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毛:
读了天文抄示你给她的信里有:「这次荷西的死,是死了两个人,我的话,也是活下了两个人」,我顿时安了心,你一定要连荷西[的]也活了,连世人[的]也一同活了。
荷西自是三毛的,可比杜甫诗里的月亮,但凡懂得诗,就也懂得那月亮,喜爱三毛的就会也喜爱荷西了。
三毛:
读了天文抄示你给她的信里有:「这次荷西的死,是死了两个人,我的话,也是活下了两个人」,我顿时安了心,你一定要连荷西[的]也活了,连世人[的]也一同活了。
荷西自是三毛的,可比杜甫诗里的月亮,但凡懂得诗,就也懂得那月亮,喜爱三毛的就会也喜爱荷西了。
对于三毛的感想,我与小人儿的相同。荷西对她的爱情,现代西洋人中少有,是可贵重的,中国人中亦不是没有像这样的。但是太约缩于两人的爱了,外面若还有个人世就更好,而她只可选择撒哈拉。她不习惯于台湾与欧美的文明都市生活,不习惯是因为她不喜,她是自然的女儿,这点我很佩服。我也是三十几岁时曾很想跟教授同学们去到外蒙古与新疆一带沙漠地方考古,说考古是藉口,其实只是喜欢沙漠。年轻人因为自己身体里的水份多不过了。可是塞外日月汉人家,做了王昭君也还是她的人生背景有汉朝的人世。三毛渐渐年纪大了,有荷西在还可,今只剩她一个人了,她再到撒哈拉耕地纪念荷西,她的人生会越来越收窄了的。其实纵使她与荷西在撒哈拉双双活着,白首偕老,晚年的也是与她当初年轻时两人一道出发时的人生境界是不同的了,其时为求补足,将只可加上信仰上帝。但比起这等,还是现在来发挥她的创造才能,与三三诸人共同再建汉文明的天下国家的好。我希望仙枝与天文天心去找三毛谈谈,她很喜欢天心的,也送三三出版的几部书给她,若你们能像警幻仙子的一语觉了她的迷妄,还可有一部新的石头记呢。三毛是个纯洁开豁的人呀。
很多年前,以〈月印〉一文让大家深深记得的郭松棻,曾说胡兰成的自传《今生今世》,是「一本中国人难得有的忏悔录,只是他口里不说悔罢了。」
考察起来,中国人的世界,究竟有没有过忏悔(忏情)这样东西?至少,如众所皆知的,中国人一向并没有宗教,而忏情的来源是宗教。祈祷,自白,苦行,神修,神秘主义,向神父告解,心理分析。其历史之悠久,拿告解来说,大概已内化为好比像是女人的生理周期,必须抒发不可。忏情有其传统,使得他们一般写起自传或回忆录,包括传记写作发达,皆直谅无讳,格外可信似的。中国人则不然,若不是为贤者、长者讳,就是至不济也要收拾一下才好出来见客。乃至若把博格曼的哲理式对白,伍迪艾伦的呓语滔滔,移植到我们戏剧表现上,肯定是叫演者和观者一起尴尬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