大家都讲如来佛色相第一，那是不改其乐，那是我们遇见的老年时候的胡兰成。我想起康德传记作者的描述，康德临终时有人把他的三大批判巨著托在他手上，他掂了掂，仿佛意思说：“如果这是个孩子该多好。”<br />
    所以，谁是黎华标？<br />
    这位让胡兰成对之写了七十封信的年轻人是谁？这些信，如果在缺乏任何背景信息下忽然读到了，简直难以置信，你说它不是情书是什么？才第二封信喔，胡就这样写：“我把你的照片与几个日本朋友看了，但是像诗经里的‘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不知要能怎样帮助你才好。我很想你能来日本留学，但是不知道你的家境，不知道你离得开离不开，而我请日本友人资助中国留学生，虽前时曾有此说，亦是等一边决定了，又还要等另一边进行来看，一切都不能说先有把握。又而且各人有各人的路，他人的代谋也许反为是一种不当的干涉。是如此辗转思维，自己抑制着……”<span id="more-581"></span><br />
第三十一封信：“我所以曾想对唐君毅先生争你这个学生……”让人想到现在粉丝们皆朗朗上口的邵之雍的警句：“如果是男人，也要去找他，所有能发生的关系都要发生。”<br />
    黎华标乃新儒家大儒、唐君毅的学生。唐君毅创办新亚书院，十多年后而有香港中文大学。<br />
1976年台湾联合报开办小说奖，副刊主编马各，非得记他一笔，是他，不但策划了小说奖促使友报随后跟进，亦执行了支持青年小说作家写作方案，作家每月五千基本生活费，有小说即给联合报的副刊，稿费另计。我大学三年级，妹妹朱天心大一，怯场只敢共同签一份约，平分五千块，即便如此，也压力太大，愧对马各两年到期再不续约了。春节报纸只出单张，除夕前发稿催急到马各亲自来取件，夜晚出租车等在门外，门内一屋子年菜味，熙攘笑声。那几年家里天天人来人往办三三 （指本文作者曾主编的《三三集刊》——编注），倚马立就，朱天心写完交稿，小说叫《绿竹引》。已返日本的胡老师收到这篇剪报即寄去香港，盼黎华标读了能写评。黎的评文刊出后寄东京，胡转来给天心，写信说黎君：“人极真诚，二十年来，信上称我为师，而未曾见面……请你寄一部三三给他……请用你的名字寄给他，他一定很高兴，我一面写信告知他，要他自己出钱订阅，并请他投稿。”<br />
    通信近二十年，不料将黎君跟三三连系上，由《三三集刊》承接了吧，通信遂止。此后四年，胡去世。胡老师那样的热情写信，当时只道是寻常，如今回想，岂只不寻常，根本仅见。我遂想到盛九莉将与邵之雍断绝前的喟然：“其实他从来不放弃任何人，连同性的朋友在内。人是他活动的资本。”</p>
<p><strong>胡兰成赞黎华标之“仁”</strong></p>
<p>    非常刺耳之评赞，几乎可以是恶评，然则是恶评吗？<br />
    且看胡致黎信，随便翻一段，都是煽动，就说黎君研究所读完开始教书，胡老师写道，“你信里对女学生的态度，使我想起我在温州教书时。我又想起小时的想头，假使我所知的女人落难，我必定救她，又假使所知的女人成了残废，我亦必照常爱她敬她，乃至在路上见跛足的或乞丐的妇人，我都设想我可以娶她为妻，爱敬之念日新。此是年轻人的感情，如大海水，愿意填补地上的不平。亦因有此感情，故山川草木以及女学生，皆映辉成为鲜润的了，而要说是仁字，这亦即是你的仁了。”<br />
    “后世儒家藏仁以要人，不如你之身行仁而不自知也。但是你教学生，解释仁字，大约又是解释得困难吃力而不讨好，落于藏仁以要人，此仁字成了积在心里的痞块，反为是病了。”<br />
    “我如此从你自身来启发你，使你对你自己成为知己，而学问道德文章是要与天下人成为知己，此是于新亚书院诸君子之外，另辟一途径也。”<br />
    易经、“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孔子讲仁，仁是感的新字新语。<br />
    仁是淹然。是啊，淹然──有人虽遇见怎样的好东西亦水滴不入，有人却像丝绵蘸着了胭脂，即刻渗开得一塌糊涂。<br />
    更近的新语，仁是速溶颗粒，当场溶入对方，溶于情境。《史记》写汉高祖刘邦仁而爱人，那种速溶颗粒的体质，他既是溶于市井走卒之间，又不可思议能立速溶入张良者流。胡式煽动语是：“上与星辰近，下与庶人亲”。<br />
     仁是忘私无我。胡云：“你有一次来信，讲到你提出的一篇学术论文，唐先生稍有批评，你即刻无条件的感觉到自己的解释真是错了。其实你的亦不见得怎么错。这使我想起张爱玲，她把她的以为好的西洋文学作品讲给我听，见我听了不觉得怎样好，她就即刻对我抱歉，好像尘渎了我的清听似的。这种无条件的从善，不执自己，至于无我，这是真的谦卑，如海洋的谦卑，而那忘私无我就是仁了。而你当下并不曾想到论语上的仁字……”<br />
    孔子说颜回，其心三月不违仁，他人则一天两天而已。这样的颜回，动静举止让我们想到谁？我想到──她又非常顺从，顺从在她是心甘情愿的喜悦。且她对世人有不胜其多的抱歉，时时觉得做错    了似的，后悔不迭，她的悔是如同对着大地春阳，燕子的软语商量不定（语出《民国女子》）。</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a href="http://hulancheng.com/blog/wp-content/uploads/2010/08/22.jpg"><img class="aligncenter size-full wp-image-583" title="22" src="http://hulancheng.com/blog/wp-content/uploads/2010/08/22.jpg" alt="" width="306" height="400" /></a></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1985年东京福生市，胡兰成去世后四年，朱天心于胡 墓前。墓上“幽兰”二字，是胡的书法。</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a href="http://hulancheng.com/blog/wp-content/uploads/2010/08/33.jpg"><img class="aligncenter size-full wp-image-584" title="33" src="http://hulancheng.com/blog/wp-content/uploads/2010/08/33.jpg" alt="" width="404" height="332" /></a></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胡兰成1960年8月28日致黎华标书信手迹</p>
<p><strong>父亲同代之人，何以因爱张必憎胡</strong></p>
<p>    格物致知，与对黎君相反，胡老师对三三，多讲致知，而少谈格物。黎君做学问，胡老师就只跟他说格物，反复说，说得自己也动气起来：“你已迷惘前事，以学问来障了人生，怎得有太白金星下凡来提醒你才好呢？”而三三是文学为强项，我们写小说，做的都是格物的事，胡老师便只说我们要致知，要用功，要死心塌地地读原典。孔子教儿子学诗学礼，“不学诗，无以言”，连跟他要讲话都没法讲。胡老师因为三三而特别着重于礼，“不学礼，无以立”，忧念三三也许才高但学疏无以立，文运怕要不长的。<br />
    世间有王阳明格竹子，当代我最敬爱的小说同业舞鹤，曾经对谈时他问格物，这是第一次有人用格物来谈写小说。当时我说格物对我也许是本能，正确说，女人的本能。女人天生是格物的，常识的说法，女人是直觉的动物。女人跟世界的接触和交涉，自自然然从色相始，自然到我从未意识过有格物这件事。实物实体，色相宝妙，那是女人们都会的呀。（朱天心新作《初夏荷花时期的爱情》，写女人与男人的几节有很生动的描述。）现在听见同业舞鹤竟提出格物，好像窥得武林秘笈，原来他是用一段长时间的田野调查让自己浸泡在内，泡到让自己出芽。原来他用这种功夫，让自己与物无隔，素面相见（胡兰成语）。<br />
    第十三封信：“读你的信，我每每如此生出感激之意，实因你真得了‘好学的’的一个好字。论语惟颜回以好学称，又孔子自称好学，此好字非亲身经验不能知也。”<br />
    此好字，是爱悦吗？可不是，吾未见有好德如好色者。把黎君跟颜回跟孔子并列说，这自是胡式煽动。然则距今三十三年前《三三集刊》创刊，若非胡式煽动，会有三三吗？这样就还有一位不可忘失的好学人，好学亦好善，是的，他是我去世已十二年的父亲朱西宁。<br />
    今天我的年纪，已超过我父亲当时接胡老师到我们家隔壁租屋而居的年纪，我能像父亲那样从第一面见胡便侍以弟子之礼至终？父亲上阳明山文化学院初访胡回来写的文章《迟复已够无理》，复的是张爱玲三年前的两封信，那样兴高采烈报佳音的报知见到胡：“我喜欢见真人，兰成先生也真是真人……是他的真也叫我深感受到器重，叫我说不出的感念。这我又要说是恩宠，为何我能独得承受这些个丰富，自然我是会珍视和善用这些个丰富。”我会这样写吗？我觉得不会，我会比父亲世故。<br />
    父亲说恩宠或恩赐，乃基督徒语，按胡语是说仙缘，世缘深处仙缘新。事实上，父亲这封信成了张爱玲赶写《小团圆》的动机之一。<br />
    父亲对胡老师，像孔子说颜回的：“于吾言无所不悦，不违如愚。”二十岁左右的我们，一样。但我们的不违，是因为压根连提问题的能力也没有，白纸一张，朱天心形容说仿佛卢贝松电影《第五元素》中，负有拯救地球使命的神父极想在最短的时间将有人类以来所发生的大小历史全数灌在那初履地球白纸似的天人脑里。可是我父亲？他的纸上写满了字，任何方面来看，他都足以与胡老师大大抵触的。便看父亲同代之人，因爱张必憎胡，因抗战必仇日，父亲正为这两件，与文坛交谊半熄，亦老友不相往来十几年。我回想他曾经动摇过吗？或者，至少恍神过一下吗？就我记忆所及，我觉得，没有。也不是因为父亲从来不苦相，不戏剧化，不勉强人，也不是他基督徒的因信称义所以信心坚定，我回想也许他只是，本该如此，理应如此，当时只道是寻常。其实父亲不仅不违，他是如世良马，见鞭影而行，他也许比任何人都笃志于胡学。<br />
    那么，胡老师怎么回应他？是的，胡为我父亲开笔写《宗教论》，此论不久编入《中国礼乐》由三三书坊出版（化名李磬，十二年后恢复本名重新印行，书叫《中国的礼乐风景》）。<br />
    胡写此论，让我觉得最是张爱玲讲他的：“你是人家有好处容易你感激，但难得你满足。”他写各个宗教之好处好到那样令人神往，但终究又是不得满足的那样严厉不留情。就说基督教，我是幼年受洗过，成长后不再上教堂也不信基督教，凡宗教，我也许只能做到不出反声亦不露评色，但胡写基督教，有这种好法，让我只想一句句抄经一样抄下来。而父亲说《宗教论》把一池的水都搅浑了，胡闻言笑起来，给我父亲的信上写：“我是凡事必求其真，为此说话每致被本来很相好的朋友所憎。以我的经验，在求道的路程上，到了那十分的去处，友谊是靠不住的，只有知己才靠得住。我今对朱先生说话没有禁忌，是因为你我同在神前。”<br />
    胡也评论了我父亲的长篇小说《八二三注》，感激处是煽动，不满足处是严厉。父亲呢？怎么回应胡？我想起子贡比较自己跟颜回，子贡自谓闻一以知二，颜回却是闻一以知十。父亲的《华太平家传》未完，就是他对胡《宗教论》的闻一以知十。<br />
    我有文集《黄金盟誓之书》，心里想的是他们两人。民歌唱，山高也有人呀行路，他们高高的走在峰上倒以为是平地，连盟誓也没有的。<br />
    时值此时，胡兰成正当我现在及未来的年纪，我能像胡老师给一个未曾见过面的青年那样写信吗？我不能。我四周有谁会像胡老师那样不吝且不怕煽动对方？不怕，是因为煽动了对方，就得承接那煽动的后续效应，喊停吗？胡是不喊停的，除非对方停。也许有一位朱天心，她会写煽动语，近年的杰作是推介一个她惊为奇葩至今仍未出书的写小说的人张万康，她那种推介法，不是最高级，是唯一级，她半点不怕的像一名赌徒把口袋里的钱全部拿出悉数押上。胡老师称颂人，也是唯一级。<br />
    这种不喊停与唯一级，写到张爱玲的现代小说里是这样：“她根本没想通，但是也模糊的意识到之雍迷信他自己影响人的能力，不相信谁会背叛他。他对他的朋友都是占有性的，一个也不肯放弃。”</p>
<p><strong>胡兰成《今生今世》也许是叩仁之书？</strong></p>
<p>    现代小说，在文学史上如果要记一大功，那必定是它的除魅性。张的时代没有除魅这个词，她只说“思想上没有圣牛这样东西”，又说“凡是偶像都有‘黏土脚’，否则就站不住，不可信”，对方是日神，她也从小地方看见了黏土脚。而中国现代小说的领头羊，早在上海孤岛时期，胡已白纸黑字表现出胡式唯一级的评论风格：“鲁迅之后，有她。”鲁与张，他们除魅，他们绝对不手软。小说《小团圆》，这会儿张亦绝对不手软地把自己给除魅了。朱天心的说法是：“我留着对张最后的敬意，作为一个现代小说家，她像尽忠职守的老将军战死在她的沙场上，战到最后一刻。”<br />
    如果叩问世界，对于问者，我们说叩之以小者则小鸣，叩之以大者则大鸣。现代小说的除魅性，注定它要叩问阴影，叩问黑暗，叩问那一切难以逼视不可追究的神秘幽微。此亦所以叩恶鸣恶，叩善鸣善。当然，叩假鸣假，叩仁鸣仁。胡兰成的《今生今世》，也许是一部叩仁之书？<br />
    是吧，叩仁之书。汲汲鲁中叟，迟迟去鲁时，人是他活动的资本。<br />
    周游列国十四年，然而他思念起鲁之狂士了：“归与，归与，吾党小子狂简，斐然成章，不知所以裁之。”（唉呀怎么好像在说当年三三的青年！）孔子遂返鲁，教学。吾党小子裁之。<br />
    所以三三怎么响应胡？三三像孔子在匡差点被杀而颜回走散了待赶上大家时孔子好安心说以为你死了呢，颜回答道：“子在，回何敢死。”那样的完全顺从，纯良稚儿般给了晚年的老师鲜润的生之辉。<br />
    时值此时是父亲的年纪，胡的年纪，我的年纪，照花前后镜迭迭交映着过去未来和现在，我能做到他们这个年纪时候所做到的吗？胡说：“绝对的相信就是永远不会失去。我相信天文的。”这是教诲，情话，还是盟誓？波赫士在河边遇见年轻时候的自己而展开一段对话，我亦遇见三三时候的那个我们，日之出町陶人冈野家，大波斯菊离离丛生的草茎在五月郁金香盛开的午后里，似疏似密，似迷似阳，树下荡秋千的笑声是天心仙枝和双胞胎姊妹，那个年轻的我坐在胡对面，心想，这是教诲。<br />
    志不尽，愿未央，天下事犹未晚也。<br />
    世间有地藏菩萨本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有阿弥陀佛四十八愿心，只要一愿未成亦不成佛。看那胡七十四岁还在写信煽动：“我为你们求证女人的创造力，比贾宝玉更证得女孩儿们的好在哪里。原来新石器文明全是女人发明的……”这是胡最后在写的《女人论》，未写完。<br />
    2010年3月22日    据《南方周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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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本网专稿】与天文小姐素面相见</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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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Mon, 08 Mar 2010 17:28:58 +0000</pubDate>
		<dc:creator>薛易</dc:creator>
				<category><![CDATA[书]]></category>
		<category><![CDATA[稿]]></category>
		<category><![CDATA[山东画报出版社]]></category>
		<category><![CDATA[朱天文]]></category>
		<category><![CDATA[淡江记]]></category>
		<category><![CDATA[黄金盟誓之书]]></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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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    早春时节，若要享受应做几件事：到苏堤之上看烟柳，去千佛山顶闻沉香，在小咸酒馆酌江南米酒，闲坐窗前读朱天文。

    贾宝玉说“花气袭人知昼暖”，天文小姐的散文正给人这种感觉。花香盈袖里，天气一点点暖了，春日气息寸寸增长，人也舒展开来。

    一向觉得书也是分季节读的。春天读书需要有灵性，是温暖的，节奏不紧不慢，读来还有青草的味道和鸟鸣声，比如朱天文、舒国治、沈从文的散文和顾城的童话诗。夏天读书当有清凉感，比如禅宗的偈子，“时有白云来闭户，更无风月四山流”；抑或痛饮散啤，酒酣之后，诵苏东坡的《前赤壁赋》。四时之中，秋天最有兴废感，适合读史书，《史记》最佳，有秦汉的凛然之气。或读杜诗，排律也颇合秋天的凄凉心境。冬天最决绝，适合读大部头，躲在家里追忆逝水年华；抑或小品文，萧红的冷冽与周作人的枯寒皆可。

<span class="readmore"><a href="http://hulancheng.com/20100309/454" title="【本网专稿】与天文小姐素面相见">阅读全文——共1300字</a></span>]]></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 style="text-align: center;"><a href="http://hulancheng.com/blog/wp-content/uploads/2010/03/黄金盟誓之书1.jpg"><img class="alignnone size-full wp-image-456" title="黄金盟誓之书[1]" src="http://hulancheng.com/blog/wp-content/uploads/2010/03/黄金盟誓之书1.jpg" alt="" width="290" height="380" /></a></p>
<p>    早春时节，若要享受应做几件事：到苏堤之上看烟柳，去千佛山顶闻沉香，在小咸酒馆酌江南米酒，闲坐窗前读朱天文。<br />
    贾宝玉说“花气袭人知昼暖”，天文小姐的散文正给人这种感觉。花香盈袖里，天气一点点暖了，春日气息寸寸增长，人也舒展开来。<br />
    一向觉得书也是分季节读的。春天读书需要有灵性，是温暖的，节奏不紧不慢，读来还有青草的味道和鸟鸣声，比如朱天文、舒国治、沈从文的散文和顾城的童话诗。夏天读书当有清凉感，比如禅宗的偈子，“时有白云来闭户，更无风月四山流”；抑或痛饮散啤，酒酣之后，诵苏东坡的《前赤壁赋》。四时之中，秋天最有兴废感，适合读史书，《史记》最佳，有秦汉的凛然之气。或读杜诗，排律也颇合秋天的凄凉心境。冬天最决绝，适合读大部头，躲在家里追忆逝水年华；抑或小品文，萧红的冷冽与周作人的枯寒皆可。<br />
    在大陆，知道朱天文的人大致因为两个原因。第一，她是侯孝贤的御用编剧之一，写了好多剧本，俩人甚至还传过绯闻。电影《悲情城市》、《童年往事》、《东东的假期》等，都让人看了印象深刻。我个人比较喜欢《风柜来的人》，能看到那些乡村孩子的本色，还有岁月在他们身上留下的痕迹，不造作。第二，她是胡兰成的嫡传弟子，不遗余力地宣传胡兰成，弄得毁誉参半。也许，她本以为自己只是供养人，却不小心变成了边缘人。<br />
    那些都给她涂抹了重重色彩，不需做太多评价。因为，如果你觉得自己是个读书人，还是应该先看她的书再说。去年《巫言》很热，那是她写了很多年才交稿的小说。最近，山东画报出版社又推出了《黄金盟誓之书》和《淡江记》，这是她的两本散文集。如果说，通过《巫言》能看到一个成熟博学的女作家，那么通过这两本散文，你看到的会是一个素面朝天的天文小姐。<span id="more-454"></span><br />
    的确，写文章的时候她还很年轻。《淡江记》中很多都是讲大学时光，和女友一起逛街，吃烤鱿鱼，跳土风舞。她都写得一本正经，意兴盎然，似乎都是在做正经事、大事。她还给春天写了一篇文章，“春天踩着满地的爆竹屑来。樱花只是开在春天外边，与春天拂面相笑。桃花则是在春天的边际开着，一不留神就要岔到外面去了”。这样的句子让人爱悦，那是怎样骄纵的少年啊。<br />
    《黄金盟誓之书》要正经一点。文章题目有古意，比如“朝阳庭花闻耳语”、“我歌月徘徊”、“春衫行”、“云上游”等，都让人觉得亲。第一辑的名字却叫做“家，使用稿纸糊起来的”，一看便心惊。靠爬格子吃饭的人啊，谁的家不是用稿纸糊起来的？满纸荒唐言的背后，又有多少辛酸泪。很多人也不会想到，电影《东东的假期》居然是在朱天文的外公家里拍的；张爱玲有个表妹叫张家玲，她还敢说“张爱玲几个表妹都生得漂亮，就她难看”……这些书里都有。更重要的是，书中还收了“记胡兰成八书”，写朱家父女两代和胡兰成的交往，这部分可能是在大陆首次出版，很有价值。<br />
    我总觉得，朱天文的文字是最中国的，近了看，能看到胡兰成和张爱玲的影子，远了看，却能看到《诗经》和汉乐府。这是传承千年的文脉，欲说还休。 如一位前辈写给朱天文的信，只有一句话：“我很知道你在想些什么，如我知道溪山枫叶为什么红了。”其实，这也的确不该多讲，一讲就老套，只有读者自己感受才好。你说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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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佘爱珍：我是滚刀板过来的/朱天文</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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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Thu, 25 Feb 2010 07:43:00 +0000</pubDate>
		<dc:creator>薛易</dc:crea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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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    五年前离开成田机场时，我跟仙枝天心在出境口向兰师鞠躬后，一阶一阶走下出境大厅，回首望去，站在阶梯口一袭长袍的兰师真是高山仰止，笑笑跟我们摇摇手再见，那是我最后看到的兰师。

回台北后，兰师写信来说开始着笔写《今日何日兮》，次年完成付印。然后又写《日月并明——女人论》，从女娲写起，打算写到林黛玉晴雯，及民国诸女子。我们正等待兰师写完周文王的夫人之后要怎么来写妹喜、妲己跟褒姒，兰师竟就去世了。本来我们还约定好秋天一起看红叶的。

    今年二月底日本举办第一次台湾电影节，我随团赴日，出了羽田机场，冷风迎面扑来，依稀带着那股熟悉的干爽的寒香，久违了东京，别来无恙乎？

<span class="readmore"><a href="http://hulancheng.com/20100225/449" title="佘爱珍：我是滚刀板过来的/朱天文">阅读全文——共2521字</a></span>]]></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 style="text-align: center;"><a href="http://hulancheng.com/blog/wp-content/uploads/2010/02/佘爱珍.bmp"><img class="alignnone size-full wp-image-450" title="佘爱珍" src="http://hulancheng.com/blog/wp-content/uploads/2010/02/佘爱珍.bmp" alt="" width="431" height="598" /></a></p>
<p>    五年前离开成田机场时，我跟仙枝天心在出境口向兰师鞠躬后，一阶一阶走下出境大厅，回首望去，站在阶梯口一袭长袍的兰师真是高山仰止，笑笑跟我们摇摇手再见，那是我最后看到的兰师。<br />
回台北后，兰师写信来说开始着笔写《今日何日兮》，次年完成付印。然后又写《日月并明——女人论》，从女娲写起，打算写到林黛玉晴雯，及民国诸女子。我们正等待兰师写完周文王的夫人之后要怎么来写妹喜、妲己跟褒姒，兰师竟就去世了。本来我们还约定好秋天一起看红叶的。<br />
    今年二月底日本举办第一次台湾电影节，我随团赴日，出了羽田机场，冷风迎面扑来，依稀带着那股熟悉的干爽的寒香，久违了东京，别来无恙乎？<br />
    星期三跟咪咪约好在福生车站见，孝贤和淑眞随我同去。那条从荻洼、立川到福生的国铁，樱花开时，火车曾经多少趟穿过两边的云霞人家，兰师跟我们讲着明治时代的事情，有时四人瞌睡成一堆。如今暖器还没有撤去的季节，车厢座位底下烘烘搧出的热气，使得我和孝贤淑眞也惺忪起来，窗外倏倏闪过枯树黄草，五年的时光一晃眼就这样过去了。 <span id="more-449"></span><br />
    车到福生，隔车门看到仙枫站在站台上，挺挺如一棵槿花。我跳下车叫她，两人抓住手，她的眼睛就红了。过站台，到对街新盖的麦当劳店，一路我讲中文，她讲日文，看着她那张热腾腾的脸，奇怪，都听懂了她的话。原来她看到报上消息，不知道《小毕的故事》已译成日文片名《少年》，索性电影在银座东映剧场第一天放映时就跑去看了，结果是《老莫的第二个春天》和《大轮回》，看完当日才收到我寄给她的招待券，于是又看了《玉卿嫂》和《小毕》。呱呱呱的讲话，一如从前，就是她擦了口红，我也擦了，指指她的嘴巴，两人开心大笑。<br />
    师母和咪咪在麦当劳，我奔上楼，见到师母就哭了，仙枫也背转身去哭。师母已八十五岁，自老师去世后，不再做小菜吃食，下雨天在家，平日总是按着她心中认定的那条又远又绕的小路去老师坟上，在坟前坐个大半天。以前师母每对我们说，她要比老师后死，我先死了，你们老师可怜呀。师母是滚过刀板来的，什么场面没经过，我经得起，不能先死。<br />
    此时师母回复到像婴孩时期的纯一，往事如繁花落尽，不生烟尘。偶尔，师母的思绪会像一艘小船驶过混茫大海，划开一道花白的波澜，师母会指着窗户外边飞飞停停的鸽子说：白鸽人，顶势力。     咪咪把母亲的话解释给我们听，是说谁家兴旺时鸽子就飞集来居，一败，鸽就走了，所以他们上海老家把势力小人叫白鸽人。师母又说：什么都是假的，身体健康最要紧。福生市上空紫烟蔼蔼的，师母说：天要做雪了。<br />
    天冷，师母回青梅家里，咪咪和仙枫领我们走路去墓园。咪咪买了桃枝和油菜花，道：三月三日女儿节嚜，父亲最喜欢这两种花。菜花亮柔的黄色，桃花红，那是江南民间的颜色，兰师是从那里出来的。墓园即在兰师常常打拳的多摩川公园路侧，仙枫打了一桶水提到坟前，将木桶和木杓交给我，我走上石阶，将桶里冷冽的清水舀了一杓自碑上淋下，心如明镜，觉得我的一生哀怒悲喜全部都过完了。已是新的世事来到兰师面前，仙枫结婚了，天心结婚了，我今来日本住赤坂王子饭店，大宴小宴，有我的新朋友们，这都是我自己结交来的场面和人情，兰师也要夸赞我的罢。然而眞是多么不一样的人生了啊，眼泪在黄昏的风里掉下来。<br />
    咪咪向我们鞠躬道谢，仙枫站在一旁侧着头微笑，很欢喜的样子。碑柱上刻着兰师的字“幽兰”，侧碑是师母为老师写的小传，笔触横豁就像师母有一幅条字写着的，“听天由命”，豁得大明大开。咪咪说坟地是她跟母亲选的，面向旭日升起的正东面，好极了。<br />
然后我们搭车去日之出町冈野法世家，在高岛屋面前一家糕饼点买些吃食。仙枫给我和孝贤、淑眞一人一包女儿节吃的糖，金箔线扎住透明玻璃纸袋，里面是星星形状的嫩草绿、水仙黄、樱花红和冰白，一人手上捧着一袋春天，走在寒爽的空气中，这就是日本。美术的民族，花的民族，这样一个世界工业大国，结果是以其日本之心，那种极其女性的素质和性情，而胜过了所有的工业先进国家，让我会为他们的一匹西阵织，一张手漉信封，一个装陶杯的松木盒子，这样抚叹良久，良久。<br />
前年里根访日时，与夫人曾到日之出町参观幼儿园，当地人将岗野先生的一块陶版曾给里根夫妇，岗野先生声名大噪，从此更忙了。我们到达岗野先生家时已天黑，巷底老远的松影下边跑出一只蓬松大狗吠着，一名女孩张开手臂快乐的跑上前来，竟像古老美好黄金年代的事情，是小女儿文子。双胞胎姐姐良枝宽子已是高中生，岗野夫人仍然只像三个女儿的大姊。墙上那副兰师赠陶人岗野的字，“佛火仙焰劫初成”。<br />
    稍后，仙枫的先生阿部下班来此，大家围炉吃茶。良枝三人收到礼物，眼神向母亲探问可以吗？母亲笑说可以，她们才仔细把礼物拆开，大论得到什么都是满心喜悦的，看在我眼中，以为又是前代的事迹。仙枫与阿部同习能乐而认识，阿部是地谣伴唱，仙枫是舞者，结婚后两个人，礼拜四礼拜天去涛涛会习能，仙枫每听到人家讲阿部，脸先红了，在一起的时候，两人隔得开开的，又近近的。她与阿部，使我想象秦穆公的女儿弄玉善于吹笙，夫婿萧史吹箫，后来二人乘金龙紫凤翔云而去，世人所羡乘龙快婿，眼前的不就是。我笑着看着她，看着阿部，她金银叮当笑起来，斜斜倒在我肩上，这样纤丽的女子，待朋友如男儿般义重情深。她道：“老师是我的恩人，在台湾时你父亲待老师的各种，我们日本友人衷心感激，朱先生是我的第二恩人。”<br />
    多少年前，同样是在这坪榻榻米房间郁金香盛开的午后，天心和良枝三姐妹在树下荡秋千，兰师坐在现在仙枫的位置，谈了许多话，最后说：“绝对的相信就是永远不会失去。我相信天文的。”此时岗野先生从拜岛车站赶回家来，隔几坐定，那张端端然然土地般的脸容已是一切，朋友十年不见，亦永远不会失去，这一剎那我才懂得。岗野先生将他新烧的数只茶杯碰上相赠，孝贤收了最大的，大家都笑了起来。<br />
    深夜离开岗野先生家，搭京王线回赤坂的路上，孝贤说：“今天的一切，谢谢你。”<br />
    与淑眞三人走出地下铁，顶头高入夜空的王子饭店，璀璨如一座钻石宝山。天寒地冻，夹道而上的两行樱花未开，确实人意烂漫，倒先开了三四分。从来不会写诗的人，也有了一首诗：</p>
<p>我们的事<br />
就是掺入人间的沙砾也不坏金身<br />
把未来还给苍空<br />
爱惜眼前的光阴如织<br />
人儿如画<br />
一九八五年五月廿三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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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兰友撷英】世缘深处仙缘新 /韩猛（济南）</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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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Sun, 31 Jan 2010 09:22:54 +0000</pubDate>
		<dc:creator>薛易</dc:crea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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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淡江记》为作家青年时代在台湾淡江青春生活的记录，同时也是朱氏三姐妹在胡兰成影响下写作“胡腔胡调”文章的重要阶段。

  

    她年轻时自己曾说，桃花是她的颜色。“在春天的边际上开着”的桃花，如许青春有横决飞扬又自有静素，是不可以轻浮的春天。她那时淡江的倩影芊芊，就仿佛真如她们那位“爷爷”所题的，是永远定格在春朝里的“瑶池仙缘”。我想起，我也正是在２００５年的芳菲四月，写了第一封信。而且很快得到了她的答复。

<span class="readmore"><a href="http://hulancheng.com/20100131/437" title="【兰友撷英】世缘深处仙缘新 /韩猛（济南）">阅读全文——共2873字</a></span>]]></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 style="text-align: center;"><a href="http://hulancheng.com/blog/wp-content/uploads/2010/01/谈江记.jpg"><img class="alignnone size-full wp-image-438" title="谈江记" src="http://hulancheng.com/blog/wp-content/uploads/2010/01/谈江记.jpg" alt="" width="300" height="426" /></a></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淡江记》为作家青年时代在台湾淡江青春生活的记录，同时也是朱氏三姐妹在胡兰成影响下写作“胡腔胡调”文章的重要阶段。</p>
<p>  <br />
    她年轻时自己曾说，桃花是她的颜色。“在春天的边际上开着”的桃花，如许青春有横决飞扬又自有静素，是不可以轻浮的春天。她那时淡江的倩影芊芊，就仿佛真如她们那位“爷爷”所题的，是永远定格在春朝里的“瑶池仙缘”。我想起，我也正是在２００５年的芳菲四月，写了第一封信。而且很快得到了她的答复。<br />
    惭愧得很，我最初接触她，却全是为了胡兰成与侯孝贤。我后来每每通信都要问到许多胡与侯。那时她的文字反而看得最少。我起初是有狡黠之心，天天去读胡兰成，行文也胡腔胡调，不免有讨好之嫌。当然也有发乎自然的原因。我是真信服胡村数节里所宣讲的民间平人礼乐的肃穆庄严。<br />
    这第一封信也是我初意策划一套“新电影馆”，当时揽了有关塔尔科夫斯基、伯格曼、小津的七八种书，中国电影则唯取了一位侯孝贤，另一个则是胡金铨，但我当时亦不知如何弄好。我因迷恋侯氏电影，知《恋恋》、《悲情》、《海上》、《南国》诸剧本都有电影同期书，亦知她早年在远流有一册《电影小说选》，因而当时萌生了念头，要是诸文俱在，何妨做一本上中下三册的“侯孝贤电影剧作全纪录”（当时不知究竟，现在看来，仍是值得三册的篇幅的）！当时《最好的时光》还未上映，险些编成了叫做“咖啡时光”或“恋恋风尘”。她后来亦写信跟我说：“（台湾的）记者朋友看到《最好时光》，谓台湾为何没有这样一本书，我说那完全是因为有这样一位编辑，才有这样一本书。”我看到也觉欣喜，像孩子受到糖果的嘉奖。<br />
    我后来习惯信上称她作天文先生。她得信后，竟慷慨地寄来好大一包书，不仅电影诸文，历年的文集都在其中。我收到又惊喜又惶愧。此时才真正开始认真读她的文字。人都说侯孝贤像小津，我却始终觉得像成濑。直到有一天看到《荒人手记》里对成濑、小津的一番讨论佐证，心下才安。<br />
    ２００５年的冬月里，又收到赠书两箱，几乎全套的《印刻》。连夜捧读，几不能寐。有本上世纪９０年代８０年代的书，当下一折，竟诧异地看到它在灯光下升腾出一阵袅袅轻烟。这自然是台湾的烟尘了，也是台北辛亥路的那间有海棠花面对的轩窗书斋里的尘气了。它们可是在朱家的宅中经了十年的薰习，那鱼儿浮头听经都成精怪，这书可是沾了不知凡几的朱家的讲习了。<span id="more-437"></span><br />
    记得当时最所服膺的仍是《记胡八书》，认定她的散文是得了胡的衣钵真传，而且那种妩媚只有流转到了她的身上，才更加纯良熨帖。本来胡兰成就以散文为最见才情：“散文单是写的性情，而未成故事或理论，所以不易知其好。其实是散文最可见出作者的有天才。” ２０岁时，她写文章也说，小说与散文俱是说谎话，小说是假作真，使劲往真里写，散文却是非要让真事烟云模糊，让人看得云山雾绕才好。她《淡江记》就是那么好，情态声口都如在目前，那时候的情意也绚烂亮煌煌得简直晃眼。前几天朋友读了还告诉我，好像一切都是“最好的时光”，真的不想读完，让他们永远都在，永远都不要逝去。<br />
    紧接着除了进一步分别寻找编排后来那部《最好的时光》，我便开始在信上讲讲说想如何将原来的散文集《淡江记》、《小毕的故事》、《三姊妹》重新整合，以及编一册所有与胡氏有关的文字集合，书名就叫《黄金盟誓之书》。天文先生接信后竟欢喜电话来说：“你好厉害，我正在编以前的集子，其中这本就是想叫做‘黄金盟誓之书’。”又因说起她近年新写的散文，是《印刻》上连载的专栏《照片会说话》。她亦说给我看。她说：“写杂文，我是意在沟通，写小说，我是无意于沟通的。”到《照片会说话》似乎也有了一种无意沟通，让强者自己跟上来的意思。简洁凝练，硬折去许多逻辑过程，是绝佳文字，也是不容易进入的文字，让觉得精妙的人愈读愈知其好。<br />
    内地版本中插配了胡氏的书法，这也是最初的动议。胡氏于书最所自负，在日本时自称中国彼时唯马一浮一人可与他相比，大有庾信唯韩陵山片石堪共语的狂傲。我后来翻到瘦硬通神的康南海书，始悟他长撇大捺碑版气的出处。便是胡氏的绮丽文风，我也在顾随《揣龠录》中觅得端倪，知他从禅宗文字里独得了许多秘辛。胡氏自诩的为人为文，就如他说南北朝，既称赏南朝牛车傅粉的冶荡绮丽，又赞叹北朝的轩豁大气。而且胡氏当日称说《淡江记》的雄劲浩荡浑茫，其实莫不是他的标榜，这些字的气息与那些三三小儿女们的胡腔少作真的是不分彼此的。天文先生有两年是专门到日本去搜集购回他的书法，并立志要为他整理书法和书语集的。看她的信笺，她的字迹也显然可见胡氏门风。她亦说，那时“胡老”教习字时，亦只教写魏碑。后来收到天文先生寄来的《胡兰成书法集》两本，并附了一个小花笺：“迢迢远寄，祝春暖花开！”，真是令人遥慕清芬。花笺背面印的是梵高和雷诺阿的画片。<br />
    “那时候他觉得时间不多了，所以想把所有的东西都交给我们，信总是写的很长。”她说杜至伟在整理她和胡师的信件。《小毕的故事》初版的序她说：“我仍然是想把这本书给一人看，但他今已不在人世。”有人就说，胡氏的《禅是一支花》是部言情的书，可与《荒人手记》对读。这简直比黄锦树说《荒人》就是《女人论》的续篇还要离奇，然而可爱。我涎着脸皮问她要《今生今世》的三三版。三三版已成绝版，所以初意是借机觅得收藏，却不曾想反成勒索。她因没有了三三版，竟买了远景新版来赠我。看到扉页上她的签名，于我倒也是她所说的“见不到张爱玲，见见胡兰成也好”的意思了。<br />
    她对文字的态度是宁缺无滥，亦是真有“文章余事也”的胸襟。《海上花》和《南国》、《戏梦》的剧本，她最初是不肯拿出，讲说因为前面都有更好的文本，她的未免有“浪费森林资源之虞”。她对少作是作达者观。我最初问她三三们的文字时，她亦谦言那些小时的玩意不好。<br />
    有次信中提到她的大陆的亲人。说南京尚有她的六姑姑和四个表哥，“二伯母及三个堂哥在苏北老家宿迁。自我父亲１９９８年去世后这次重逢，下一辈长大了，大家都老了。”我是在印刻杂志上看到她五十岁的模样，当时一惊，我竟从未想到过岁月已经飘过，她在我们的记忆中，就仿佛是永远青春韶华，桃之夭夭的年纪。<br />
    那年看吴念真编剧的《鲁冰花》，里面的小姐姐，我自始至终都看她作朱天文幼时的剪影。看到一个真正同文同种却有绝对新异的少年和校园生活，渺小而又清晰。我恍然站在云端里看身处的大时代，在一段长长的两岸分立的时间里，随着“时差”的微妙转换，有一天，大陆的个体在时间错位后，是这样真切地看到自己这个群体的镜像。后来看《青梅竹马》，亦是如此。元缜的诗说“我是北人常北望，每嗟南雁更南飞”。南国北邦，四郎探母，奇怪的历史镜像反复演绎。今天的她有时也奇怪道：怎么这几年大陆的朋友忽然关注我们姐妹多了起来？那时的民国佳人，闺秀文学，虽然已化身为“巫”，站在了左边，我们的安妮宝贝们，却仍然是要从开头读起的。“世缘深处仙缘新”，是迟来所以新，也是历久弥新。文/韩猛 据《深圳晚报》<br />
    注：作者为山东画报出版社编辑，朱天文系列作品责任编辑。<br />
  （以上作品除《巫言》为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外，其余皆由山东画报出版社出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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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兰师存珍】胡兰成致三毛书</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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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Sun, 29 Nov 2009 09:17:05 +0000</pubDate>
		<dc:creator>薛易</dc:crea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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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三毛：

　　读了天文抄示你给她的信里有：「这次荷西的死，是死了两个人，我的话，也是活下了两个人」，我顿时安了心，你一定要连荷西[的]也活了，连世人[的]也一同活了。

　　荷西自是三毛的，可比杜甫诗里的月亮，但凡懂得诗，就也懂得那月亮，喜爱三毛的就会也喜爱荷西了。

<span class="readmore"><a href="http://hulancheng.com/20091129/372" title="【兰师存珍】胡兰成致三毛书">阅读全文——共1413字</a></span>]]></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 style="text-align: center;"><img class="alignnone size-full wp-image-373" title="三毛" src="http://hulancheng.com/blog/wp-content/uploads/2009/11/三毛.jpg" alt="三毛" width="300" height="446" /></p>
<p>三毛：</p>
<p>　　读了天文抄示你给她的信里有：「这次荷西的死，是死了两个人，我的话，也是活下了两个人」，我顿时安了心，你一定要连荷西[的]也活了，连世人[的]也一同活了。<br />
　　荷西自是三毛的，可比杜甫诗里的月亮，但凡懂得诗，就也懂得那月亮，喜爱三毛的就会也喜爱荷西了。<br />
　　我读过你的文章，今更读了仙枝及天文来信讲到你，我也犹如当面见了你的人了。有好几天早晨醒来，在床上想着可对三毛说些什么好，而随即接到天文来信，她已代我说了，且还比我说得好。她说你「是犯了天条的仙子被謪到凡间来，红尘一场仍旧又回到太虚灵河畔归位。但也许认得了我们，是她旧时的仙侣，亦可以地上即是瑶池的千年。」<br />
　　仙枝与天文都很气那班人不懂得你，好意为你而写的报上文章都自说自会，但我看了剪报并不气，因为还是张爱玲的那句话：「凡人只能取他所能取的，并给他所能给的」，他们虽然说得不对，而你看他们说得不对，也该可有其可爱的。只是文化分子其实不可爱，只可以把他们无奈何罢了，远不如中国的农民的讲史上的英雄美人都讲得不对，却可以是非常好的。但我不再较量这些，听见谁在说三毛，单单三毛这两个字就是好的，我愿天下人都说你。<br />
　　天文说到仙子谪堕红尘的话，使我想起中国民族真是经历劫毁多矣，所以能有此豁然的想法。而与佛说的解脱却又不同。佛说那段红尘姻缘是幻妄，而如你与荷西的事则似真似假，乃是最真。汉魏时人传有郑交甫汉水遇神女之事，郑交甫游汉阳，遇二姝于途，与相问答，遂向之乞所佩珠，置于怀中，二女去后，索怀中珠则无矣。你与荷西，倒是荷西像神女的给了你珠，哄了你一回，你倒做了那茫然的郑交甫了，在汉阳的光风迷离中。神女去后于今已千年，而连同那郑交甫，都不可能想象有一个死字。<span id="more-372"></span><br />
　　而仙枝天文天心与我，与还有许多人，都要请你重新写文章，来与大家一道玩呢。可比是要请天照大神出岩户。曰本古事记里，太阳女神天照大神住在高天原，被其弟素盏呜尊捣乱得不成话，一气之下隐入于岩户，天下遂成长夜。于是诸神集于岩户外，央求她，哄骗她，要她出来，有装鸡鸣的，有说诸般好话的，此时却有天钿女出来舞踊，这是有名的天钿女之舞，而她却生得丑怪，舞时衣裾散乱飘起，露出胸乳，还被看见了女阴，众神哄笑，山海皆哗动，天照大神出来偷窥，候在外侧的多力神一把拉出岩户，顿时遍天下都为太阳光所照耀了。现在我就是要拉三毛出岩户。天照大神是被其弟弟所恼，而三毛是被造化小儿所恼，一般的都是隐入了岩户。<br />
　　历史上的劫毁与人的生死真乃是大事。仙枝与天文都会哭，与林黛玉的哭同是美得真，同是艳得深至，那眼泪是春天早晨满花枝的露水，而你的眼泪则如洞庭湖君山的斑竹泪，与孟姜女的哭夫泪。曰本古事记里，素盏呜尊想念他在高天原的姊姊天照大神，日日哭泣，江河都被哭干，草木都被哭枯了，最后他「登」「登」的爬上了天去，到高天原见了姊姊。素盏呜尊的这哭真是哭得雄大，哭得童稚纯心，三毛便也是这样纯心的思慕荷西。你是如此的知道了劫毁之真与一个人的死之真，你应是又还知道了历史上文明的建设之真了。如此则成与毁，死与生，乃是相倚，此即可以是你活，也是活下了两个人，并且像天照大神的出了岩户，与世人皆活了。<br />
　　希望你去一去西班牙，就又回台湾，与仙枝天文天心等同为三三而立起建国之大业，有机会也希望你能来曰本一玩。不一一，乞保重身体，不可哭坏了眼睛，希望你能读我的禅是一枝花。</p>
<p>　　　　　　　　　　　　　　　　　　　　　明儿　庚申年一月三日（※按：一九八○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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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兰师存珍】胡兰成谈三毛</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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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Fri, 06 Nov 2009 02:11:55 +0000</pubDate>
		<dc:creator>薛易</dc:crea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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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　  对于三毛的感想，我与小人儿的相同。荷西对她的爱情，现代西洋人中少有，是可贵重的，中国人中亦不是没有像这样的。但是太约缩于两人的爱了，外面若还有个人世就更好，而她只可选择撒哈拉。她不习惯于台湾与欧美的文明都市生活，不习惯是因为她不喜，她是自然的女儿，这点我很佩服。我也是三十几岁时曾很想跟教授同学们去到外蒙古与新疆一带沙漠地方考古，说考古是藉口，其实只是喜欢沙漠。年轻人因为自己身体里的水份多不过了。可是塞外日月汉人家，做了王昭君也还是她的人生背景有汉朝的人世。三毛渐渐年纪大了，有荷西在还可，今只剩她一个人了，她再到撒哈拉耕地纪念荷西，她的人生会越来越收窄了的。其实纵使她与荷西在撒哈拉双双活着，白首偕老，晚年的也是与她当初年轻时两人一道出发时的人生境界是不同的了，其时为求补足，将只可加上信仰上帝。但比起这等，还是现在来发挥她的创造才能，与三三诸人共同再建汉文明的天下国家的好。我希望仙枝与天文天心去找三毛谈谈，她很喜欢天心的，也送三三出版的几部书给她，若你们能像警幻仙子的一语觉了她的迷妄，还可有一部新的石头记呢。三毛是个纯洁开豁的人呀。

<span class="readmore"><a href="http://hulancheng.com/20091106/343" title="【兰师存珍】胡兰成谈三毛">阅读全文——共500字</a></span>]]></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 style="text-align: center;"><img class="alignnone size-full wp-image-344" title="1" src="http://hulancheng.com/blog/wp-content/uploads/2009/11/11.jpg" alt="1" width="450" height="296" /></p>
<p>　  对于三毛的感想，我与小人儿的相同。荷西对她的爱情，现代西洋人中少有，是可贵重的，中国人中亦不是没有像这样的。但是太约缩于两人的爱了，外面若还有个人世就更好，而她只可选择撒哈拉。她不习惯于台湾与欧美的文明都市生活，不习惯是因为她不喜，她是自然的女儿，这点我很佩服。我也是三十几岁时曾很想跟教授同学们去到外蒙古与新疆一带沙漠地方考古，说考古是藉口，其实只是喜欢沙漠。年轻人因为自己身体里的水份多不过了。可是塞外日月汉人家，做了王昭君也还是她的人生背景有汉朝的人世。三毛渐渐年纪大了，有荷西在还可，今只剩她一个人了，她再到撒哈拉耕地纪念荷西，她的人生会越来越收窄了的。其实纵使她与荷西在撒哈拉双双活着，白首偕老，晚年的也是与她当初年轻时两人一道出发时的人生境界是不同的了，其时为求补足，将只可加上信仰上帝。<span id="more-343"></span>但比起这等，还是现在来发挥她的创造才能，与三三诸人共同再建汉文明的天下国家的好。我希望仙枝与天文天心去找三毛谈谈，她很喜欢天心的，也送三三出版的几部书给她，若你们能像警幻仙子的一语觉了她的迷妄，还可有一部新的石头记呢。三毛是个纯洁开豁的人呀。</p>
<p>(※本文摘自胡1978年11月12日致仙枝朱天文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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