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战难和亦不易』,知他是真心爱国,览『致邓小平书』,晓他心系中华始终如一,窥『致唐君毅书』,方知他已是才华横溢到了极致,看『今生今世』,始觉他对爱情亦是有七分投入。
    灯下,我重温了一遍『今生今世』,这回是倒着读回去,着重读了张爱玲之外的其他几个女子的部分。知道胡兰成,那是四年前的事情,而读他的作品则还要晚些,彼时我全然是被他的文字风格所吸引,遂逐渐注意起了这个在民国曾经有过一番风云的历史人物。彼时,我亦没有深入思考过他这个人,更多的关怀全在于他所书写的文字对我引起的共鸣。我略略地知道了他是个不受两个政党的人民欢迎的人,因而在世俗面前有着很臭的声名。因为他的亡命于海外,故而民间百姓多已将这个人遗忘。与他同时代的人也终究斗不过时间,一个个退出了生命的疆场。
    然而,终归还有人记得他,老的少的,喜他的,厌他的,都有。我亦是其中一个,一个代表了生活于动乱与盛世夹缝中的青年,一个伪诗人,一个伪文艺者,只怕还不是个伪人。我知他,着实因为喜欢,而喜欢亦着实因为他的好。也许从精神上来说,我也是一个亡命于天地尘埃的人。所以,对于胡兰成的一切,我只觉得是故时的美,有一种本该如此的错觉。
    我知道,在华人的世界里,尤其是在80以后出生的青年男女中,更多的人谈起胡兰成是借着张爱玲的因头。我想这着实是不应该的,至少我觉得胡兰成是一个高于张爱玲,甚至高于一切那个时代的人的。如今张迷的狂风又一次在华文圈子里席卷,给各地书商带来了巨额的暴利,这也符合当前的商业形势,亦符合民众的普遍心理。那么胡迷呢,应该也是有的。在某一个角落里,两股势力在暗暗地叫阵。我清醒地知道自己是不迷胡的,我谈他我写他皆是因为我从心尖升起了对他的共鸣,不过由于才疏学浅加上资质甚微,我的文字许是低浅的。
    介乎遗忘与想起之间,有这样两类人,一类是不敢提起胡兰成这个人,至少不敢多提或者不敢在正式场合提,他们多是对历史耿耿于怀的人,或者是对现世耿耿于怀的人,一想起往事或者再谈起眼前这个飘渺的人物,觉得多少会掉了几斤肉。故有汉  奸云云。还有一类是不愿提起,不屑提起,他们多是年轻的,甚至比我还年轻许多的人,这些人多是张的粉丝。故有滥情云云。
    胡兰成的臭大抵是逃不出这样的两页。
    而舆论的发散能力竟也如臭味一般能够飘移千山万水。倒退几年,几十年,在乱世的荒野里,在那个美丽被极尽打碎的时代里,胡兰成终于抵不过胜利者的追杀而逃匿于天下。而人们也终于顺着那个逃匿的方向急追而去,正如蝴蝶循着花的气味远远地跟去。直到如今,人们还沉溺于当年的追杀令中。
    借着张的因头而在心里徘徊的人,绕过张爱玲去读这个充满迷雾之人,去认识一个纯粹的胡兰成,你或许会发现一片全新的天地。而耿耿于怀的人,放下心中的把屠刀,用透彻的心去直面史实,亦不难映照出一个与传说有异的胡兰成。
    记得有一位朋友曾经言及,胡兰成被困死于流言。这话只说对了一半,因为胡兰成本身并没有死,反而因为他的豁达与睿智使自己在流言毙命的世界里开创了另一片天地,使自己地道行彻底地升华了。然而亦是这流言,使他永远归不了档,把他的精魂困死于九霄云外,使他的远大理想只能在小部分人的记忆里偷偷地流转。
    一个偶然的机会让我结识了台湾的薛仁明老师,一部『胡兰成,天地之始』掀起了学界、报界的一场轰动,亦让更多人愿意至少想去接触胡兰成这个人。我还没有正式拜读薛老师的著作,但从各种零星的报载上听得片言只语,便足以认定,他是个喜欢胡兰成并且懂得胡兰成的人。因为他是我的长辈,所以我不便用太多言语来评论他,总之在我心里是把他当成了胡兰成的身后知己,而自己亦觉得他是我的先生了。
 
    胡兰成这一桩公案,其实映现的是每一个读者自身的程度;
    讲了半天,常常不是真正说着了胡兰成,而是反映出观看者的某些自己。
    于是,世人尽有讪笑胡者、谤议胡者,这其实都无妨,甚至也应该要有。
    (以上摘自薛仁明《胡兰成,天地之始》)
 
    这正是说出了几十年了一些人的心声,而说这些话非但要彻底地认识和读懂胡兰成,亦需要有几分见地与胆识,而我们的薛老师有这份胆识,亦有这份气度。自薛老师口中,每每言说他只是一个喜读胡兰成文而从中受益之凡人。而我觉得,一个能领略出胡兰成内心世界的人绝非凡人。或许这只是薛老师谦虚之词,然而在更多人的眼里,似乎连这样的谦虚之词似乎也是不妥的,正如薛老师所言,“尽有讪笑胡者、谤议胡者”之大量存在,而他们其实是还不了解胡兰成的。“这其实都无妨,甚至也应该要有。”纵使胡兰成安安分分地活到今天,亦难免会引起民心的骚动,况乎那么多历史烟云飘荡在世人的眼里。
    傍晚在星夜里散步,心下想着后天能与薛老师在宁波相逢,自是欢喜地陶醉在一片清风里。回来之后,又将『今生今世』的部分内容一字一字地读了一遍,这一回似乎是从文字之外发见了一些什么。从清朗的民国世界里,清晰地看到了一个明净的胡兰成,“是一个中国式的生命高度”,『今生今世』本是言情感的,而在情感之外,或许能看出几两人生的淡泊与透彻,亦是有一种豁达与智慧。如此,我们便可以得见,胡兰成志不在亡,而在于生。而这种亡与生活活展现在胡兰成细腻的生命点滴中。或许他的对于女人亦如对于中华,对于民国,凭心而论是深深爱着的。
    读着胡兰成是受益着的,因为他是一个智者,是中国文明的真正传承者。在胡兰成的世界里,“展现的是一种中国式的生命高度、一种中国式的通透智慧,一种纵观天下、旷世古今的眼界。”(《胡兰成,天地之始》)于是我梳理梳理自己地思绪,再次翻开胡兰成的著作,像凉水般一口一口的吸进胃里,果然是受益着的。他的智慧是超越了儒家,融化了道学,通彻了佛门,直抵人心,无可而无不可,无有而无不有。因而他抛下一己仇恨,致书邓小平,用他的复兴华夏之理论给迷惑中的邓小平一些言语的开悟。因而他著『山河岁月』,展现了中华文明至于世界之壮阔,实在令天地生辉。因而他著『禅是一枝花』,得道高僧亦觉得这个人是开悟的。因而他著『中国文学史话』『乱世文谈』,于文学亦开辟了新的纪元。
    “我于文学有自信,然而惟以文学惊动当世,流传千年,于心终有未甘。”“我若愿意,我可以书法超出生老病死,但是我不肯只作得善书者。”这便是胡兰成的抱负,是一个用生命的底气说话的人。他终于未能成为一代文学家,而文学似乎少了他,又不成文学。他亦终于未能实现自己的人生抱负,反而落得千古骂名,而终究中国的后人是要吸着他的营养走向亘古的。中华文明在复兴,中华子民在觉醒,在时间的荒野里,我们唱着诗经,再度回到仁义礼制风衣足食的旷世,胡兰成与我们迎面而立。春和景明,岁月静好,山河壮丽,那是胡兰成一个多么壮阔的内心世界。
    走出文学的层面,亦发现了一个旷达的胡兰成,而这个胡兰成是中华明文的,是超越历史的。
     世人多因不理解,而汉  奸云云,而滥情云云。弃之者众,唾之者亦众。而我如此写这样的文章,亦是寂寞的,正如深夜碰撞了黎明那般寂寞。
    灯下,我打开浙师大林友桂老师发给我的胡著,在炽白的光影里,我极力寻找着历史的缩影,那灯的辉光里,冒出的是冷冷的电气,有异于月光的是,它亦带着一种颜色,是历史的记忆,是民国的声音。我读着『战难和亦不易』,不禁落泪了,这泪是从我曾经干枯了的爱里蒸发出来的。胡兰成,你从来都是爱国的,且比每一个中华人爱的真切与深沉。
    只是胜利给了你失败的机会。
    而倘若中国的历史没有毛泽东,则更多的人要流泪了。
 
                                           2010年3月19日2:18于浙江新昌

引用地址:http://hulancheng.com/20100321/467

楼被抢了2层了

  1. 极力想读到胡著《今日何日兮》,不知哪个网友有这个版本,学者止庵道:“若评论一个人,至少要对他的前世今生有一个大致的了解,要通读过作者的著述,才有可能对其有一个大概。”我想,读文要读懂,评文至少要比作者眼界要宽,不然,评则是虚妄的。尽管鄙人曾写一文:胡兰成和他的《今生今世》,读到的也仅仅是胡的一个点而已。


    靳逊 Says @ 10-03-21 9:30 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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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RLIECHAN30 Says @ 10-03-25 5:58 下午

要说点啥就在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