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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

【本网专稿】时光里的酒鬼

在字行稀疏的地方,不应当读出声音。
    ——顾城《铁铃》

    春天时在南京路过胡兰成曾住过的石婆婆巷,一位新结识的朋友一边抚摸路边墙上斑驳的民国青砖,一边感慨人生的逝水流年。他用缓慢的语调说起自己和昆曲演员以及许多文化人相熟,周末常常有一些雅集。于是妻子感慨说:“你看看人家经常‘雅集’,而你呢,无论和哪个领域的人在一起都只有一项活动——喝酒。”我闻之一愣,随即笑了出来。
    真的已经变成一个酒鬼了。
    之前的那些日子究竟是怎么度过的呢?我在青石板路绿水悠悠的小酒馆中想,在轰鸣而泥泞的公交车上想,在从肯德基上完厕所洗手的时候想,在深夜醒来恍然不知身在何处时想……
    人世迢迢如岁月。那些随着鹅黄色啤酒流走的,是我们一去不再回来的嫩绿青春。而那些遗失在酒杯里的故事,是我们步伐凌乱、字迹潦草的一半生命。

1

    七年前那个春天的夜晚,我揣着一张站票乘火车来到青岛。那是我初次来。
    下车时凌晨四点,出站不辨东西,只想找个小网吧睡到天亮。到处一片黑乎乎,空气潮湿而略咸,路上空荡荡。沿着马路一直走,不知多远后,终于寻到一处网吧。待到天亮出门看,有人卖早点,油饼、稀饭、豆腐脑,满街满眼都是闹哄哄的。
    后来我知道,这个地方叫轮渡。
    这就是我对青岛的第一印象。时常有人问我:刚看到青岛时喜不喜欢?我总是答不出。因为在那一刻,我全不曾起过喜恶的念头。那只是路上的一景,而我也只是一个过路人。
    第一次在青岛喝醉是在那年的十二月。我从三月份来青,居然年底这许多个月才喝醉一次,着实是一个奇迹。现在想想,我那时跟“酒鬼”二字实在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
    那次是在西镇,仅有三瓶酒量的我和同事连干数杯,旋即大醉。被同事送到泰安路附近住处的楼下,我便给同住的兄弟光鹏打电话:“我醉了,可能爬不上七楼了,你接我一下吧。”光鹏说“好”。
    接着便发生了到如今我都想不明白的一幕,我居然用自己七楼的钥匙,打开了八楼的门。幸亏光鹏及时返回,听到楼上异响,否则我真有可能进错房间上错床。
    很多年之后,安东常常跟我说起,那次我喝醉后口中谈的全都是新闻理想。的确,那时我还是个有理想的青年。没有酒量,也不是胖子——那时安东也不是胖子。

2

    我是被安东带进酒场的。在这个让我既爱又恨的场子里,已经消磨了七年时光。
    印象中,我醉得最彻底的一场就是和安东、光鹏一起喝的。
    那天刚做完一期杂志,很想喝酒,于是便约了他俩去延吉路的小羔羊火锅店。在这之前,我先去家乐福拎了一坛三斤重的会稽山黄酒。
在小羔羊,我们用不到二十分钟时间,就把黄酒喝光了。不多不少,每人一斤。接下来一个多小时,我们又喝完了十瓶啤酒。我喊服务员上酒,喊了几声,没人应。于是自己出去要了五瓶啤酒进来。就在酒放进包间的那一刻,我失忆了,后面发生的事情我统统不知道。
    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我躺在床上,想起刚刚做了个梦。梦里我是六郎杨延昭,正在大破天门阵,忽然踩在牛屎上,好臭……
后来,安东说那天他在半路上就忍不住了,让出租车停下来,自己狂吐。光鹏似乎没啥事,于是他得出结论:如果掺酒的话,你们俩谁都不行。
    这是真的,后来我们专门验证过。
    这个小羔羊是我们当年的一个据点。这家号称十点半打烊的店,在我们去的时候,每每要到凌晨两点钟才能关门。为此,服务员姑娘们对我们表面上冷若冰霜,背地里银牙咬碎。
    只有一次,我一进门就看到一个姑娘热情地打招呼:“又来了啊,他们在楼上呢。今天好好喝啊——”我正疑惑呢,姑娘又说话了:“今天不是我值班。”

3

    后来就不去小羔羊了。至于原因嘛,可能是价格有点高。虽说菜并不贵,可在那儿要喝瓶啤啊。一场酒下来,菜金不足200元,酒钱却比菜钱多。
    那年夏天,我们常去北国春。那是一家在逍遥二路附近的东北烧烤店,有烤串和散啤。
    记得一个晚上,我正忙着改杂志的最后一遍彩样,安东打来电话,说在北国春和于洋正在喝酒,让我快点去。
    这里必须隆重介绍一下于洋。于洋是位奇男子。说实话,在遇到他之前,我真不相信现实中会有这样的人存在,他以梦为马,喝酒劈人,周游世界,以很靠谱的态度尝试了众多不靠谱生活。而且直到现在,他仍然拥有梦想,并切实地为之付出努力。他让所有牢骚满腹的中年男女心生愧意。
    忙完之后,我打车前往。外面显然刚下过一场急雨,路上有积水。
    赶到时,他俩正high。对我说刚才电闪雷鸣,倾盆大雨,二人在伞下饮酒,高呼“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我能想象于洋张开双臂,扯高嗓门的样子,表情像五行山下的孙猴子。真的,直到很多年后,他们还为我没赶上那场雨,而替我遗憾。
    那年,我还在北国春遇到了一位奇女子。那次,安东照例约我小酌,到后他说晚上还有人要来。
我问:谁啊?
    他说:乱马。
    我又问:乱马是谁?
    他又说:乱民的妹妹。
    “乱民”是于洋当时的QQ网名,我知道于洋有个妹妹叫于丹——真的叫这个名儿。
    一会儿,一位皮肤白皙的高个子姑娘走进来。一见我,便喊出了我名字。我忙说:“幸会幸会。”一起喝了几杯酒,我问:“你真叫于丹吗?”
    姑娘愣了:“我是李航啊。咱不是都喝过好几次酒了吗?”
    我晕。我是记得“李航”这个名字,也一起喝过两次酒,可我每次都喝大,记不住模样啊。
    那会儿,我真感觉糗死了。不过,隔了很多年之后,才发现原来这种糗事是那么美好,它是上天赐给我们的温暖记忆。

4

    那年,我们一起喝了很多场酒,于洋、李航、安东和我。我们自称“F4”,只不过不是Flower,也不是Fantasy,而是Fat。
    这个称号现在看来很是浪得虚名,因为除了我和安东名副其实之外,他俩身材都越来越瘦,明显“走样”了。
    有一次,某位前辈做东,请我们在八大关一高档酒店吃饭。半夜散场,酒兴正酣,于是我们便去了四方路的一家烧烤店。在那里,我们整个通宵狂歌痛饮,最后结账56元。除了拍黄瓜和几个烤串之外,没点任何菜。
    手边有半瓶在酒店没喝完的南非葡萄酒。那个清晨,我们商量去栈桥回澜阁上喝点红酒吧,多有情调啊。当然,也可以吃点油条,红酒配油条,绝世早餐。
    事实上,那天我们没有去成栈桥。因为我要回报社写稿,安东打车送我。他说,看着我带着一身酒气,拎着半瓶红酒步履蹒跚走进报社大楼的样子,感觉非常怪异。
    后来,我们有几次在半夜去过回澜阁。坐在石栏杆上,脚下是涌动的海水,头上是大大的月亮。那是我此生见过的最美的场景,一条光明的路,一直通到天边,只是我们走不得。流水今日,明月前身。就是这个吗?
    在喝醉之后,李航总是热情地开车送我们。第二天,她照样会问“你昨天怎么回的家”。我说坐她的车。她便感慨“我的车你也敢坐”。
    我是在被李航送了很多次之后,才知道她的车是白色的。

5

    
    在酒馆众人当中,小村是我最早知道名字的人。那是2003年,我还在济南的一家报社工作,三个人共用的办公室内只有一台电脑,忘了是几“86”了,速度慢得像一头老驴。白天就有人用它来下象棋,只有到了晚上另外两人都走了之后,才轮到我用。
    我经常去大众论坛中的一个传媒论坛,小村是其中的版主之一。他当时的签名似乎是“少小闻名翰墨场,十年一梦堪凄凉”。每次看完论坛,我就沿着泉城路步行半小时回家,路上想一想自己可怜的新闻梦想。
    和他产生交集是某次他去我家喝酒。其实家里也没有什么酒,他和我从前的一位同事一起,在我家谈论的都是开洗浴中心的事情。那时我真傻,还信以为真了。
    小村的瘦是惊人的,这是继读了唐弢写的鲁迅先生之后,对“瘦”这个字的的又一层认识。那时我们两个都是怀揣新闻理想而走上歧途的人。因为歧途而可亲,的确有一点嘲弄。
    他的勤奋让我佩服,但我最佩服的却是他对爱情的态度。那是一段始自大学时期的爱情,后来女友读硕士,读博士,他一直遥遥守望,动辄就是火车飞机,两点一线,这种执着非常人能够企及。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二人终于修成正果,称得上一段佳话。
    庄博士便是小村夫人,国色天香,系出名门,师从国内文学理论界的泰斗级人物。她是我们酒馆中的学历第一人
    小村的酒量我是见识过的。某次我去胜利桥看他,他正在宿舍内眩晕,称喝了半瓶即墨老酒。然后,絮絮叨叨。那一天,我亲眼看他吐了七次。自己着实震惊了,心想这即墨老酒真是厉害,以后见了千万要躲着走。
    五六年后,我们的酒量都有所提高。小村已经习惯了豪气干云,睥睨一切,动辄向人挑战:“我喝死你。”而我终于尝到了即墨老酒喝醉后的痛苦,那是一种心如炭火,体如卧冰的纠结感。当然,那是在我喝了六斤之后。

6

    四方路的烧烤店是我所见过的服务最好的店。
    虽说它有种种缺陷,比如卫生间极端简陋,几乎难以下脚;比如菜和烤肉的味道都很一般;散啤也不怎么纯正。但是,一个优点就可以冲淡全部——他们从来不会打烊。这样我们就不会被赶出门去,像丧家之犬一样在外面游荡。
    四方路烧烤店的菜很便宜,而我们很穷,正好是绝配。然而,即便如此我们也有付不起账的时候,比如有一次,我和安东几个人在那里喝酒,都以为对方有钱,结账时才发现大家都是囊中空空。太窘了,怎么办?
    我厚颜无耻地想了个办法,给一位朋友打电话,恰巧她正在附近喝咖啡。于是,她爽快地来赎我们了。
    这位朋友后来成了我们所有人的大姐——海音姐。她是青岛最名副其实的文艺女青年,对艺术很有见地,文章写得也漂亮。她的热情和包容,时常让我觉得像迷失多年的亲姐一样。
    我们的相识颇具戏剧性,源于我写文章的一次疏漏。她加以挞伐,事后又觉得误伤了我,于是加QQ聊天,竟然极投机。于是,两位网友约会了,她带来的见面礼是亲手做的粽子和茶蛋。
    海音姐在龙山地下商城江区开了一家围巾店,名为“小城之春”。这是青岛种类最全、格调最高的围巾店。如果张爱玲活在今天的青岛,我相信她肯定是这家店的常客。在小城之春,能感觉到的不只是围巾,还有一种诗意的生活。
    海音姐曾救过我一命。那年夏天,某次我喝酒大醉,想去海边坐一会儿。她不放心,陪我前往,于是便到了第一海水浴场。那时已退潮,    我拎起凉鞋向海里走,趟过一段水,居然又到了沙滩上。海音姐在身后使劲喊我,我回头望,但见白茫茫的灯光与海水一起,明亮得恍如梦境。后来,我想《诗经》蒹葭的苇花飘荡,流水悠悠,就是这种感觉。或许,也是在奈何桥上苍茫回首,看到的都是前世的月亮。
接下来,我终于回到岸上,酒醒之时,暗暗后怕。

7

    海音姐很喜欢看画展,我也有此爱好。不过印象中,我们只一同看过一次画展,是在青岛美术馆。馆里有我一位朋友,名叫李海涛。
    海涛的笔名叫做修一,他每每给人介绍时,都要说很多句。于是我揶揄说:“就是修一辆自行车”的“修一”。他居然很大度,有时也以此自嘲一下。
    修一相貌堂堂,是一位志诚青年。他的身上有一种朴拙之气,在当今浮躁的社会中,仿佛含了一颗定风珠,能时时保持安静的气质。因此,我觉得他会是个有所成就的人。
    初识时,修一扎了一个马尾,我以为他肯定是个画家,后来才知他其实是写书法的,尤工小楷。
    修一的爱情是一个传奇,两个相隔千里的人因为书法而结缘,此后又有煎熬、彷徨、决绝,终于抱得美人归。他的另一半名为欢欢,是天下闻名的米脂婆姨,文章与人皆美。他们的婚礼是俩人自己主持的,而我很荣幸地成为他们的伴郎。
    如今,每每看到俩人为小事闹别扭,我便忍不住笑。因为,即便真有“拆天拆地拆天地”的城管,也没法把他们拆散的。凭借一份真情,他们便可以“傲杀人家万户侯”。
    当初,我以为修一是不怎么喝酒的,他是那样的含蓄而清澈,哪饮得这种浊物。但后来知道,我真的犯了一个错误。

8

    我是最爱吃面的。从小在农村长大,吃馒头吃腻了,母亲就给做炝锅面吃。用大蒜炝锅,加点白菜叶,下些手擀面,热腾腾的真是人间美味。
    就这样吃上了瘾。长大后到别的城市去,首先要吃的便是面条。因为一向缺钱,也习惯了用一碗面的价格来衡量城市的物价。比如,大学时,我们山师北街的拉面3元钱一大碗;而毕业后到北京,报社门口马兰拉面的价格要12元一碗;而到了青岛,高密路上的马家拉面,则是4元一碗。真是面条里的一本账。
    那年冬天,我碰到了一个比我还喜欢吃面的人。而且为了这个爱好,他开了一家面馆。
    那次,从朋友那里听说后,我来到了这家位于江西路上的面馆采访。老板是个瘦削的年轻人,态度冷淡,惜字如金,倒像个被欠了工钱的服务员。他自我介绍说姓李,又让我写稿提到他时就写“小咸”好了。一个很奇怪的名字。
    这是一家不一样的面馆,很干净,桌子和板凳都很厚实。店里免费提供大麦茶,小咸说,这个店也可以当咖啡馆,下午没事时客人可以在这里看会儿书。很有情调嘛——不过后来才知道,当时还没有知名度,店里的生意非常淡。
    当时我正追一个女孩,就拉她来吃面。对于一个没钱的男人来说,还有什么地方比这种既干净又有情调的面馆适合约会呢?
    有次,我还叫来了安东和于洋,在这里喝起酒来。一碟牛肉,一碟酸豆角,四个穷困潦倒的男人畅饮一种叫做“老村长”的廉价白酒。喝这种白酒是我倡议的,因为这种酒是我喜欢的女孩的家乡生产的。当然,还有一个更深层次的原因,就是我们口袋里的钱实在买不起啤酒了。
“老村长”不光便宜,还能给我们带来惊喜,打开瓶盖,有时还能蹦出5毛钱的硬币来。黄澄澄的,咯噔一声,掉在桌子上。
    那天刚下完雪,门外很滑。小咸喝醉了,最后送我们时,他摔倒在地。身边是白茫茫的雪地,在路灯下反射出昏黄的光。

9

    有一段日子我很消沉,还差点去了深圳工作。后来留下来,心绪依旧乱。
    那时我喜欢的女孩离开了青岛,而我自己也调到了一个新的单位上班,从做杂志变成做报纸,闲散了好几年的筋骨,重新紧绷起来。
    那段日子原本应该寂寞的,但事情有了新变化。就像那个古老的火腿肠广告。有人问愁眉不展的葛优:“东宝,干嘛呢?”葛优:“想葛玲呢!”那个人递给他一根火腿肠,“来给你介绍个新朋友,双汇。”葛优津津有味地吃。“还想葛玲吗?”“葛玲是谁?”
我的新朋友名叫旦哥。
    刚认识旦哥时,他极严肃,配上满脸不常刮的胡子,十足是个不好惹的主儿。我们合做一个版面,他干活速度快,于是多干,我速度慢,少干,就这样合作愉快。
    于是,我们开始一起出去喝酒,聊天居然也颇相得。就这样厮混久了。
    那年的中秋节,别人都回家团圆了。只剩我和旦哥两个孤家寡人,那时,南山啤酒屋还在丰盛路上,我们俩就到那里喝酒,喝得醉醺醺。
旦哥说他一直想写一部关于白马寺的小说,写给自己的偶像薛怀义,那位中国历史上最出名的二爷,武则天的男宠。旦哥很有写小说的天赋,曾写过N部半途而废的小说。他说,自己最喜欢写谋杀和上床的细节,听得我大为佩服。
    就在那一天,他把南山啤酒屋高高挂起的“宾至如归”匾额,倒着念成了“妇女至宝”,成为一个无伤大雅的笑话。
    话说这个南山啤酒屋,酒菜还是很不错的。不知道是真实还是梦境,有一年冬天,我和安东在此喝酒,半夜出门竟见漫天雪花在风中起舞,场面很奇幻。
    人言佛祖讲经到佳处,会有天女散花,难道老天爷看到我们的青春糊涂岁月,也想开开玩笑吗?

10

    2009年夏天,无花果树下,小咸面铺后门。那是一场很热闹的酒。
    我下班时已晚上十点多。小桌四周挤满了人,除了几位熟人之外,还有此前只见过一面的大熊,以及从来没见过的柴大官人。
    大熊是我见过的身躯最庞大的摄影师,此前只在看演出时见过一面。我想,身高一米九几的他绝对形象地演示《布雷斯塔警长》中的“熊的力量”。
    至于柴大官人,一听就是个财大气粗的主儿。《水浒》里的“小旋风”柴进啊,多仗义疏财。他自我介绍说叫“章进”。我说“那不是红花会的第十位当家吗?”他又说不是那个“进”。那天灯光很昏暗,我没注意到他有两道浓眉,简直就像出门前刚用煤灰描过的一样。
    那天我很快喝晕,当时不知道这场酒其实挺有意义。因为在我印象中,此前似乎从没有这么多人在面馆聚过。而且到这时,小咸面馆的生意已经火起来。
    后来无花果树下的酒局多起来,大家有时还一起去酒吧听民谣,还去过金沙滩音乐节。在那里,我记住了一位穿蓝裙子的姑娘,名字很好记,叫娃。
    2009年的10月23号,小咸辟出一间房子,把桌子一拼,摆了很大的一桌。那一天,除了上文提到的所有人之外,还有不少朋友前来,大家胡吃狂喝一通。就这样,酒馆开张了。
    这是一个丝毫不以盈利为目的的所在,实行严格的会员制,提供的是最好喝的青啤无标酒——马蛋。
    从那时起,酒馆开始变成很我们的去处。就像我前面提到的“丧家犬”一样,这间小小的房子,把我们这些丧家犬捡了回来。

11

    2010年,酒馆有了老板娘,小咸与纯子喜结连理。纯子侠骨柔肠,与小咸堪称绝配。酒馆在这对神雕侠侣的打理下,日渐绚烂。
    有段时间,墙上挂满了乐器。有吉他、冬不拉、喇叭、手鼓、笛子,还有箫。酒酣之后,青岛最好的吉他手海平就会弹琴唱歌。我喜欢他唱的《女儿情》,沙哑的嗓音,千回百转,像是从灵魂深处飘出来。还有杨茜的笛子,马宁的歌声……各种青年各种气质一网打尽。
    柴大官人的称呼已经简化为老柴。后来,有着浓重官本位思想的他自封为主席,让酒馆也有了阶级。清醒的时候,这位主席出钱出力,是切实为公众谋福利的。他让我看到了真正公仆的影子,也让我相信,奉献精神在乌托邦中才能成为现实。不过一旦喝醉,他就会判官附体,在墙壁上笔走龙蛇。
    亚林被称为大哥——货真价实的大哥是大熊。作为青岛最资深的书店老板,他除了书香之外也喜欢酒香。小kun年龄最小,他玉树临风的身材以及腼腆气质,尽显90后酒鬼的独特风范。千湄是安东的夫人,她与纯子和小白一起组成的“姐妹团”,喝酒颇具杀伤力。
    如果你觉得酒馆中只讲文艺,那就错了。因为一位名叫大刘的拳击冠军常在此喝酒。不要因为长相憨厚就小瞧他,据说他一拳可以打裂人的肾脏。
    每个周五,我们都风尘仆仆地赶到酒馆,在这里喝酒吃肉,弹琴唱歌。中间有很多的乐事与糗事,也有很多的相识和离别。
    比如,民谣歌手李志、苏阳、周云蓬、万晓利、刘2、白水、于新源等,唱摇滚的春秋乐队等曾经来过。青岛的民谣故事,应该记下酒馆的一笔。
    比如,李航到美国追寻导演梦了,于洋去北京混娱乐圈了,杨茜去中新社寻找新闻梦想了,马宁去唐山的垄断企业养老去了……
他们走了,他们还会回来。

12

    我常常想,在岁月的长河里,酒馆到底是什么呢?
    在这里,我们谈得最多的是理想,其实也没有理想。我们谈钱,其实也赚不到钱。我们谈青春,青春渐渐都变成了往事。我们谈爱情,爱情已翩然远去或堙灭于柴米油盐的琐碎中……
    我看昆曲《桃花扇》结尾处,李香君与侯方域历尽劫波终于喜得相逢,却被张道士一声断喝:
    呵呸,两个痴虫,你看国在哪里?家在哪里?君在哪里?父在哪里?偏是这点花月情根,割它不断吗?
    到此每每心惊。虽然不起家国之思,但想到岁月蹉跎,至今仍一无是处,便会暗生恐惧。随着年岁渐长,这分颠倒梦想愈渐沉陷。
    每次大醉之后,次日都万念俱灰。酒馆众人称之为“量大后的第二天”,抑或酒后抑郁症。这是一种彻骨的感受,为此,我曾不止一次地想过戒酒,均已失败而告终。就在近日,于洋还对我说他又想戒酒了。我劝他干脆放弃,还是定个闹钟,喝到点就回家比较靠谱。
    因为要戒酒,先戒“局”。而我们酒馆这个局,是不该戒,也戒不掉的。
    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在寻找同类,希望能从彼此身上寻求慰藉,以此抵御孤独。酒馆正是一个聚集同类的地方,它在提供马蛋的同时,还附赠温情的戏谑、善意的打击、真诚的建议,以及很及时的援手,让我们在神魂颠倒时卸下担子。
    酒馆的故事充满了笑与泪。它是一群正常人的不正常片段,是从现实社会中剥离出来的群魔乱舞。那些语言那些照片其实都出于同一个人之手,他的名字叫做狄俄尼索斯,是亚林最喜欢的神祇。
    每个周五,我们都在这间斗室里过节,这是我们亲手制作的书签,拖着长长的金线,夹在时光这本大书里,仓促翻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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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地址:http://hulancheng.com/20130530/1023

楼被抢了8层了

  1. 我现在不喝酒的日子过得和喝酒的日子也差不多~


    andihuaduo Says @ 13-05-30 3:09 下午
  2. 跟楼上的有同感,其实还是喝醉了真实一些。走起!买酒~


    穿五条秋裤的老衲 Says @ 13-05-30 3:17 下午
  3. 真是想念喝酒的日子,虽然现在不能喝了


    一飞 Says @ 13-05-30 4:59 下午
  4. 年轻的时候应该喝点酒,以后就要少喝了。

    薛易 Says @ 13-05-30 11:36 下午
  5. 不会喝,不敢喝,无比羡慕中,当然是叶公好龙。


    柳三 Says @ 13-05-31 10:27 上午
  6. 玫瑰有富丽多姿的形态,有淡雅的芳香,不知有多少人,被暗藏在花叶丛中的利棘刺伤过手?酒何尝不是如此!对酒的世界有很多回忆,几页纸怎能容纳曾经的杯杯盏盏?酒是一种张扬外露的饮料,与茶的内敛、平淡相比,酒是可爱的热烈的天使,同时也是狰狞的冷酷的魔鬼。英雄拔山扛鼎的气概,常常在美人放电的眸子中、在美人融冰化雪的怀抱中消沉堕落,而酒实在是比之美人更具有腐蚀灵魂,摧残肉体的魔物。比酒更能醉人的,就是我们自己,


    王岐 Says @ 13-06-23 3:36 上午
  7. 哈哈,王兄也好酒吗?

    薛易 Says @ 13-06-23 10:59 下午
  8. 年轻时在山里喝醉了爬楼睡觉,双手攀着木楼梯滚石上山反复着就是爬不上。


    王岐 Says @ 13-06-24 12:13 上午

要说点啥就在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