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苏薇

     空空的,雨就来了,似要倾吞了眼前的河山。湿漉漉的世界,总让人心里也跟着湿漉漉起来。
    山色空蒙,今日的西湖必是异样的。我没有在雨天游过西湖,倒是在夜里去过几趟。夜色中的杭城是披了月光的柔丽,彼时我身旁另有一人,两人彼此没有顾虑,却在深夜两三点到得杭城的街上,晃晃悠悠没有拘束,像两只贪玩的野猫似地钻进了西湖的秋波里。因为相爱,所以无所不能,故有「坠入爱河」一词。
    现世有烦忧,却不落于沧桑,亦不顾及命运,心里总也是无忧。「执子之手,与之偕老」,说这话时,倒也真有胡兰成对于张爱玲的那般灵动。陌生花开,莺歌燕舞,男女之间也可以这般无猜。多年后,人已不在,心亦在否?却说无心亦有心。对于爱,我是固执的,总是在看了《今生今世》后纔有所释怀。彼年彼月,虽不是我负于她,然面对一个真心爱过的女子留下的阴影,却也常常升起许多悔意,不悔曾经沧海,只为桃花难留。
    现今,心事已平和,却只觉人世匆匆,离逢聚散,亦只是造化。本不该轻言这些,是窗外细卷的雨丝带我走进了山色空蒙的回忆里。雨虽无恶意,却总能有意无意地滴到一个人的心里,像低落在艰石上,水滴石穿,留下一个疤痕,一种能够揭起一切伤痛的疤痕,难怪乎雨水汇入江河之前总会兴风作浪。我看见下雨,果真是下雨,亦不是下雨。
    薛先生这几日在杭州,恰是碰上了江南的灵气。雨虽给一些人揭开伤疤,它亦给一些人带来灵气。「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话的正是江南的灵气。「水光潋滟晴方好」总觉得少一点灵动,却是「山色空蒙雨亦奇」来的清净明亮。景色如斯,女子如斯,山河便皆是你我。西湖之美,古今有人言,我自是不敢多辞。倒是薛先生此行,带着透彻的心去观望,没有现在江南人心头的纠结与障碍,总是异样的。素面朝天,却是美之极致。旷世繁华,不过烟云尔尔。杭州的现代性与可读性却不在繁华,更多于繁华之中的宁静。故而赏山玩水者皆有此心。雨作衣裳,倒也是非常好。一叶扁舟于湖心,不问世事与人情,明明如镜山河望,却言世事人情无限好。在明净的世界里观望,一切皆妙不可言,人情可比天地阔。
    昨日下班回去,路上见得油菜花黄得清净透明,给了我一种极素的乡下人的感觉,遂想起了小时候在山野里采花摘草,抓鸟钓鱼,偷瓜盗果,全然没有一点拘束。那时见得世界是怎一个空旷,怎一个清净透明。彼时未见过城里的繁华,亦不懂得文学政治,独于山野中与鸟兽为乐,却也以为是个天下了。近日多在朋友部落格里见得桃花油菜花,虽只是眼前对田间生活的慰藉,却不可不说是天地无隔之美。
    诚如胡兰成常书「天地之始」,我们始终是怀念的。尘世之事,祸福难测,多有烦忧,自是心中一横,换了人间。所以我们都不必是个杞人,不必是个忧子,好的一切皆是好的。凄凉的是美,繁华的是旷。而我等凡夫,但求一个知与悟。无知与无明,都使我们痛苦,待有了一些知,竟还是痛苦的,或挣扎,或麻木,或逃匿,或掩饰,或诚坦,活生生地亡命于天涯,及待了悟后纔终于豁然,亦欣然,亦淡然。
    佛家常说了悟,是要求究竟,可以超脱生死,断却红尘。这固然可喜,然亦艰辛,常为世俗之人不可为。我每况有所追求,都向往过那种境界。而我终究亦带点马克思的物质论,对究竟之事常存疑虑之心。待读了胡兰成,知晓了悟在当下亦未尝不可。死生乃大事,死或可以了悟,但悟于生却更加开阔。庄子逍遥一游是悟于当下,李叔同出家是悟于当下,胡兰成亡命也是悟于当下。生命果真是造化,天地可比。于是,禅亦如一枝花。
    人心可亲,天地无忧。悟在当下,可与一切美好。「岁月静好,现世安稳」,好的是人心,安的也是人心。如此,我们便是处处生活在一个美丽的时节里。

 2010年3月24日于浙江新昌

, , ,

引用地址:http://hulancheng.com/20100406/484

要说点啥就在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