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一作品

(四)禅是一支花

    张爱玲对颜色与气味都极其敏感。这一章的开头便是颜色,难怪乎兰成先生说“写《山河岁月》写着写着便觉得有些句子是跟爱玲学来的,到最后亦说,没有爱玲亦没有我后来写的《山河岁月》了。”都云文如其人,亦不可不信。张爱玲那样精致纤巧的文章,读得多了,一看就知道是不是她写的了。别人想学亦学不来,只因为那文章里面有她的人。然而今天看《山河岁月》,兰成先生亦说学了张爱玲,亦是亦不是,以为文章里有兰成先生的人。所以由颜色开篇,写的亦有飞扬的喜气。
    印度里有金莲,是金色,里面有光,是深邃明朗的颜色。中国是桃花,有危险性却不失其贞静。《今生今世》开篇第一句话,桃花难画,因要画的它静。桃花这样飞扬洒落的花,画她的静是很难的,亦是她根底的静,才使她如何灼灼妍媚,都不会流于荡冶庸俗。兰成先生是在桃花身上看到了自身吧,所以他才会说,桃花极艳,但那颜色亦即是阳光,遍路的桃花只觉阴雨天亦如晴天,傍晚亦如晓日,故艳的清扬。又说日本人喜欢樱花,樱花像桃花,只是轻些淡些。真是从这句话里惊讶起来,原来桃花是这样子的啊!
    高中时候画画,画室在四楼,学校最老的教学楼,木门红窗墨绿的帘子。夏日里,一个人静静呆着画室里画画,外面是阳光万里,然而画室里面却阴阴的凉,有时候画累抬眼望出去,高大的广玉兰探到四楼的窗口,密密叶子之间开着一朵朵硕大白玉兰花,真是美,冷冷的美,似不染纤尘。那便是我喜欢的颜色吧,冷冷的,如同一株山谷中的白玉兰,长在阳光雨露的自然天地间,花开花落,洁白到不染纤尘。
    记得大二上学期喜欢两本书,一本是王阳明的《传习录》,另一本是六祖慧能的《六祖坛经》。随身带在帆布包里,和课本放在一起,上课下课,每当心里不宁静的时候拿出来翻两页,便觉得内心一切安然娴静。《六祖坛经》是最初接触佛教的经典,去北京亦带着,每当遇到不顺心的事时,无处排遣,坐在北京的四合院里,高大的白杨树下,凉风自来,读着一些句子,一切不快乐的回忆亦能随风飘散。前几天又找《金刚经》、《华严经》来读,都是印度本土的,被唐朝人翻译过来,读下来,竟微微有点失望,还是觉得《六祖坛经》。因为六祖慧能是中国人,本土的,与身相亲。
    佛说平等,不但人与人,连与天地万物时空,过去现在未来,方为大小平等亦皆平等,并非此同于彼,而是如此如彼,不过是“如”,算是你富了,算是他穷了,但又怎么样呢?有这样的志气,即贫富的现实亦夸张不到哪里去了。故平等亦又是自在,可以不像阶级讨生死,乃至解脱天地万物的六道轮回,解脱是文明的能游嬉。
    兰成先生说释迦解答了三个问题,一是文明的传授,二是文明的肯定,三是文明的成就。前两个都解答的甚好,末后一个解答的不好。解释说释迦解答文明的成就错在不能无为亦有为。无为而为是老子说的话,兰成先生亦是道家人。老子的思想变化莫测,充满万物生机勃勃。读老子,仿似一场修炼,整个身心不是舒展而是流动,似太极,阴阳转变,无穷尽。老子说:“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窍。”
    一开始读《今生今世》的时候,会觉得奇怪,这样一个人,连他自己亦说,我是在生死成败的边缘、善恶是非的边缘上安身的人。经历了那么多痛苦与磨难,是什么支撑着他走下去的,而且还可以用那只生花妙笔写出自传体传记《今生今世》呢?我们只惊艳于《今生今世》才华绝伦,但是隐藏在文章背后又有些什么?我想,那便是兰成先生的修为了。
    这章里,兰成先生写道,释迦的慈悲不是自居于超人,而是见这人世无常,众生苦恼,联想到自己身上不免怵目惊心,他不像基督的望着耶路撒冷城恸哭,连却哀恸之情亦平实化了,只是一份切切之意,是从这样端正的感情里,所以他有理性清明。
    我想,印度一开始与中国是相通,只是后来渐行渐远,佛教在中国传播下来,逐渐融入这个民族,同生同死。

,

引用地址:http://hulancheng.com/20121024/938

要说点啥就在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