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良

        中午与友聊天,看外面阳光媚研,喜不自禁说了一句“今天阳光好”,忽想起一句诗,董桥有散文集子同名的,“今朝风日好,或恐有人来”,一并打上,接着收到一行问号,他疑惑不已,我却想笑,看来意境好的诗句也并不是人人可用的。若用这句,必然是雅人高士,煮茗备酒之余,或抚琴,或作画,小憩片刻,想起某个心投意合的挚友,心下悠然有意,面容默然含笑,略略希望他今日能拜访至此,共享浮生半日闲。这句诗好就好在只是个淡淡的闲意儿,无可无不可,纵不来,风日犹佳,自己领受,也不枉愧了这般大好天地。若是一闺中少妇,夫婿游侠在外的,巴巴说出了这样一句,肯定被人误作风情太过,不堪寂寞。这便是身为女子的不好,若要雅时总因世俗成见约束,显得拿捏造作,比如妙玉。除非真性情到光风霁月的程度,别人怎么都说不出半分话来,因为那时,一说便成亵渎,就如湘云。
    这几日在家镇日生闲,又摸过《红楼梦》来看。原来看时总是浮躁,这一经事的下一出是什么总也记不住,走马观花一般,别人都说好,我看着也是满眼的光华富丽,至于红飞翠舞、玉动珠摇之际也觉得流丽艳极,可也仅限于此,至于其中大义,却是模模糊糊雾里看花,欲辨已忘言。听人讲解半天,什么因空见色、由色生情的,听着着实好,也颔首同意,不过仍是他的观点,那些于我仍是临水照花,一个幻影儿罢了,没有半点关系。我看书只是凭一己之欢,喜欢的终日手不释卷,不喜欢的干脆束之高阁,任他内容多么深刻理论多么明晰,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卖乖作巧,意气用事。书能读进去,却鲜有读得出来的,所以不能高屋建瓴,也不会微言大气。读完之后往往随手一扔,过一遍而已,没甚大印象,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无。仅在牵涉到儿女情事时,做惺惺之态,助书中人悲,不过也是一时意气,尔后置之脑后,继续三两红尘二两俗的油盐酱醋。于是只好看些通俗读物,聊以打发浮生闲日。
    重读红楼还是有起因的。原来隔壁住着一对小夫妻,称呼男人王大哥。我自己不长进的性子,忘事倒比记事大,忘带钥匙有几回。一回又被锁在外面时,王大哥看我不过,邀我进屋坐坐。眼尖的我就瞅到一箱子上面一本薄薄的《红楼梦》,拿过来看时,是脂砚斋批的,翻看里面,边上空白处却是用铅笔写的娟秀花笺小楷,淡淡的灰色影子,说不出的妩媚清姿,翻了几页我暗暗称奇。《红楼》掠过多遍的,自不惊奇,但这本是脂砚斋批的,却从没细看,一翻之下,批文很有味道,是性情中人;而这淡灰色的铅笔影儿写的字迹,却另有一番婉转情意。字迹一看就是女子所为,刘姥姥初进荣府看见自鸣钟以为是农家打箩柜时,这上面的批语是“芹是富贵子弟,怎知这农家物什?”后面还有“芹此时心恸”之类,让我惊惑不已。这“芹”是谁?贾芹?这位女子喜欢贾芹吗?不对,待到悟过来,我才明白,乃雪芹也。原来写这批的女子,也就是这本书的主人,竟是个红楼痴人,不但爱极《红楼梦》,连对作者曹雪芹,也是一往深情,视之为可倾可诉可共甘可同声的知己,字里行间脉脉含情、痴情侬意,仿佛跟情人在对话一样,看得我对她怜惜不已。一路往下看一路惊异惊喜,这女子看红楼写批语,对“芹”或含痴或娇嗔或轻叱,娇娇羞羞一副小女儿态,彷佛她也是大观园中雪肤花颜水晶心肝玻璃人儿的女儿之一。再往下翻时我不禁生出了愧疚之心,这女孩儿看书看得这么深情,如同看到魂魄里一般,而我,逢书必览却走马观花,从来没有一往情深用灵魂去读过一本书,真是惭愧的很。放下书后,怅然不已。尔后重摸红楼,只一时入味而已,此时又无心了。断断续续写些小评论,终究不成气候,索性再读一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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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被抢了6层了

  1. 果然是你的兰友


    眠去 Says @ 09-12-30 11:30 上午
  2. 呵呵,这个,自然。

    薛易 Says @ 09-12-30 2:14 下午
  3. 呵呵,说我么?好久不来,又有新文章了!


    sophie Says @ 10-01-5 6:19 下午
  4. 问问斑竹,是不是该给我们这些游客一个说话的地方


    扶清风 Says @ 10-01-8 9:16 下午
  5. 开个留言板


    扶清风 Says @ 10-01-8 9:17 下午
  6. 呵呵,留言板开不了啊。有文章推荐给我吧,我贴出来,大家共同欣赏。

    薛易 Says @ 10-01-11 2:03 下午

要说点啥就在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