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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

【本网专稿】有关理想的怪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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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一本自己不熟悉的作者的书,是一种冒险,我看方如的短篇小说集《看大王》便是如此。幸运的是,这本书颇让我惊喜,就像那个武陵源的渔人,过河入林之后,竟然发现了绝美的景致,而且有着理想的色彩。

这本书中有几篇文章讲述了一种理想,它卑微而又执拗,像尘埃里的小花。比如《声铺地》中老田,这个从建筑公司工人,“求爷爷告奶奶”才当上了电台导播的中年男人。方如对他的描写堪称怪异。“他的衣服,是满大街最常见的款式和搭配,没有道理,却又因为约定俗成而全是道理。旧的、皱巴巴的大大小小的污垢。”“他和自己的衣服很别扭,显得格格不入。再有,就是他和他自己的身份也格格不入。”就是这样一个“怪人”,他冒着违反电台规定,被年轻人训斥的危险,偷偷接听众热线,并在这时焕发出勃勃生机。“他的脸微微泛红,表情陶醉、沉迷、瞬息万变。他不再是那个总是发呆的、和周围格格不入的、可以被自己儿子肆意指点的、四十岁的中年男子了。他的眼神儿,轻盈、活泛,他的体态语言,丰富、多姿,他前仰后合,他左右逢源,他那么投入、那么忘情。”这是老田开花的时刻,他片刻的沉醉给日常干瘪的生活镀上了一层迷人的色彩。对待老田,方如展现了慈悲,最后她让老田圆了梦,有了一档自己主持的节目《老田说事》。

方如在书中还写了另外几个“怪人”,她像一个怪刀手,一刀一刀雕刻出让如今的人们感觉匪夷所思的灵魂,比如《看大王》中的喜平婶。这里必须讲一下,“看大王”是京剧《霸王别姬》中一个唱段的起头三个字,那一句完整地说是“看大王在帐中和衣稳睡”,方如将此做了该短篇小说题目和本书的书名。喜平婶只是胶东乡村中的一个四五十岁的村妇,喜欢唱戏。她经常和丈夫和年轻时的师兄一起唱戏,被邻居们视为笑柄。作为城里媳妇的“我”,却被她的痴迷所吸引,并亲眼目睹了他们三人唱《坐宫》的一幕。“眼前这个站在平房顶上的公主颇有些别扭。她容貌太老,衣着太邋遢,身材也太臃肿,但她自己显然是相信自己是铁镜公主的。”“种种变幻的表情让她明亮的眼眸波光流转、浪滚波翻。”这一幕在喜平婶儿媳妇的吵闹声中化成碎片,让人更觉残酷。

还有《号令一声》中的“姨”,在岁月和文化的冲击之下,当年身段好、模样俊、唱功高的姑娘,已然成为软塌塌瘫在床上的“病秧子”。自知大限将至时,她希望听已听戏。这唱戏的是“爹”,一个糟老头子,如今的老伴,也是当年的偶像。“进了戏,你就化成戏里的那个人,那个人有本事治国安家,你就有本事治国安家,那个人风流倜傥、敢作敢当,你就风流倜傥、敢作敢当……”“爹”最后还是唱了,一段《锁五龙》,说的是单雄信被李世民擒住要处斩前,慷慨激昂地一顿骂。这骂声句句带响,酣畅淋漓。我在想,他骂的又何尝不是负了自己的人生!

我认为,方如在小说里写出了人们梦碎的声音。她笔触有情且细碎,一点一点摊破了,展现在世人面前。就像在腊月廿八翻箱倒柜拿出一挂陈年的鞭炮,放在阳光底下晒。然后心怀忐忑地,点着了,听了响儿,也看到零落一地的鞭炮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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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地址:http://hulancheng.com/20140616/10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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