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常想,若无那场战争,胡兰成和爱玲的爱情,将会如何收场?
她那么爱他,而他又十分知道;
她在他眼里的顶天立地的,世界都要起六种震动;
那天要用《古诗十九首》中的一句,想不起来,于是找出来读,一读之下,又上瘾,茶饭不思,读罢,又要怅惋,为什么这样平淡的词语竟能写出如此深意的句子?读着读着几欲心碎,不是哀痛伤婉的心碎,却是平淡温情中被谁一击的那种心碎,同《诗经》的感觉一样,这般明丽,回不去,回不去了。明明站在这温脉古风的风口,用手去握时却半分气息都握不住,一触全碎了。古人的诗情仅剩下一瞬间的温存,此刻还是芳草罗裙的游子思妇,下一刻,就回到峥嵘现代的男欢女爱。我留恋那胡马依北风的风。
这些古诗作者年代皆不详,然历代文人的评价却很高,木心说过这样一句话,“如果抽掉杜甫的作品,一部《全唐诗》会不会有塌下来的样子”,同样,如果抽掉这古诗十九首,中国的诗风会不会吹不下去而要偃息了。这些诗全都是有风骨的,字里词行的缝隙间都有风吹过,不是阳春杨柳风,太腻太软太没骨,也不是大风起兮云飞扬的狂风,太慷慨太激恣,这样的一种风,吹过时一弹再三叹,慷慨有余哀,又深远幽静得彷佛找不到源头。这些诗都有一种温脉的洁净在,与任何人都没有半点距离,彷佛十四、五岁送姐姐上学的样子,不疾不徐,缓入人心,有种发自内心的亲。对它的评价,有一句最打动我心,“文温以丽,意悲而远,惊心动魄,可谓几乎一字千金。……人代冥灭,而清音独远,悲夫!”——钟嵘《诗品》。清音独远,何能不悲?十九首诗中,最常为我们所知的是《迢迢牵牛星》一篇,虽然知道“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这句是好的,“盈盈”“脉脉”都像女孩子寒星带水的眼,带着女儿家的痴意与深情,但对这句“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却别有偏爱,女孩子啼哭本来就灵气逼人,这一句却描出大气深沉的哭泣,伤心欲绝的哭泣,泣涕零如雨,多少伤心的眼泪才能称得起这零如雨,可怜相思太过、相见无期!我都恨不得与泪替她抛却了,将一边织锦一边哭得不能自已的银汉女儿拥入怀里,这般痴情的女儿!后来秦观有首《鹊桥仙》,“纤云弄巧,飞星传恨”,到底也是水流中下了,雕砌之痕犹在,还是比不得这首轻盈灵动。
离开北院之后的2000年夏天,我开始反思自己前一年的日子。后来,这种反思也成为我的习惯,虽说往往得不出任何答案。
记得每天晚上,我都要步行到老天桥上去,站在最高的地方发呆,脚下是蜿蜒伸向远方的铁路。济南的夏天很闷热,天桥上有三五个带小孩出来乘凉的老人。那里其实没有几缕凉风,苍白的路灯下,沾满灰尘的杨树叶子偶尔才动一下。我明白,老人们来这里多半是因为习惯,因为在二十年前,周围并没有多少高楼,尤其是北面更是一片空旷。二十年前的天桥是孩子们乐意去的地方——可以看到火车。
那也是我心中珍藏的儿时记忆。奶奶牵着我的手,从天桥东侧的阶梯一步步上去——如今早已封口十几年,再横穿马路,然后在路边沿人行道慢慢往上走。那是一段缓缓的上坡路,看着树越来越矮,幼小的心中便有了成就感。站住的时候,脚下正有火车噶达噶达开来,我便数车厢的节数,奶奶便夸我聪明。有时,在天桥到成丰桥之间的一小段路间,奶奶带我在路灯下数汽车,一辆辆不停地数下去。
那年那日那门中,那朵黄花那阵风。
那事那人那杯酒,误入红尘第几层。
叶生叶落,亦枯亦荣
“生活比电影难多了。”在《天堂电影院》里,老艾佛特对少年多多说。后来,多多离开故土西西里,离开爱人,也离开孕育梦想的“天堂电影院”,到罗马开始了全新的生活。30年后,他将所有记忆尘埋深处,过着另一种寻常日子。
在另一部电影《邮差》里,庸庸碌碌的马里奥在诗人聂鲁达帮助下,学会写诗,追到心爱的女人,也找到信仰。但他没有与挚爱的妻子终老,而是选择去参加游行,并因此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