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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胡兰成网 &#187; 咪咪</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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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关于胡兰成、张爱玲以及乱世文人的闲言碎语</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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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佘爱珍：我是滚刀板过来的/朱天文</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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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Thu, 25 Feb 2010 07:43:00 +0000</pubDate>
		<dc:creator>薛易</dc:crea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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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    五年前离开成田机场时，我跟仙枝天心在出境口向兰师鞠躬后，一阶一阶走下出境大厅，回首望去，站在阶梯口一袭长袍的兰师真是高山仰止，笑笑跟我们摇摇手再见，那是我最后看到的兰师。

回台北后，兰师写信来说开始着笔写《今日何日兮》，次年完成付印。然后又写《日月并明——女人论》，从女娲写起，打算写到林黛玉晴雯，及民国诸女子。我们正等待兰师写完周文王的夫人之后要怎么来写妹喜、妲己跟褒姒，兰师竟就去世了。本来我们还约定好秋天一起看红叶的。

    今年二月底日本举办第一次台湾电影节，我随团赴日，出了羽田机场，冷风迎面扑来，依稀带着那股熟悉的干爽的寒香，久违了东京，别来无恙乎？

<span class="readmore"><a href="http://hulancheng.com/20100225/449" title="佘爱珍：我是滚刀板过来的/朱天文">阅读全文——共2521字</a></span>]]></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 style="text-align: center;"><a href="http://hulancheng.com/blog/wp-content/uploads/2010/02/佘爱珍.bmp"><img class="alignnone size-full wp-image-450" title="佘爱珍" src="http://hulancheng.com/blog/wp-content/uploads/2010/02/佘爱珍.bmp" alt="" width="431" height="598" /></a></p>
<p>    五年前离开成田机场时，我跟仙枝天心在出境口向兰师鞠躬后，一阶一阶走下出境大厅，回首望去，站在阶梯口一袭长袍的兰师真是高山仰止，笑笑跟我们摇摇手再见，那是我最后看到的兰师。<br />
回台北后，兰师写信来说开始着笔写《今日何日兮》，次年完成付印。然后又写《日月并明——女人论》，从女娲写起，打算写到林黛玉晴雯，及民国诸女子。我们正等待兰师写完周文王的夫人之后要怎么来写妹喜、妲己跟褒姒，兰师竟就去世了。本来我们还约定好秋天一起看红叶的。<br />
    今年二月底日本举办第一次台湾电影节，我随团赴日，出了羽田机场，冷风迎面扑来，依稀带着那股熟悉的干爽的寒香，久违了东京，别来无恙乎？<br />
    星期三跟咪咪约好在福生车站见，孝贤和淑眞随我同去。那条从荻洼、立川到福生的国铁，樱花开时，火车曾经多少趟穿过两边的云霞人家，兰师跟我们讲着明治时代的事情，有时四人瞌睡成一堆。如今暖器还没有撤去的季节，车厢座位底下烘烘搧出的热气，使得我和孝贤淑眞也惺忪起来，窗外倏倏闪过枯树黄草，五年的时光一晃眼就这样过去了。 <span id="more-449"></span><br />
    车到福生，隔车门看到仙枫站在站台上，挺挺如一棵槿花。我跳下车叫她，两人抓住手，她的眼睛就红了。过站台，到对街新盖的麦当劳店，一路我讲中文，她讲日文，看着她那张热腾腾的脸，奇怪，都听懂了她的话。原来她看到报上消息，不知道《小毕的故事》已译成日文片名《少年》，索性电影在银座东映剧场第一天放映时就跑去看了，结果是《老莫的第二个春天》和《大轮回》，看完当日才收到我寄给她的招待券，于是又看了《玉卿嫂》和《小毕》。呱呱呱的讲话，一如从前，就是她擦了口红，我也擦了，指指她的嘴巴，两人开心大笑。<br />
    师母和咪咪在麦当劳，我奔上楼，见到师母就哭了，仙枫也背转身去哭。师母已八十五岁，自老师去世后，不再做小菜吃食，下雨天在家，平日总是按着她心中认定的那条又远又绕的小路去老师坟上，在坟前坐个大半天。以前师母每对我们说，她要比老师后死，我先死了，你们老师可怜呀。师母是滚过刀板来的，什么场面没经过，我经得起，不能先死。<br />
    此时师母回复到像婴孩时期的纯一，往事如繁花落尽，不生烟尘。偶尔，师母的思绪会像一艘小船驶过混茫大海，划开一道花白的波澜，师母会指着窗户外边飞飞停停的鸽子说：白鸽人，顶势力。     咪咪把母亲的话解释给我们听，是说谁家兴旺时鸽子就飞集来居，一败，鸽就走了，所以他们上海老家把势力小人叫白鸽人。师母又说：什么都是假的，身体健康最要紧。福生市上空紫烟蔼蔼的，师母说：天要做雪了。<br />
    天冷，师母回青梅家里，咪咪和仙枫领我们走路去墓园。咪咪买了桃枝和油菜花，道：三月三日女儿节嚜，父亲最喜欢这两种花。菜花亮柔的黄色，桃花红，那是江南民间的颜色，兰师是从那里出来的。墓园即在兰师常常打拳的多摩川公园路侧，仙枫打了一桶水提到坟前，将木桶和木杓交给我，我走上石阶，将桶里冷冽的清水舀了一杓自碑上淋下，心如明镜，觉得我的一生哀怒悲喜全部都过完了。已是新的世事来到兰师面前，仙枫结婚了，天心结婚了，我今来日本住赤坂王子饭店，大宴小宴，有我的新朋友们，这都是我自己结交来的场面和人情，兰师也要夸赞我的罢。然而眞是多么不一样的人生了啊，眼泪在黄昏的风里掉下来。<br />
    咪咪向我们鞠躬道谢，仙枫站在一旁侧着头微笑，很欢喜的样子。碑柱上刻着兰师的字“幽兰”，侧碑是师母为老师写的小传，笔触横豁就像师母有一幅条字写着的，“听天由命”，豁得大明大开。咪咪说坟地是她跟母亲选的，面向旭日升起的正东面，好极了。<br />
然后我们搭车去日之出町冈野法世家，在高岛屋面前一家糕饼点买些吃食。仙枫给我和孝贤、淑眞一人一包女儿节吃的糖，金箔线扎住透明玻璃纸袋，里面是星星形状的嫩草绿、水仙黄、樱花红和冰白，一人手上捧着一袋春天，走在寒爽的空气中，这就是日本。美术的民族，花的民族，这样一个世界工业大国，结果是以其日本之心，那种极其女性的素质和性情，而胜过了所有的工业先进国家，让我会为他们的一匹西阵织，一张手漉信封，一个装陶杯的松木盒子，这样抚叹良久，良久。<br />
前年里根访日时，与夫人曾到日之出町参观幼儿园，当地人将岗野先生的一块陶版曾给里根夫妇，岗野先生声名大噪，从此更忙了。我们到达岗野先生家时已天黑，巷底老远的松影下边跑出一只蓬松大狗吠着，一名女孩张开手臂快乐的跑上前来，竟像古老美好黄金年代的事情，是小女儿文子。双胞胎姐姐良枝宽子已是高中生，岗野夫人仍然只像三个女儿的大姊。墙上那副兰师赠陶人岗野的字，“佛火仙焰劫初成”。<br />
    稍后，仙枫的先生阿部下班来此，大家围炉吃茶。良枝三人收到礼物，眼神向母亲探问可以吗？母亲笑说可以，她们才仔细把礼物拆开，大论得到什么都是满心喜悦的，看在我眼中，以为又是前代的事迹。仙枫与阿部同习能乐而认识，阿部是地谣伴唱，仙枫是舞者，结婚后两个人，礼拜四礼拜天去涛涛会习能，仙枫每听到人家讲阿部，脸先红了，在一起的时候，两人隔得开开的，又近近的。她与阿部，使我想象秦穆公的女儿弄玉善于吹笙，夫婿萧史吹箫，后来二人乘金龙紫凤翔云而去，世人所羡乘龙快婿，眼前的不就是。我笑着看着她，看着阿部，她金银叮当笑起来，斜斜倒在我肩上，这样纤丽的女子，待朋友如男儿般义重情深。她道：“老师是我的恩人，在台湾时你父亲待老师的各种，我们日本友人衷心感激，朱先生是我的第二恩人。”<br />
    多少年前，同样是在这坪榻榻米房间郁金香盛开的午后，天心和良枝三姐妹在树下荡秋千，兰师坐在现在仙枫的位置，谈了许多话，最后说：“绝对的相信就是永远不会失去。我相信天文的。”此时岗野先生从拜岛车站赶回家来，隔几坐定，那张端端然然土地般的脸容已是一切，朋友十年不见，亦永远不会失去，这一剎那我才懂得。岗野先生将他新烧的数只茶杯碰上相赠，孝贤收了最大的，大家都笑了起来。<br />
    深夜离开岗野先生家，搭京王线回赤坂的路上，孝贤说：“今天的一切，谢谢你。”<br />
    与淑眞三人走出地下铁，顶头高入夜空的王子饭店，璀璨如一座钻石宝山。天寒地冻，夹道而上的两行樱花未开，确实人意烂漫，倒先开了三四分。从来不会写诗的人，也有了一首诗：</p>
<p>我们的事<br />
就是掺入人间的沙砾也不坏金身<br />
把未来还给苍空<br />
爱惜眼前的光阴如织<br />
人儿如画<br />
一九八五年五月廿三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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