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4月

清明回家

1

清明节假期第一天,我给家里打电话,妈接的。她说爸去邻村拿膏药去了。我忙问怎么了,妈说爸胳膊又疼又麻,去镇上卫生院开了些中药,吃了两天不管用,在家疼得受不了,就去拿膏药了。

我听了心里一阵着急。我在青岛工作,爸妈却在济南农村,每次往家打电话,最怕听到他们生病的消息。离着远没法尽孝已属遗憾,父母生病指望不上儿女,更是罪过。赶忙去网上订火车票,一查才知道,清明节都忙着出游,绝大部分车票已售罄,下午只剩仅有的一班动车。下了火车,跑着去打出租车赶末班公交,下了公交车又坐黑出租,到家已是晚上九点半。

扔下包,和爸拿着早已准备好的纸,去给爷爷奶奶上坟。依照我们那里的习俗,本是清明节当天下午去上坟的,无奈白天还得去给爸看病,只好晚上把纸提前烧了。爷爷奶奶去世已两年多,葬在离村子几百米远的我家的庄稼地里。去年清明节,我和爸把碑立了起来,转眼又是一年。

膝盖下是肥厚的麦子叶,天上是一团朦胧的月亮,火光中墓碑上爷爷奶奶的名字真真切切。这两年来,常常在半夜想起爷爷奶奶,心中悲痛,然而真的到了墓前,却只感觉亲切,仿佛他们就在那里看着我。春风鼓荡,纸钱的火星盘旋而上。眼看着火星熄灭,还好距离足够远,不会殃及邻居种菜的塑料大棚。我想,爷爷奶奶在此应该也会开心,因为爷爷生前便喜欢来这里散步;奶奶已失明十多年,如今她终于能看见最熟悉的庄稼地了。地头是一条水沟,绿水荡漾,二十多年前,爷爷带我常在这里钓鱼。

爸说:孩子提前回来烧纸了,明天还要带我去看病,你们别见怪……站起身,我轻轻摸了摸墓碑,一如从前抓着他们的手,说再见。

第二天一早,同样是黑出租转公交车。车上,我问爸突然那么疼,怎么还去卫生院看中医?爸说,一开始去了别的科室,一个医生一开口就说自己还有事,要么等着,要么去找别人看。另一个医生说:你的疼我治不了,要不先去拍个片子吧?爸不相信他,觉得白花钱,才去看了中医。

我听了生气,却也只能笑笑,问他为什么不早跟我说?爸说怕耽误我工作。我暗叫侥幸,这些年爷爷和爸生病时,我往家打电话大部分都赶上了。假如不是机缘巧合,他们自己去医院,两眼一抹黑,得走多少弯路?爸总说,年岁大了,对病什么看开了,麻烦的就不治了。我听了每每心酸。

赶到济南某三甲医院时才上午8点。挂号的人说,骨科的医生都放假了,只能去急诊看外科。我不同意,就去了相邻的另一家三甲医院。看病还算顺利,上午做了CT,下午拿了结果,医生说是两个毛病:背上的疼是因为肌肉劳损,胳膊又疼又麻则是因为颈椎病。建议平时多做热敷,还让我在网上买个牵引带,给父亲矫正一下颈椎。那个年轻的医生特别强调了一句“网上便宜”。

从医院出来,爸一改来时的忧心忡忡,此时心情大好,说“小毛病,没事”,“医生态度也不是传说的那么差”。还说,应该就是让冷风吹着了,中午热热乎乎吃了顿饭就好多了。他让我摸摸他的手,说:你看我这手出汗了,一出汗就不疼也不麻了。我摸摸他的手,都是硬硬的茧子。

我把药和病历等都装好,递给爸,嘱咐他如何吃药,送他上了回家的公交车。而我还得回青岛,这边还有忙碌的工作和一家子人。公交车驶过的时候,我的鼻子有点酸。还好,当天晚上我在青岛站下火车的时候,接到了爸的电话,他说,胳膊已经不疼也不麻了,晚上再多铺一层海绵垫子,让我放心。

这就是我的清明节假期,也是我在两座城市之间的生活。也许,很多人和我一样,多年过去,早已经不知道该把故乡做他乡,还是把他乡做故乡,就像我朋友说的“故乡只在心里”。家在哪里,心就在哪里,而这场奔波注定长长久久,也情愿它久久长长。

, ,

引用地址:http://hulancheng.com/20150411/1129

要说点啥就在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