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薛仁明兄的《孔子随喜》近日已由新星出版社推出,实为胡门一大好消息。下面是天文小姐的序文,贴来以飨兰友。
薛仁明案:
明年春天,北京新星出版社将我谈孔子的孔子九章及论语随喜合辑成书,此书书名及副标题,出版社尚拿不定主意。盼各位朋友提供一些想法给出版社参考。恰好浙江的小北先斩后奏,在豆瓣网成立了薛仁明小组http://www.douban.com/group/309676/,那个平台,或许较合适提意见及讨论,我会请新星的编辑到此参酌。
沂山,传为孔子歌舞处
孔子不然,他无可无不可;也正因他的无可无不可,尽管自己心中了然,别人却未必懂得,于是,孔子总被门人质疑,总被时人取笑,还被诽谤、追杀、围攻,他有时狼狈,有时负气(道不行,乘桴浮于海),有时似乎动摇,有时还看起来笨笨的。但这样的孔子,使人敬,亦使人亲。
过了钱塘江,来到杭州城。初抵杭州,已然三月下旬,是仲春,旧历二月,但仍春日料峭,有风有雨天又寒;而西湖畔,早已色彩斑斓,樱红樱白柳新绿,桃花还迟。白堤边断桥处,游人依然如织;另一处,更熙熙攘攘,那是苏堤。
颜回的一生,孔子是他最尊敬的老师,也是最爱悦他的知己。颜回死了,孔子恸哭;颜回死后,孔子人前人后不断要说他,彷佛担心大家会忘掉他这个最得意的门生似的;而后,孔子每登高望水,他总想起这不动如山、湛然似水,他有个学生,名唤颜渊。
历史上,不容易找到太多例子,似颜回这般,尽管事迹寥寥,名气却如此响亮;也很难再看到有其它人,像颜回那样,绵延两千多年,声誉煊赫,却几乎就是让他老师一口给称赞出来的。
孔子赞叹颜回,遍及整本论语,简直不厌其详,反复再三,甚至他对子贡说了一句,「吾与汝弗如也」,还让后代为了到底是谁比不上颜回,争论不断。说来好笑,这些争论,与颜回可是半点不相干的。颜回自是颜回。
孔子,他骂不骂人?当然骂!有时骂得还真严厉,他峻烈杀气的那一面平常是藏在温良恭俭让里。他最厌恶那种貌似圆融实则和稀泥的温吞滥好人,他斥此为乡愿之徒;他也最看不惯许多毫无锋芒从不得罪人的所谓持平客观之论,他会直接呵叱,「德之贼也!」然而,尽管如此,他评人论事,却最有庄子天下篇那样的风度,好而知其恶,恶而知其美 ……
喜爱古典戏曲的朋友都晓得,折子戏好看,往往比全本大戏更吸引内行人,因为它简洁凝炼、能量饱满,更因为它当下俱足,故可以无始无终,反而更有余韵,引人遐想。所以我们读论语,看孔子师徒间精炼之对话,兴味总高于孟子的长篇大论;我们喜欢孔子的言简意赅,可惜后世儒者多学不太会这点,反倒是禅宗和尚不学便会,他们不仅话说得少,有时甚至不说,你才开口,他就一棒打杀,少啰唆!
五
再说基督教与中国的言语风俗不合。
前回我听过日本的民话。有人待一只鹤好,鹤为报恩,化为女子给他做妻子。她织绢一匹献给丈夫,为要取悦于他。她的丈夫持示邻人,见者皆赞,就有人怂恿她的丈夫要她再织一匹献给伊势的天照大神。她也织了。她关照过不可窥看她的织室,他却去窥看了,只见是一只鹤在拔下身上的羽毛,一根一根的织进绢里。而他还不悟这是他的妻。他只知妻因织绢身体在瘦弱下去了。而他听他人的怂恿,要她又多织一匹,可以卖了得钱去游京都。妻乃悲哀,说绢只织二匹,一匹你要放在身边,不时看看,不可卖钱,另一匹献于神。你还要我再多织一匹,我是不能再在这里了。说毕她作鹤唳一声,还形为鹤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