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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兰成在《今生今世》里说:“大约是因为时势的缘故,前此我与之有夫妻之好的女子,皆不过三年五年,要算与玉凤最长,七年。但即或只是邂逅相见,亦已可比有人在南山松树下看见了金鸡,或那个朝代出了真命天子,有福份取得了紫大山上的兵书宝剑,这样的难逢难值。”多情就说多情,怪什么时势,真有点伪君子的意思。虽然,他在著作里多次提起自己不过是乡下孩童出生,岁月的安详平淡还比富贵繁华贞信端然,可偏偏是看似平常卑下的情怀里,藏着那一股滥情。

张爱玲说,这个世界上永远有那么一个人在等着你,你一定要知道。曼桢见到世钧半饷说不出话,最后只一句,我们回不去了,立刻泪湿大半个中国。胡兰成是,没有人在等着,偏要慢悠悠糊里糊涂生出一段感情来,变出一个在那里等他的人,比如小周,比如可爱的爱玲,比如口里说,你有张小姐周小姐就好,我只要你记着我,并不要一起住一起粘着的范先生。什么新娘垂旒还比帝王垂旒来的端然,那只是他卑微情怀里一点无法抹掉的坏,这样放任自己的情感,这样到处留情。“古人说不贪夜识金银气,我是对于爱情亦不贪。”这话出自胡兰成之口真让人忍俊不禁。

这年份最长的女子,唐玉凤,是他的原配妻子。是他义父义母为他媒妁的女子,人虽安稳,却从小落下病根,如若过着平静安稳的日子倒也没什么,偏偏胡兰成要去杭州,偏偏胡母要不择时病殁,偏偏要有胡兰成多情的谣言使她倒下。再怎样岁月静好,她还是离开了,且带着意念中养不大的幼儿。这消失的是一段爱情还是亲情呢,我以为是后者。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胡兰成穿着他义母为他做的湖蓝配月白的绸衫,俨然大家庭里的少爷模样,他去看她,却只被她瞧见这样好看端正的自己,而她的玉容,倒是在新婚夜才初见的。那时候,乡下的婚俗多么朴素而安静,用胡兰成的话说,在那样的情景中见到原配妻子的容颜,亦是好的。亲人之泪滴在亡者脸上,到来生都还要有记,这亲即是人世的大信。玉凤生有启儿,棣云,棣云早夭,玉凤死后无法奶大的胡兰成长女。

青芸,是胡兰成三哥的女儿,三嫂过世后,青芸受继母虐待,所以跟着娘娘(奶奶)过。这侄女虽辈份里这样排着,岁数与行事却与胡兰成相仿,又一直跟着胡母和玉凤过生活,关系自然不一般。平时有什么生活和思想上解不开的疙瘩也是在这三人里化解,对于胡兰成这样有学问又见过世面的叔叔自然崇拜,胡兰成懂得的大道理对她来说犹胜天理。直至青芸婚嫁,她的世界里才稍稍离开了这位叔叔,而内心世界里,怕是谁也无法替代的,胡兰成对她来说,不只是叔叔,也是哥哥、父亲、认识世间懂世道的先生以及偶像等等,总之,就是一种无法割舍的关系。

俞傅村的义母,义父的妾,邻人唤春姑娘的,水蛇腰吊梢眼,父亲在当典里当过朝奉也就是员外的施家小姐。如果没有义母执意要出钱让他去绍兴杭州读书,胡兰成估计是走不出乡村的,虽然最后连葬玉凤的钱她都不情愿出,但胡兰成的一生中,她是转折点。她生在杭县的塘栖。坐落在京杭运河边的这个古镇,富庶繁华,不是大家闺秀也是小家碧玉般被圈养的环境里长大。她的几个哥哥更是典型的少爷脾性,后来家道中落,她竟被哥哥变卖给绍兴一户人家,之后被转卖才到了胡村相邻的村落。家境尚好被骗卖,内心的复杂程度不言而喻,义父死后,她表现出来的怪异性格,简直就是张爱玲《怨女》里曹七巧的原型,可以恶毒到戕害自己亲生儿女的地步。

张爱玲。如果不是读张爱玲,我也不会知道胡兰成。一个民国世界里的临水照花人,好好地写她的海上生活,却要沾上一个胡兰成。爱情也许是张爱玲的致命伤害。才情茂盛的胡兰成的海上生活很沉闷,因为有了《天地》杂志,他接触到张爱玲,通过苏青,慢慢了解,然后到拜访和长谈。相识得很自然,相惜却很难长久。

  小周,全名周训德。单从名字里看,是极坚韧端庄的女子。一名护士与一名官员,在炮弹的轰响中交换名字,这样的相遇,于年青的姑娘,于避野外乡的中年浪子,无论是基于开玩笑,还是胡兰成骨子里的那点坏在使唤都不再是重点。《今生今世》里这样描述胡与周在汉口分别时的一个场景:你的笑非常美,要为我保持,到将来再见时,你仍像今天的美目流盼。我又把一包半食米叫车夫载到训德家里,也吃得三两个月。时已薄暮,医院里暝色荒愁,装米的麻包有洞,抬出我房门外阶沿时露漏出许多米,训德执灯,与我在地上捡米,一粒粒沉甸甸的,好像两人的心意。

  二妻全慧文,广西教书时结婚,宁生,小芸的娘。全慧文,是胡兰成着笔最少的,不知是惜字如金还是无暇提及。广西却是一个完全暴露他本真的地方。在这里,他竟然在饭局上酒后直言打倒桂军军阀头领,后来竟还得该头领一纸绿色通行证和500币路费顺利逃过一劫,却是未曾有半面之缘,与章太炎骂袁世凯如出一辙,匹夫之勇有时竟是救命稻草。在广西,娶全慧文之前他的那点坏重又发作,竟为与一教师同事打赌,而直奔女教员寝室强吻李姓女教员,后来惹得女教员要同他私奔,好在李家是当地有头有脸之家实,劝阻了女子,也成全了胡兰成的胡闹。

  范秀美。斯家的妾,同学的后母。逃难温州后的温和美眷。后胡兰成一人在温州教学,范秀美在临安蚕种场当技师。胡兰成自述:我在忧患惊险中,与秀美结为夫妇,不是没有利用之意,要利用人,可见我不老实。但我每利用人,必定弄假成真,一分情还她两分,忠实与机智为一,要说这是我的不纯,我亦难辩。

  一枝,日本女子,算是胡兰成的女房东,因为日本女子都以家居为多,所以与蛰居的胡相处的时间很长,就像同居的夫妻,但一枝很端庄,帝王垂旈的那种,她成了胡兰成流露怜悯与关爱之情的对象,当然这只是男子对女子的情感方面的爱惜,用胡兰成常用的词语就是,女心无限。因为这,对他来说,这女子的一颦一足都是好的,连她背后的静物亦是好的。他虽不能对一枝有越线举动,有时竟也双手拥过她入怀。但整篇看下来确有唯美之感。比如:“早晨一枝进来我房间扫除。我临窗趺坐,对着新洗抹过的几面,上放着纸与笔,纸如池荷,笔如菡萏,在朝露中尚未有言语。我请一枝坐,她亦就放下巾帚,在几侧跽坐一回。我爱这样低的窗,低的几,低低坐着的人,在檐际葡萄的叶叶新阳里。”日本女子,虽有情却不能成恩爱。异国他乡的日子里,胡兰成生活的滋味是怎样的不得而知,最后他是离开日本去了香港又折回日本。

  英娣。《今生今世》“张爱玲记”,里写到“连英娣与我离异的那天,我到爱玲处有泪,爱玲亦不同情。”在写日本那章里,那个从香港来日本进货的应小姐应该就是英娣。这里要不是看得仔细,怕是要错过一位温柔美眷,不过实在无资料可查,只得作罢。

  爱珍,佘家的女汉子,后嫁与上海白相人为妻。遇事冷静果断,曾静坐车内任巡铺开枪将车窗玻璃射得粉碎四射,而端坐安然,一时间成为上海的奇女子,年青后生们竞相要认她做干妈。难奈其夫被毒害,后辗转与胡兰成结为永世之好。

  爱默生说,活着之所以是美丽的,是因为有了遗弃。我想说胡兰成生命中的女子都随时光消失了,仿佛是被岁月遗弃了,而后来的人们却活在她们留下的胡式贞清与女心无限中,而胡兰成呢,用他自己的话说:不懂我的人只知道我老婆多,懂我的人就只有笑笑。我只是浙中乡间一普通人,这只是我的生活。供各位看客茶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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