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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

【本网专稿】文学课上的千载乡愁


蒋勋说文学

以前读过蒋勋的几本书,感觉有点絮叨。但看到这本书时,脑子一下转过弯儿来,对他的钦佩也如碧草一般滋长。他哪里是在写书,分明是在讲课呀。

完全可以把这本《蒋勋说文学》,看做一学期的选修课。虽然我已经从学校毕业已十年,但看蒋勋从《诗经》讲到陶渊明,实实在在地感受到这些诗的好,更收获几分求知的喜悦。他是一位儒雅长者,告诉我们以怎样的心态和姿态去欣赏诗,而且讲着讲着自己先陶醉了,所谓“情动于中,而行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大约就是这种场面。

蒋勋讲《诗经》,颠覆了以往刻板形象,讲得可亲、可爱、可叹、可思,能感受到里面的悠悠乡愁。他说, 从西汉开始,“诗”被奉为了“经”。其实《诗经》最早并不是一本书,它是人们在桑树底下唱的歌。“我们今天可能不太能意识到这个‘经’字加在‘诗’后面,‘诗’所面临的压力。”他不希望《诗经》是中文系的教科书,而是成为男男女女们传唱的歌谣。“我们的教育总有一种速食的渴望,表现得很急切。岂不知很多东西一旦变成教科书,就变成了考试与答案。”这种讲法一下子就把《诗经》解放了,让那些今人有点畏惧的密布生字词的诗句活了起来。

我喜欢他对那首《氓》的解读。“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按照白话文翻译,这几句是“流浪小伙笑嘻嘻,抱着布匹来换丝,不是真心来换丝,找我商量婚姻事。”真让人起鸡皮疙瘩。古人直接称其为“弃妇”之诗,同样大煞风景。而蒋勋则认为,这首诗是一个从来没有进过学校的女子,在讲她一生的感情故事。她很聪明,看穿了小伙子的把戏,是来打自己主意,然后却陷了进去。这个被称为“氓”的小伙,其实一直在民间活着。“当你走在街上,看到那些嘴里嚼着槟榔,看上去有点吊儿郎当的男孩子,看到一个漂亮女孩子就用眼睛不断地瞄。‘蚩蚩’大概说的就是这种瞄来瞄去的眼神。难道那个女孩子就没有瞄吗?当然也在瞄,所以千万不要以为她一开始就是个弃妇。”将古代的场景换做的一幕,让人瞬间感觉亲切起来。

蒋勋的课之所以动听,还因为他善于“穿越”。比如,他说《诗经》的主角一直活在土地上,然后便讲到陈凯歌的《黄土地》,“只有在农业社会,人才能谦卑得像土地一样,在土地中生长,最后又回到土地中去”。他还提到伊朗导演阿巴斯的电影,那些安静的田地,辽阔的山野。蒋勋进而谈到侯孝贤的《悲情城市》,说女主角辛树芬走在山路上,两边是秋天刚刚发白的芒草,那情境就是《诗经》里的。这样的“穿越”,让我们的思维变得发散,感官得以延伸。可以说,蒋勋传的是“道”,授的是“渔”,不是上课,而是启蒙,他足以让绝大多数的中文系教授汗颜。

他讲汉乐府,说《陌上桑》中的罗敷出场那么大气。“日出东南隅,照我秦氏楼”,太阳从东南面出来,照在我家楼上,这种口气是说“大风起兮云飞扬”的刘邦才有的。“汉朝很好玩,帝王大气,民间女子也一样,这就是大时代里的自信。”蒋勋这样说,我觉得他也“很好玩”。他认为这首诗不是同一个时代完成的,因为诗的后面部分是在夸张罗敷的贞节,已经不再是美了。这不是西汉的气象,而是东汉文人才有的功利性。蒋勋的这种提法,让人耳目一新。

我向来喜欢三曹,甚至于超过三苏。蒋勋将曹操定位于魏晋时期的第一个诗人,从他的《短歌行》中,可以看到“曹操在诗人领域、爱情领域、政治领域都是高手,既很会玩手腕,很有计谋,又能在情感领域里一清如水。”曹丕非常奇怪,明明是一个篡位的皇帝,可是写出的诗却感伤到极点。蒋勋用弗洛伊德的理论分析,认为艺术创作是他生命的弥补,就像白天不能满足的部分会在梦里弥补一样,诗歌是曹丕的白日梦。

感谢蒋勋,还因为他让我重新认识了曹植。因为《洛神赋》的原因,我以往总认为曹植有些女性化,但蒋勋这本书让我看到了他的峻烈明快。曹植的大气度和速度感不仅让文学别开生面,向下更是直接滋养了李白。不信你看他的《名都篇》,一句“名都多妖女,京洛出少年”,就让青春美得像花儿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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