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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

【本网专稿】和老柴一起喝酒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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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周末的晚上,我独自在心萍啤酒屋喝酒,又想起老柴经常发来的短信:今晚心萍一个。

我们曾经一起心萍了很多个。他常常早一点来占位,有时还会拎来几种海鲜,交给老板娘加工。举起酒杯,拎起蟹脚,我会假装感慨一句:“主席,今天的螃蟹不够肥啊!”他浓浓的双眉一挑:“我靠,你们有没有良心?这是我从新贵都拎过来的,快把我累死我还没说呢!”我说:“你倒给弟兄们打电话说一声啊,帮你拎着,也好再多买一点。”他一脸不屑,冷哼一声,“指望你们?”

老柴似乎一直没有指望过我们。快乐的日子里,他一直在高调间或低调地为大家做事,他的热心与率性我们记在心里,他清醒时的幽默和酒醉后的癫狂我们也看在眼里。那些欢声笑语,那些乱披风一样的岁月,像鸠摩罗什的一根针,在每一次独处或仰望的时候刺痛我们,黯然开启一次又一次时光倒流。

仍然要回到2009年夏天的无花果树下。因我下班晚,赶到时众人已酒酣。在小咸酒馆后门昏黄的灯光下,老柴坐在暗处有些沉默。有人介绍说这是“柴大官人”,有人说是“张总”。老柴自己呵呵一笑,“柴火”。我便来敬酒,老柴深深喝了一口,自我介绍说:“我叫章晋,文章的章。”我说:“那岂不是红花会的第十位当家章进?”老柴又呵呵一笑,“不是那个‘进’。”

后来,我和安东无数次谈起这一幕。安东说:“一看就是理科生,很严谨。”老柴也喜欢标榜自己是理科生,经常在显摆了一番严密逻辑之后,说:“哼,酒馆里你们这些文科生,真是没什么好说的。只有旦哥一个理科生,还那么不靠谱……简直就是Fuck!”

老柴的靠谱体现在很多方面。比如,那年我搬家。虽然我找了搬家公司。老柴还说要帮我,“我的车空间大一点,可以放点值钱的东西。”我说没值钱的东西。老柴说那就拉你吧。

那天,他推开我火车站附近七楼老出租房的门,一进门便无处下脚,两步一跳,东看看西瞅瞅,就差质疑“这是人住的地方了吗”。摄影师大熊也来帮我,最终那满地乱爬的网线,横七竖八的臭鞋都被收了起来。他们帮我送到位于八大湖的新出租房中,也不多说,便下楼去。我在楼上收拾东西,远远看到老柴和熊哥在楼下抽烟,让我想起杜琪峰的《放逐》中的吴镇宇和张耀扬。一会儿,再往下看,他们已开车走了。

后来,老柴偶尔也过来,有时接我去喝酒,有时则拎来一桶花生油、一袋海米。说自家吃不了,让我快点吃,别过保质期。

荣升酒馆主席之后,老柴喝酒变成了另一番模样。他在墙上笔走龙蛇,画老虎,写大字。仗着童子功,下笔如张旭,“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人道是,一群傻B……”是的,当时喝完酒我们就是这样一种节奏。马蛋横飞,群魔乱舞,斗室里的快乐,像人生中棉花一样的云朵。
那些日子过得很喧闹,时间也像醉了一样,迈不出平稳的四方步。我们喝酒时,老柴往往姗姗来迟。悄悄从酒馆后门进来,感慨一句:“我靠,你们这么闹,就是别人溜进来拿走点什么,也没人知道啊!”他喝酒动静又极大,喝着喝着,就趴在桌上睡了。很快又被我们唤醒,再喝。又一次,熊哥不知从哪里抱来一只鹅,放在已趴下的老柴旁边,大家拍了照,哈哈大笑。

慢慢我们发现老柴一项绝技,就是每睡醒一次,酒量长一分。然而即便这样,依旧往往不敌亚林、熊哥、于洋等酒神,这时恰有电话打来。老柴一接电话,“哎呀,斌哥呀……好好……”拿着电话便往外跑,于是便杳无踪迹了。有时候,他也不拿包不拿电话,便凭空消失。我出去上厕所,就见他在车里呼呼大睡。

老柴画过一张漫画,是酒馆中的众生相,个个都很传神。安东成了酒杯,纯子成了剑客,小咸成了面条,海音姐俨然白蛇,而我则是火里冒出的一个鸡头。为什么是鸡头呢?这是当年一场酒后,大家玩得不亦乐乎,有人提出拍个视频记录一下。我对视频不感兴趣,想的只是徐州路边那家烧烤摊上的烤鸡头。于是,镜头里面便拍下了这样一幕:就在大家庆祝得热火朝天时,我拿起电话,对摊主说,“来,烤、烤、烤几个鸡头吧。”这个场景,让老柴笑了百十次。

有一段日子,老柴喝酒很凶。有时眼睛都是红的。他拉我们去唱歌,唱《射雕英雄传之东邪西毒》的片首曲,一到“啊……”的地方他便低头吐,吐完了正好能接上音乐,继续唱。让我看了神乎其技。

后来,我搬到现在的家,请老柴和朋友们过来吃饭。他带来小白爱吃的点心,还拿了一双凉鞋给我,说自己穿有点小,让我试试。朋友们早已全无拘谨,但开始时老柴依旧礼数周全。夸我们自己做饭请朋友,有老一辈的风格。酒过三巡,全都原形毕露。老柴对着砂锅大叫:“哎呀,靠!我刚才看好的鸡头,没好意思动,又被你‘勉为其难’地吃了!真是Fuck!”他和旦哥、安东、小村等在我家厨房里吸烟,间或拿着蔬菜胡闹,还拍了照片。我们一起大笑,已逾不惑之年的他像个孩子。

老柴约我们出去吃饭,在新贵都会和。见到我们时,他才说是去他家。他就是这样心细如发,不愿我们给他带东西,不愿给人添一丝一毫的麻烦。那场家宴是吃火锅,嫂子准备妥当,便先行告退。老柴一面举杯,一面让我们自便,而我们也当然自便。那天依旧痛饮,老柴的脸上都是幸福。

有一次,酒馆组织去第三海水浴场游泳。因为我和小白要收拾房子,去得晚了许多。到时大家已意兴阑珊,准备离去。我们便和大家道别,去海里泡了好一会儿。那天的浪很大,远远望去,乌压压排过来,把人兜头卷在里面。我们只敢在浅处呆着。在昏黄的路灯中往回走,路边有人喊我,一看竟是老柴。他沙滩裤、T恤衫,笑着打招呼。我感觉有点惊讶,老柴怎么会一个人坐在海边的椅子上?印象中,从来没有把他和独处联系在一起。即便是偶尔的忧郁,也和他不沾边的。

老柴跟我和小白讲,他有一年游泳,被卷到暗流中,好容易到了浅处,浪特别大,岸又陡,怎么都爬不上去。那时的筋疲力尽和绝望,一点一点侵蚀,让他对海有了一种恐惧。我听他讲话,觉得人在身边,声音却很遥远。那种感觉有些怪异,但这怪异是多年之后,在记忆重新回放之时才意识到的。

去年夏天,我在家收到老柴的短信,说:今晚心萍一个。那段日子,我有些厌倦喝酒,一方面是对岁月的蹉跎之惑,总觉日月悠悠,至今一事无成;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怕喝多,喝多之后不知会出什么状况,且第二天万念俱灰,身心俱疲,什么事都干不了。只是那时,我却忽视了,已经有些日子没跟老柴一起喝酒了。听去的朋友说,那天有点冷,风凉飕飕的。我因没有去,遗憾几十年。

那个周末的晚上,我独自在心萍啤酒屋喝酒,有些寂寞,便在群里留了言,很快就有亚林、小村、光鹏来陪我了。经历一些事情之后,对于酒,我们有了更多的认识。
《世说新语》有云:王戎为尚书令,酒垆下过。顾谓后车客:“吾昔与嵇康、阮籍共酣饮于此垆。竹林之游,亦预其末。斯人已逝,吾为时所羁绁。今日视此虽近,邈若山河。"

我看看自己脚上的凉鞋,还是老柴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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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地址:http://hulancheng.com/20140927/1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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