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纷纭西方史

    一本《山河岁月》这一章最枯燥,因为全都是理论化东西。虽然兰成先生有一支生花妙笔,然而记录下来,亦是一丝不苟结构严密,如同一张网逶迤散开来,偶或跳出一两句妙语,总觉还是不够,不是那个味了。都云读史明智,我却是不喜,只因自己便是学史的人,听着专业课那些臭老头在讲台上洋洋洒洒滔滔不绝,其实不过是些政治权谋。所以我这般在这里写关于兰成先生亦不过是自己喜悦之心罢了,这喜悦之心不是兰成先生的全部,而只是一部分。
    一直对于读书很任性,契合自己心境的书拿来看看,不契合的任别人怎样说好,亦不过不以为然。只觉得生命活泼鲜明,悠悠岁月流逝,好风好水长养好花,当前即是一刻千金,何苦为自己不愿意的事情委屈自己,一生这么短暂,总有一件事是应该为所欲为的,这件事于己,便是阅读吧。暑假里在北京上班,心里着实荒凉,每天隔着玻璃看见外面车来车往,陌生的、隔阂的,无有人情物意之美。下班时候回到住处,看着北京郁蓝色的天空,心里空空的,整个人有木木的感觉。一本《道德经》便是在那样的心境中背下来的,没有翻译,只是简洁的原文,完全凭着感悟力。现在想想那何尝不是一场修行?和兰成先生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只是自己一直以来如同是温室中的小草,被家里人安全的保护着,忽然间撤掉保护单单以本色出现在世人面前,才发现自己多么单薄。
    还是把话题转到《山河岁月》上,第三章末尾写道,他们每次出现新的罗马帝国,而每次又毁灭,造了又拆、拆了又造,而且每次毁灭的原因皆只有一个,没有人与物的位份,所以大信不立。他们的一切有为法,如露亦如电,如梦幻泡影。
    每次在他的作品里看见这样的话,都会觉得好笑起来。真像眼前坐着前朝的遗老,对中国上下五千年的文明依恋不舍,与之相异的便皆为不喜。时代发展到这样的地步,不要说西方连中国古老传统的一切都是如梦幻泡影了的。在时间面前一切的文明都是平等的,无论西方与东方,过去的事情已成永恒无法更改。很多事情无法用好与不好来代替,就如同有人信仰佛教有人是基督徒一样,只是兰成先生是民间的,所以才会对中国民间的东西爱恋不已。现代人的聪明机智发展到今天,注定的,回不去了,那样大同的社会。
    现代社会亦有现代人的好处,至少有大把大把的曾经的灿烂如星辰的文化可供回忆。《红楼梦》那样绵密的生活细节铺展开来,一切显得那般妥帖沉稳,如同暗夜红灯照纱窗,美貌佳人灯下独坐,窗扇映着红梅细竹月桂,都是古典的美,暗沉沉的躲在光阴里,究竟不是今日,没有今日的活泼洒然敞亮。难怪张爱玲与兰成先生同伴散步,张爱玲会说出这般的时代感叹,虽然当今时代诸般不好,但到底是我们的,与我们亲。
    今个只有两节课,偷个闲,在宿舍中找个电影来看,《恋爱中的莎士比亚》,很老的片子,讲的是莎翁情史。不为里面情节感动,单单觉得画面拍的,那是莎士比亚时代英国的民间,一幕幕画面,真是惊动。演员服饰穿着,神情面貌,只是觉得浊,不清明喜悦。没有人情物理的清洁,和中国的民间完全是两个的。张爱玲说过,中国是个爱情荒的国度。然而,看着电影里,曾经那么陶醉忘我的爱情,最后清醒过来亦不过是悲伤缅怀。西方有《罗密欧与朱丽叶》般的爱情,单纯天真从本性中展开的爱情,可歌可泣,总觉得还是不够,爱情总会消失的,却没有安稳妥帖的结局来放置爱情。中国有仁义礼智信,诸事都好像有了调理。中国民间,夫妻之纲常,就算不认识之俗世男女,亦能够一生一世的白头偕老。现代社会也许好便在这儿,可遇到爱情,亦能找到纲常来守卫爱情,只是社会发展到这般程度,了解中国古代民间的好越来越少了,不禁都要叹气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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