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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

胡兰成与佘爱珍的另一种解读

        三年前,笔者偶然读到一篇文章,大为吃惊。内容是歌颂胡兰成与佘爱珍二人的“坚贞不渝”的“爱情”。该文作者就是在读了胡兰成的《良时燕婉》后才写出此文的,他(或她)发出了这样的感叹:像佘爱珍这样的奇女子,真是太难得了!可见胡兰成“才子散文”的危害力有多么严重。

佘爱珍

    胡兰成的《今生今世》、《山河岁月》等著作近几年在中国大陆出版后得到了一些人的热评,有人称赞他的“才子散文”占据“翘首”地位,还有人将他的《今生今世》一书视为“蓝本”,用来按图索骥研究张爱玲的生平(特别是“恋爱史”)。在《今生今世》的《良时燕婉》一节中,集中地讲述了胡兰成与他最后一任妻子佘爱珍的“爱情”故事。这一章节中的谎言不可不揭穿。
    胡兰成早就与有夫之妇佘爱珍勾搭在了一起。佘的丈夫吴四宝是地痞流氓出身,后投靠日本人,当上了汪精卫汉奸政府“中央特工总部”(俗称“76号”,因地处上海极司菲尔路76号而得名)警卫大队队长。佘爱珍也是该汉奸特务机关成员,因死心塌地为日本侵略军充当走狗,作恶多端,被上海市民斥之为“母毒蛇”。但是,她在胡兰成的笔下却变成了“春风牡丹”。
    三年前,笔者偶然在某大城市的一份刊物上读到一篇文章,大为吃惊。文章标题我记不清了,内容是歌颂胡兰成与佘爱珍二人的“坚贞不渝”的“爱情”。该文作者就是在读了胡兰成的《良时燕婉》后才写出此文的,他(或她)发出了这样的感叹:像佘爱珍这样的奇女子,真是太难得了!可见胡兰成“才子散文”的危害力有多么严重了。

“做头发”之公案

    在《良时燕婉》里,胡兰成不无炫耀地讲了一段佘爱珍到上海静安寺路大西路口“做头发”时遇到的“惊险”故事:
    吴太太(佘爱珍)有一次真惊险。租界巡捕因误会冲突,向她的坐车开排枪射击,她随即带的一个学生子保镖被弹而死,而她竟安然无恙。此事的起因还是林之江他们闯的祸。七十六号这班人坐汽车带手枪过租界,巡捕来查,他叫巡捕上车同到捕房去讲,焉知是开到林之江家里,给那巡捕结结实实的吃了一顿生活才释放。又或者是在钢甲保险汽车上通了电流,故意引惹巡捕上来喝令停车,用手来开车门要盘问,被电流一弹弹得老远,跌倒在地,等爬起来要开枪,那汽车已开走不见了。所以这回对吴太太的坐车如临大敌。
    吴太太那天是出去看医生,还做头发。车子开到静安寺路大西路口,那里有英租界的巡捕堆叠沙袋为堡垒,盘查过往行人,上来喝令停车,要查手枪护照。吴太太叫保镖把枪交出,等回不怕捕房不送还。保镖不肯,说先生派我跟师娘为何事,枪被缴去,还有面子?正在争持,岂知那巡捕手里的枪就一声响,打着了保镖。吴太太看得分明,他倒是走火,并非存心。说时迟,那时快,保镖只叫得一声师娘,‘叭!’的还过去一枪,那巡捕就倒在车轮边马路上死了,保镖是死在车上前座。当即别的巡捕都赶来向着汽车开枪,随后捕房出动应援的大队也赶到,一时枪弹如雨。
    爱珍此时倒反神志清静。……她坐汽车里端然不动,玻璃的碎片飞溅得她一身,她怕飞着眼睛,用手掩住脸。
    这时却听见英国巡捕的一个头脑在说,车里是个妇人呢,想必已经死了,命令停止射击,他走近来看,却见是吴太太好好的坐在车里。当下正欲说话,却见沪西那边尘土起处,七十六号的大队人马赶来,是刚才有人看见回去报告,林之江一班狠将听说大嫂被人欺负,连机关枪都背下来,这边巡捕一见也紧张起来,两边展开阵势,要放排枪机关枪冲杀。吴太太赶快下得车来,扬手向自己人那边叫:“不可开枪,……这不是动打手的事,有外交可以讲。”众人依言,簇拥得吴太太回来。

日本人幕后指使?

    佘爱珍到静安寺路去做头发,时间是在1940年初冬。“做头发”只是表面原因,其实佘爱珍主演的这场“精彩”的“大戏”是早有预谋的,背后的导演便是她的日本主子。
    1937年年末日本兵占领上海后,一直对公共租界、法租界没被自己掌控而耿耿于怀。太平洋战争爆发之前,日军和汪伪政权的势力范围只是在沪西一带。地处这一带的愚园路,因为是汪精卫等汉奸高官的“公馆”聚集地,被上海市民们称之为“汉奸一条街”或称它为“三点水”(暗指汉奸)地带。而对于日本人横行的沪西地区,上海市民则送给它一个“特称”:沪西歹土。“三点水”,“沪西歹土”,最早发明并在报纸上公开使用这两个新名词的是《大美晚报》。不畏日本人淫威的《大美晚报》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报馆多次被砸(几乎次次砸《大美晚报》都少不了佘爱珍上窜下跳的疯狂参与),副刊编辑朱惺公、总主笔张似旭、报社经理李骏英等人,先后被76号杀害。
    公共租界、法租界成为暂避日本侵略者疯狂势力的“孤岛”。日本宪兵和汪伪特务进入租界要接受巡捕检查,武器和军车不准擅自进入。这样,日本人和他们的汉奸走狗想进入租界打、砸、抢、杀就不能畅行无阻,携带武器进出要想出种种办法。而抗日群众和团体,则利用“孤岛”所拥有的条件,开展各种活动。国、共两党的情报人员,也依托“孤岛”,与日、伪进行艰苦的斗争。
    日本人早就想对英、美、法在租界地所实行的通行检查制度发难,76号的汉奸特务们更是感到巡捕房的检查挡了他们横冲直闯的财路。吴四宝曾多次骂娘,说是要带领人马与英、美、法的巡捕们血拼一场,一次次都被“特工总部”主任丁默邨、副主任李士群给制止了。佘爱珍也相劝丈夫:别急,我自会想出好办法。
    佘爱珍的“锦囊妙计”终于成熟了,并得到了日本主子的批准,于是这才有了发生在1940年初冬季节的静安寺路“做头发”事件。佘爱珍抢了头功,但她只是整个行动计划之中的一环,她出面充当诱饵;而在沪西,在76号,日本兵和汪伪特务已是全副武装集结待命,一切都是早已预谋的,根本不是什么“突发”事件。

佘爱珍端然不动?

    吴四宝、佘爱珍两口子家住愚园路747弄49号,与李士群家是近邻。这里离76号“特工总部”和静安寺路商业中心区都不远。佘爱珍看病、购物、跳舞、做头发,静安寺路是她的常去之地。以往每次去,她都要带上一大帮保镖,借此来抖一抖威风。至少也得带上四个荷枪实弹的保镖,外加两部汽车:一部是坐车,一部是开道车。车子在公共租界入口处停下接受检查,虽不能开进租界,但两名司机不能离开驾驶室,在租界外等着。保镖的武器交给英国巡捕房,但保镖依然得左右保护佘爱珍,时刻忠于职守。
    但这天佘爱珍轻车简从,只带一部坐车,一个司机,一个保镖。她命令司机和保镖:到了检查哨不许停车,只管给我加大油门往里头冲,谁阻拦就开枪撂倒他,一切由我担着!
    今日巡捕房的值日官是英国警官杰克逊,他见从沪西开来一辆“福特”轿车,便漫不经心地扬扬手,示意停车检查。谁料到这辆车却突然加速冲进租界,险些把杰克逊撞倒!杰克逊好不恼怒,立即命令巡捕们追赶“福特”车。各处的巡警哨子吹得“吱吱”响,一起行动要拦住“福特”。“福特”在距“百乐门舞厅”不远的路口突然停下,等候着巡捕们。最先赶到的是两个印度巡捕,气喘吁吁接近汽车想要询问原因,谁料到,从车窗口突然伸出两支手枪,“叭叭叭”一阵扫射,当时两个印警一死一重伤。是佘爱珍的司机和保镖同时先开枪,而并非如胡兰成所说是什么巡捕走火才引发了枪战。
    杰克逊一见自己的人倒在血泊里,顿时气得眼睛冒火,不顾一切地命令巡捕们向福特车还击。就这样,事情突然之间升级了,佘爱珍只想“哈哈哈”开怀大笑。一切都在按她的预料在进行着。她知道,巡捕们一还击,她的一个保镖、一个司机都必死无疑,而这正是她需要的“效果”。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两条“学生子”奴才的性命算个什么呢?
    佘爱珍早有准备,车一停,她立即身体蜷成一团趴在后座椅下边,哪里是像胡兰成吹嘘的那样“端然不动”。
    一场枪战在十字路口爆发,行人们四散躲避,商铺纷纷关门(直到今天,亲历过这场枪战的老人们对当时的情景仍记忆犹新)。枪战结束,佘爱珍的保镖、司机果然都丢了性命,巡捕之中也有人受伤。杰克逊搜查汽车,才发现缩成个肉团的佘爱珍。杰克逊心里“格登”一声响,他认识眼前这个女人,知道她是日本人手下的大红人,今天这事原来是有来头的!但杰克逊不是个吃软饭的人,管你是什么红人黑人,我先把你扣起来再说!佘爱珍被关进了巡捕房。这又是正中她的下怀,这一回,她这个“巾帼英雄”、“盖世功臣”算是当定了!
    这边,佘爱珍被扣为人质;那边,早已急不可耐的武装汉奸特务开始行动了。“特工总部”第一行动大队队长林之江一声“出发”,两辆装满特务的日本军车离开76号向静安寺方向扑来。车上各架有一挺火力威猛的日本造重机枪。汽车一路狂奔,特务们一路大呼小叫,朝天鸣枪,一时之间的气氛像是要天塌地裂。
    英国警方闻讯,立即集合警力布防,要拦住两辆狂奔而来的日本军车。可是哪里拦阻得住?林之江的人马疯一般冲进租界,两辆军车在“百乐门商场”的后门口摆开阵势,汉奸特务们以车体作掩护,长枪短枪、轻重机枪全都推弹上膛,来者不善,准备要大干一场!
    英国人见势不妙,命令巡捕们严阵以待,但谁也不许首先开枪,一切事情交由外交手段解决。

76号大摆庆功酒

    小事情终于闹成了“外交”大事,佘爱珍在巡捕房里稳坐,只等着喝庆功酒。果然不出所料,英国人在日本人的外交压力下屈服了,同意了今后日本人和“汪主席”政府公务人员进入租界不得予以检查的条件,一场风波“和平解决”:被扣福特汽车物归原主,被扣女人质由76号日军宪兵涩谷准尉出面,代表日方将其接回。至于被打死的人,因为双方各有伤亡,故互不追究。
    涩谷准尉威风凛凛乘坐日本军车,带着日本宪兵来接“女英雄”凯旋了,这对佘爱珍来说,是多么大的荣耀啊!吴四宝这时也露面了,他以警卫大队长的名义,命令林之江的人马撤出租界。但是林之江的大队人马是明为“撤离”,实为护送佘爱珍。两辆军车一开出租界便重新布阵,在爱义文路(今北京西路)路口呈战斗队形摆开,枪口一起朝着租界区。直等到涩谷和佘爱珍乘坐的轿车像接受检阅似的由租界区开出来时,这两辆军车才变成了仪仗队,前开道,后护拥,一路鬼嚎狼吼,把佘爱珍迎回76号。
    76号大摆宴席,“庆功酒”一连喝了好几天。
    这就是“做头发风波”的真实故事。从此之后,“孤岛”内的爱国民众进入更黑暗的恐怖时期。佘爱珍的这种罪恶行径,有什么可值得夸耀呢?
    当然,胡兰成在文章中也一不小心透露出了真情,那就是:“从此七十六号的人可以带武器过租界了。”请注意,这才是胡兰成为佘爱珍的“壮举”洋洋得意大唱赞歌的真正原因!76号的人可以带武器过租界了,这是多么大的“收获”,多么大的“胜利”啊!从此后,76号的人在租界抓捕抗日分子、杀害抗日群众更加为所欲为,一场场惨案接连发生,国民党设在上海“孤岛”内的抗日情报机关也遭到极大破坏,被汪精卫视为“文胆”的胡兰成,能不手舞足蹈吗?
    著名作家树棻少年时代家住“76号”附近,离静安寺也不远。佘爱珍借“做头发”之名大闹静安寺路,少年树棻即是见证者,当日他正巧陪母亲也去百乐理发厅洗发,目睹了那一场由佘爱珍粉墨登场演出的闹剧。后来,树棻在《上海的最后旧梦》(上海古籍出版社,1999年9月)的《静安寺枪声》一章里追记了这件事。
    抗战胜利的第二年,1946年6月5日,上海高等法院在提篮桥特二刑庭对女汉奸佘爱珍开庭审理。第二日,上海各大报纸都对审讯情况作了报道。《申报》报道的主标题是《提审富孀佘爱珍》,副题为《杀人魔王吴四宝之妻,敌伪时期只手遮天的“红人”》。
    法官问佘爱珍,为什么要加入76号汉奸特务组织?佘爱珍的回答颇得胡兰成“妙手著文章”的真传。她说:加入动机,是因李士群告知汪先生要来沪,保护沦陷区的老百姓,故需组织警卫队保护汪先生。

敲诈富商毁尸灭迹?

   《申报》的报道中还有这样一段文字:
    “法官质问76号大举杀害中国银行职员等事,佘皆称不知。至此厅上传询证人方戴氏。方呜咽供称:现年55岁,宁波人,丈夫方液仙前为中国化学工业社经理,于29年7月25日为76号部下持枪绑架而去,至今生死不明,递状要求申冤。厅上以之质询破告,佘称不知。并称,吴世宝在时非法事未曾做,一切可请详细调查。”
    方液仙,字传沆,出身金融世家,自己却爱上了化学工业,从师于德国化验师窦伯烈。1911年他在上海创建中国化学工业社,生产牙粉、雪花膏。1915年至1928年连续建了三座工厂,生产的调味品曾远销美洲。而产品中又尤以“三星牙膏”、“三星蚊香”驰名中外,风行全国,销往南洋各埠。1933年他成立中国国货公司,自任董事长。
    吴四宝见方液仙有钱,便向李士群建议向方下手,绑他一票。
    干绑票这种“买卖”,是76号的拿手戏了。这办法来钱快,借口也好找,就说你是个抗日分子,不绑你绑谁?
    李士群同意绑方液仙,吴四宝把绑人任务交给他的部下顾宝林等三个彪形大汉。而打假电话“请君入瓮”的行动方案,却是摇鹅毛扇的佘爱珍亲自布置的。
    1940年7月25日上午,方液仙在家里突然接到一个陌生人的电话。此人自称是来自南洋的商人,下榻于上海国际饭店,想从方液仙手里买一批货,希望能在国际饭店与方先生晤面,时间定在上午11时。方液仙丝毫也没想到电话有诈,上午10时半过后,方液仙离家前往国际饭店赴会。他万没想到大门外已有埋伏。当他乘坐的“比尔卡”轿车刚刚驶出位于星加坡路(今余姚路)10号的方公馆大门时,就遇到了抢劫……
    76号的特务打死方液仙的保镖,打伤司机和方液仙,然后他们又将司机推下车,将方液仙劫走,先是关押于76号第二行动大队队部,接着关进76号总部。
    这一回,他们绑了个“大财神”,本想从方液仙身上多敲几笔钱,不料想绑手的子弹太狠,把方液仙打成了重伤,关进76号后一直昏迷不醒。这时,佘爱珍出面,把自己的另一个情人李祖莱给召来了。“银行家”李祖莱不仅与方液仙是同乡,还有点儿亲戚关系。佘爱珍叫李祖莱去给方液仙的夫人传话:你丈夫与“重庆分子”有联系,所以日本人点名要他的命,要想保命,赶紧拿钱来76号消灾。
    李祖莱领命,帮助佘爱珍向方家敲诈。第二天,方液仙的夫人便带着10万元支票来76号见吴四宝。谁知,支票交出后一天一天等待,却迟迟不见放人。原来方夫人送支票时方先生已经死亡,吴四宝、佘爱珍为了瞒住真情,竟然连尸首也不让方夫人一见。暗地里,一帮汉奸喜笑颜开,忙着分钱。
    这就是佘爱珍,这就是被胡兰成的一支笔描绘成“秋香”、“做事漂亮”、“得千人赞叹”、“一片光明迷离”的“春风牡丹人”!
    胡兰成为佘爱珍涂脂抹粉,也有“走板跑调”的时候,脸上的白粉擦得太厚,反而掉碴子露出了本来面目。比如,还是在《良时燕婉》这篇吹捧文章里,胡兰成写道:
    翌年(1941年)四宝做四十九晋一生日,与吴太太的生日,并在一起,摆酒唱戏做堂会三天,……酒席总有几百桌。正当三月初,爱珍穿一件酱色的旗袍,胸襟佩一朵牡丹花,她的人就像春风牡丹,刚开到八分,没有遮拦,而自然含蓄不尽。她首饰亦不多戴,只带一只钻戒,二十克拉。华堂张宴,她来到人前那股风头谁也不及。别人的富贵多是限于一格,惟有吴家的是上自王侯将相,下至负贩走卒的人世风光无际。
    在1941年的中国,谁才能过上佘爱珍一家人这样奢侈的“华堂张宴”的日子?如此为汉奸夸耀“富贵荣华”的狗屁文章,算什么“翘首”“美文”?   文/杨世运  据《粤海风》2009年第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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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点啥就在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