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岁的岛城著名诗人耿林莽先生又出新作。这本名为《鼓声遥远》的散文诗集外表古朴,内藏锦绣,一如一位睿智老人娓娓道出对人生的体悟,语调柔和却又字字珠玑。不过,作者虽老,书中却并无半分老气横秋之气,读来一如暮鼓晨钟,让人心头一片澄明,分外清朗。
    9月18日上午,耿林莽先生家中窗明几净,他一边招呼我“不用脱鞋”,一面转身沏上一杯茶水。这位中国散文诗坛的泰斗人物宁静谦和,长者之风充盈室间。
    《鼓声遥远》是耿老近期出版的新著,其中收有他近年的多篇新诗,也有若干陈年的经典作品。这本散文诗集一以贯之的标准就是精品性,在耿老看来,这是“散文诗这一文体注定的本质属性”。
    而精品性的首要之义在于精炼,即“体积小,容量大”。“蜻蜓的翅膀/潮湿的伞/露水洗涤过的花瓣/逐一张开了。”这是书中《速写黎明》的句子。精炼的语言,纷繁的意象,像极了一位老人站在窗前,用望远镜凭高眺望,看到一个个美丽的场景,也像一位禅僧打坐,一念灭,一念生,万花丛中过,全都是机锋。
    人言老者易近于禅,耿老笑笑,不置可否,只说,年纪大了,记忆力不如以前好,对诗的感觉没有以前敏锐了。当他同时也说:“听人说,年龄大了之后,脑子中的有一部分反而会更加活跃。”在我看来,这或许就是一种世事洞明的学问,一种“无可,无不可”的通达。他在诗中分明写着:“有了这一滴泪水的润泽/大慈大悲,与人为善/我便也是佛了。”(《佛在哪里》)他用形象而浅显的语言,写出了《六祖坛经》中“真如自性是真佛”的境界。
    其次,优美也是这本散文诗集的特点。这种美绝非浅显的美,不是那种花枝招展的俗艳女子,而且千锤百炼的“神仙姐姐”。耿老的诗中有很多传统的影子,是春霖滋润,遥看近却无。“古老而贫寒的江水,颤颤。那水手,永远的流浪汉,随船飘远/背水上岸的女子,将他穿黑衣服的影子取回家去了。”(《浪子黑衫》)在这里,那一袭漫山遍野的黑衫,让我看到了“季子正年少,匹马黑貂裘”的影子,千百年来,多少少年就这样离家远行,一抔荒冢堆在天涯,让远方的爱人站成了望夫石。另外,这些江边汲水的女子,也让人想起泰戈尔,他笔下那些头顶水罐,溯流而歌的女子,美得如何让人心碎。
    《蝉鸣在树》呈现的则是对现世的关注,庄重的描述中,夹枪带棒。“喜欢夏天的人,渴望着裸,搀却以独悟者之姿,披一件薄纱道貌岸然地暖。”“颂歌沉寂之后,跌落树下的一具哑尸,被蚂蚁们牵走/一代歌星,葬礼匆匆,缺少了一支挽歌。”不知有多少沽名钓誉之徒,为之脸红。
    耿老的作品呈现出一种凝重,这让很多误认为散文诗就是“轻飘飘,华而不实”的人为之敛容正色,刮目相看。
    “落下的是一滴雨,升起的是一片雪/太阳晒不化,夜晚染不黑的/一张纸/写满了岁月风雨,人世的沧桑。”(《帆》)想来,这是耿老在青岛海边漫步时看到群帆而生的灵感。我们也常看到白帆,可有几人由此想到人世沧桑?这是耿老对岁月的体悟,作为一名少小离家的人,他不仅于江苏如皋故乡是游子,对于天地岁月来说同样更是一个游子。就像他在《岁月不远》中所写:“花开花落的庭院,松枝上垂挂着/江南雨飘荡的游魂/岁月,逃亡的岁月在这里隐藏么?”
    病中,耿老曾梦到母亲,用诗写来,催人泪下。“她看着我,平静地问道:“你的病,好些了吗?”/我点点头,看着她/就这样看着,已足够了。” (《我的梦,很暖》)
    现实生活中,耿老颇多静默,他自承是一个“不太爱讲话的人”。于他而言,静是生活状态,寂寞是习惯,更便于观心,观自在。因为在心底,在远方,在生命深处,有一种声音与它相和着。不信,请打开他的书,汝今谛听,当为汝说:
    “鼓声遥远,她守住了一种寂寞,犹如/普罗米修斯守住了他的/那一束火。”(《鼓声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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