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文喊我朱陵阿姨,因为管管。我第一次看到天文是十二年前,朱家还住内湖。敝人尚是新妇,具有各种初婚女子的美德: 听话、害羞、缄默,和穿了新衣裳。

    管管和西宁兄与慕沙姐聊天,小孩子在屋子里跑来跑去,许多狗,不时听到纱门“哒”的一声碰上: 那是有人或狗,进来了和出去了。过一会儿,慕沙姐招了两个跑来跑去的小家伙到前面来让管管看:“还认不认得?”管管说:“是天文和天心?”不是,是天心和天衣。于是众大人感叹一番:“长这么大了!”或是“日子过得真快呀!”

    天心一直就不高,记得那时候看上去跟天衣差不多大小。小男孩似的诚直的大眼睛,人黑黑。天衣也很黑,也是大眼睛,汪亮汪亮,灵动得不得了。应景地喊了我跟管管就又蹿开了。西宁大哥说喊天文出来。过一会儿天文出来,那时记得是念高一,感觉上应该不比天心大多少,一见却发现是个大人。留着清汤挂面短发的天文,瓜子脸莹白,那漠漠的大眼睛似乎也透明似的,都不能肯定是黑色。她穿件浅蓝连衣裙,两手背在身后站着。我初见天文印象很强烈,她整个人显得清净澄澈,非常美,我那时相信有人用“水灵”形容女孩儿是有所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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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西风落叶下长安,飞鸣镝。多少事,从来急,天地转,光阴迫。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一名性急的毛姓之人,数十年前写下此诗,随后他果然也如愿做下了朝夕间天地翻转之事。这里并无意议论他的功过,只打算借用此诗来为即将登场的这一群人们咚咚助阵。

  的确,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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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天才所收藏的折扇

  我称不上是胡兰成的朋友,虽曾相识,但交往不深,相知也不够,祇是在上世纪一九五O年代后期到一九七O年代初期那段时间,他像伏枥老骥一般窝在东京的时候,我在东京担任台北《中央日报》驻日特派员,经朋友介绍,我们认识了。一度,他高估了我,以为我在台湾政界及文化界人缘很广,可以帮助他来台栖身及发展,所以毫不隐讳的多方接近我,起初,由于他的背景及经历,我还多少有点戒心,但接触较多之后,我发现他的确是一位颇有文才而并不讨人厌的人物,遂很热络的交往过一阵。后来,大概是他发现我的能力有限,无法帮助他来台,我们才慢慢疏远。他和我不再联络之后,过了好一段时间,忽然听台湾来的朋友说胡兰成已经到了台湾,在大学里教书,更出版了几本轰动一时的著作。我很为他高兴,可是,不久又听说他被「赶出」了台湾,去到香港,辗转又回到了日本。他未再和我联络,我也未再找他。最后他的死讯,我还是看日本报纸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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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本《击壤歌》,原是朱天心上世纪七十年代的年少之作,亦是扬名之作,我读了来,感觉颇像是女子版的《未央歌》,不啻是鹿桥的一脉真传。干净的红砖路,白云碧海的校园,空气里飘散着青草味,她们想办法逃学四处游荡,遂行自己的小小叛逆,逃学为了读更多书,教科书之外的文史书,看电影,坐火车出城看世界有多大,真是南天下的一股久违之感。

    而白云悠悠下的这些女孩子们,心思闲静得,仿佛能装得了整个天下。

    作为典型的外省人第二代,朱天心十五岁之前出生、成长在眷村——这个随国民党政权迁往台岛军人眷属的大院,中国内地是她们最大的乡愁,但另一端的熟悉浸淫热爱中国文化历史(文化中国),则总总构成她们被拉扯扭折的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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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毛:

  读了天文抄示你给她的信里有:「这次荷西的死,是死了两个人,我的话,也是活下了两个人」,我顿时安了心,你一定要连荷西[的]也活了,连世人[的]也一同活了。

  荷西自是三毛的,可比杜甫诗里的月亮,但凡懂得诗,就也懂得那月亮,喜爱三毛的就会也喜爱荷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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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葛林的《喜剧演员》里写,作家的前二十年涵盖了他全部经验,其余的岁月则是在观察。Joyce 也说过类似的话,唯年数加了五年,二十五岁前。葛林自己又说,“作家在童年和青少年时观察世界,一辈子只有一次。而他整个写作生涯,就是努力用大家同有的庞大公共世界,来解说他的私人世界。”是的,或许我将用后来的一生不断在咀嚼,吞吐二十五岁前的启蒙和成人礼。 

三姐妹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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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丁语中弥撒的意思是,将人抛出家庭生活。圣坛应该转过来,神父背对着人,仪式的功能是要将你抛出去,而非包容你。坎伯讲得刻薄,现在圣坛看起来很像在教人烹饪美食,温馨又家庭化。  

   成人仪式的深层作用,也是将人抛出去,历经某种或震撼或神秘的体验,蜕掉童稚,进入成人。胡老师的来台离台,以及稍后两趟我们去日本,住东京胡老师家里一个月,也许可比一场成人礼。 蓦地跃在大雄峰上,不知怎么上来的,看不见来时路。真个上山容易下山难,以后的十几年,大概我就是在找路下山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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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我的看法和大部分人一样时,就是我不用写作,可以放心去过活的时候了。

  朱天心家有3个人是好作家:父亲朱西宁是随国民党来台的军人,出色的小说家;姐姐朱天文是华文写作界的翘楚之一、侯孝贤的“御用编剧”;她自己高中毕业即进入文坛。当年有一本《拒绝联考的小子》畅销,出版社找到她,希望她写一本《接受联考的小妞》。商业化的炒作被朱天心拒绝,但她却写出了一部《击壤歌》,在台湾一跃成为萨冈(法国少年成名的女小说家)似的青年偶像。老师胡兰成在《击壤歌》代序中称赞:“自李白以来千有余年,却有一位朱天心写的《击壤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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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起,开始连载天文小姐的《花忆前身》,看看她笔下的胡兰成和张爱玲。

摄影/木婉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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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说一年一度的香港书展,像是中文出版界的盛夏嘉年华,那么《亚洲周刊》策划的“名作家讲座系列”,就是其中最具文化因子的重头戏。朱天文、朱天心是台湾文坛“叫好又叫座”的姐妹花,同为台湾“四年级世代”的代表作家。去年,极少出席公众活动的朱天文莅临演讲,很多内地书迷专程赴港聆听,今年妹妹朱天心的到来,获得了爱书人同样热切的目光。7月26日朱天心演讲之后,书展上她的著作,除了《猎人们》,都被一扫而光。朱天心选择简洁有力的“呐喊”二字,作为书展演讲的标题,她说:“作家应该是人潮的逆行者。”又引用萨义德的话:“作家应该引起公共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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