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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

【本网专稿】半世凄惶张爱玲

蚤满华袍——张爱玲后半生(立体)

每过中秋,便会怀念张爱玲。在很多人心目中,张爱玲永远是“天才少女”的代言人,但即便是一部分张迷,对其后半生的生活也所知寥寥。只知她去了美国,却不知她的后半生几乎可用“凄惶”来形容。

伊北是一个我完全陌生的作者,他的书《蚤满华袍:张爱玲的后半生》值得一读。其文字优美,一些句子也足够精彩。虽然在句式和行文上,略微落了文学批评的窠臼,但已经展示了一个别样的张爱玲,那些生活的侧面让我们既陌生,又叹惋。

张爱玲早已认定自己是写作的人,“写作是她的爱、她的病,也是她的药”。对于她中后期作品的质量问题,这里不做评价,只是说她写得真的很苦。自从1952年离开内地到香港之后,张爱玲长期从事英文写作。她的《秧歌》和《赤地之恋》带有鲜明的政治色彩。特别是《赤地之恋》,写得很不顺利,因为是命题作文,限制了她的才华。“英文《赤地之恋》,写到bedroom scene(床戏)我就写不下去,好像都那么hackneyed(陈腔滥调)!不知道英文中这类东西应写到哪里为止。”这一种困惑不仅是当时的,也困扰了她几十年。她的《金锁记》在中国红极一时,至今仍可看做不朽经典,但她把《金锁记》改成英文的《粉泪》却遭到退稿,直到1967年改成《北地胭脂》才得以出版,但也难获好评。而她用英文所写的《雷峰塔》《易经》和《少帅》(新近在台湾出版)都没找到在英语文学界出版的机会。对于素来自视甚高的张爱玲来说,这难免郁郁。

两个女人对张爱玲一生影响最大,一个是母亲,另一个是姑姑。张爱玲也曾承认:“《红玫瑰与白玫瑰》中男主角是我母亲的朋友,事情是他自己讲给我母亲和姑姑听的,那时我还小,他以为我不懂,哪知道我听过全记住了。”这两个女人精彩的一生,给足不出户的张爱玲提供了早期的创作材料。然而,张爱玲和母亲的关系向来不好,她出过之后写作,对姑姑也有微词。但母亲终究是母亲,生命最后时刻还留给张爱玲一箱古董。这笔遗产在日后,也帮张爱玲度过了一段困难时光。和唯一的亲弟弟张子静,张爱玲出国之后再未见面,后来连通信也果断斩绝。

三十六岁的张爱玲又嫁给了美国左翼作家赖雅,一个浑身是病的老头。也在这一年,她再次堕胎,也丧失了生育能力。虽然不能说她喜欢孩子,但在这个年龄和生育告别,也无疑是怆痛的,怆痛到她自己都不敢承认。后来,张爱玲又要和赖雅的女儿菲斯比邻而居。“爱玲与菲斯年纪相仿,正经妈没做过一天,突然继女从天而降,张爱玲小姐瞬间升格,成了后妈。”张爱玲是何等尴尬!就算作为张迷的我们也很难想象这样的情景。后来因为赖雅病倒,张爱玲也和继女菲斯的关系彻底破裂。
对于炎樱张迷们念念不忘,但实际上张爱玲和这位闺密,后来也到了无话可说的地步。炎樱愿为张爱玲与赖雅的婚姻登记作证,可张爱玲却“宁愿临时在登记处抓到一个证人”。张爱玲的晚年一直在不停告别,这也并非是她绝情,只是她看得太清楚。其实,张爱玲外冷内热,她是非常重视友谊的人,但她总害怕对不起人。她曾写信给学者夏志清:“我这些年来只对看得起我的人负疚,觉得太对不起人,这种痛苦在我是友谊的代价,也还是觉得值得。”

张爱玲也有过不算成功职场经历。1969年,张爱玲有了这个机会,经夏志清推荐,她在加州大学伯克莱分校的中国研究中心,谋得了一个研究员职位。那时赖雅已去世,张爱玲彻底把自己封闭起来。她把昼夜颠倒的作息贯彻到底,别人上班的时候她不来,别人快下班时她才到,然后,工作到深夜。“她经常目不斜视,有时面朝着墙壁,有时朝地板。只闻悉悉窣窣一阵脚步声,廊里留下似有似无的淡淡粉香。”要么给人惊鸿一瞥的印象,要么干脆“此地空余黄鹤楼”。因为她白天不来,和同事交流也限于字条,如此怪癖,早超出了今天的职场人的想象。

早年,张爱玲在她的《天才梦》中最后一句说:“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爬满了蚤子。”华丽的笔触,恐怖的意象,可谓触目惊心。可谁想到,到晚年,这个奇绝的意象竟然一语成谶,作为意象的跳蚤,让她疲于奔命。1984年,张爱玲给朋友写信,讲述她为了躲避跳蚤,她一天搬一次家,甚至住在同一家汽车旅馆都要不停换房间。她几乎住遍了洛杉矶所有的汽车旅馆。有时,她接连几天都只能睡三个小时。连续三次,她在公交车上睡着了,结果三次都被偷。想象一下,缩手缩脚的贼盯上老年的张爱玲,是怎样一种感觉上的错位?

让人意外的还包括,张爱玲可能是个理财高手。虽然张爱玲留下多少遗产没有定论,也拿不出关于存款的确切数字。有一种说法是,张爱玲仅“绿簿子”(银行外币存款)就剩余23万多美元,当时折合成港币足有240余万。这也是理解张爱玲的另外一种角度。1995年9月8日,适逢中秋节,房东发现她逝世在公寓中,终年75岁。临终之前她“家徒四壁”,只坐在地上,在床边的纸盒子上写作。她并非没钱置办,只是她早看透了人生的种种浮沫,将饮食男女全部抛开,“独剩下活着和写作,她唯一的敌人,只有时间”。

蚤满华袍——张爱玲后半生

作者:伊北
出版社:广西师大出版社
定价:29.8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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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地址:http://hulancheng.com/20140911/1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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