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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

宗教论之二 文/胡兰成

 再说基督教与中国的言语风俗不合。
    前回我听过日本的民话。有人待一只鹤好,鹤为报恩,化为女子给他做妻子。她织绢一匹献给丈夫,为要取悦于他。她的丈夫持示邻人,见者皆赞,就有人怂恿她的丈夫要她再织一匹献给伊势的天照大神。她也织了。她关照过不可窥看她的织室,他却去窥看了,只见是一只鹤在拔下身上的羽毛,一根一根的织进绢里。而他还不悟这是他的妻。他只知妻因织绢身体在瘦弱下去了。而他听他人的怂恿,要她又多织一匹,可以卖了得钱去游京都。妻乃悲哀,说绢只织二匹,一匹你要放在身边,不时看看,不可卖钱,另一匹献于神。你还要我再多织一匹,我是不能再在这里了。说毕她作鹤唳一声,还形为鹤飞去。
    这民话我听了说好,后来我去看这民话改编的歌剧「夕鹤」。
    开幕是一农民躺在廊下,上来一般小孩唱童谣,至此都还是日本式,而那农民坐起身了,忽然用日语唱出西洋歌剧的大喉咙,使人一惊。以后是鹤妻出场,穿的和服,而唱的西洋歌剧的女高音。两人的唱与说白用的日语使人听了只觉浑身不自然,怎么可把日语糟踢到这样,男人与女人的动作姿势亦不自然。这歌剧一开头就使人发生违和感,看到一半就立起身退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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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本语用于能乐、歌舞伎、浪曲、净瑠璃、日本民谣、日本童谣、和歌与吟诗,皆其字音非常美,但用于西洋歌剧的唱与对话则一败涂地。此与不能用英语唱能乐同。也不能用日语唱平剧,也不能用汉语唱日剧或西洋歌剧。日本人可以把中国的杨贵妃演为日本的能乐,但是日本人不能把静御前演唱为平剧。中国人采用日本静御前的故事演唱为平剧可以。西洋人把日本的民话夕鹤演唱为西洋歌剧可以。原来与异民族的文化交流,乃是使外来的东西自国化,不可是把自国的东西变成外国化。
    如此一想,我们把中国的文学与政治等等都外国化,其实是大大的违和感,其不自然的程度并不下于用日语把日本的民谣来演唱为西洋歌剧。他们还不悟,只是文化人的无神经罢了。宗教的事也是一样。我们只有使基督教会归化于中国,不能使汉语归化于基督教会。也要使基督教会同化于中国的季节感与岁时祭祀,不可季节感与岁时祭祀被基督教会排斥。上帝无归化,基督教会则要归化。以色列人的基督教原先已归化于西洋,为何不该更归化于中国?我们是从文学到政治宗教,都要把外来的东西自国化,不可把自国的东西外国化。

          六
  上帝是世界的,但基督教是西洋的。
    自然科学与基督教如果缺一,即没有今日的西洋。当罗马帝国趋于衰弱时,人心颓废,溺于物质,赖有基督教给人以大的肯定,教人知道有物质以上的存在,并且教人知道有永生,坚强了人类生存的意志与信心,如此纔西洋的历史不致中绝。汤恩比的书中提出的不少古文明国皆无疾而终,非因于外敌或饥馑与疫病,乃是因于丧失了生之意志与生之肯定。若无基督教,罗马帝国与西洋的全历史可能是亦像这样的永远灭亡了。今日的西洋,亦还是靠着自然科学与基督教,所以能存在的。
    但是基督教有功亦有害。
    中世纪的欧洲人,通过与回教徒的接触而学得了东方的数学与科学,数学上学得了中国发明的零与记位数法与代数,科学上学得了罗盘,与制火药,印刷术,始有欧洲十七世纪的在数学上的及科学上的大发明时代。但是在礼仪风俗思想方面,欧洲人一点亦没有从东方学得,此则是基督教之过。科学不排外,而基督教排他。当初以色列学得了巴比伦与埃及的文明,他们纔打破了氏族神的耶和华,而通到了世界神的耶和华,他们的犹太教蜕化出来了基督教。如果中世纪以后的西洋人能学得中国的人世礼乐,则基督教可有又一次的大蜕变,或者变得也像中国的有神有祭而非宗教。可是西洋人依于枪砲胜利而起的优越感与其宗教的排他感相结,把这好机会来失却了。
    神是永远的,祭神是人类对于大自然永远的感激与喜悦。但基督教则是乱世的宗教。便是今天的中国人,被西洋的产业国家主义所淹没,也来颓废于物欲,此时有基督教教人以大的肯定,教人知道有绝对的东西,教人知道有物质以上的存在,教人知道有奇迹,教人重新振作起生的意志,也真的是福音。可是今天产业国家主义的结果,全世界各国都像罗马帝国的末期,颓废于物欲与权力,乃至连基督教亦不能救了。因为作为基督教的基盘的一点人性,昔年在奴隶制度的社会尚未完全丧失的,今在产业国家主义的社会已完全丧失了,所以连基督教在西洋也颓废了。有人说今后基督教的复兴惟可是在东方。中国与日本与韩国今虽亦在产业国家主义的颓废于物欲与权力下,也许比西洋尚未至于人性全灭,此即是基督教复兴的基盘。但是基督教能在中国发展,有似以前在罗马帝国的发展吗?不能的。因为基督教是有其高过罗马文明的乃至希腊文明的东西,但是不能高过中国文明。基督教惟是可被吸收于中国文明中,如同佛教,而比佛教另有一番新意。
    上帝对以色列与西洋人严肃,对中国人则有时可以一道玩。郭先生讲观光地的山胞待客有礼仪,但你若当他是朋友,他就对你不敬了。上帝对以色列人与西洋人尽管可以慈爱,但是决不可与之一道玩,便是像这样。上帝授以色列人的是十诫,而授汉民族以洪范九畴。上帝与大自然同在,易经于此与之无隔,而基督教则多隔。基督教与科学、艺术、政治不能一体,中国文明则有礼乐之教为一体。因为祭政一致,故中国历史上有天命与人事,而改换朝代的革命则每是改乐不改制。西洋的历史上没有天命而只有人事,革命只为物质的与人事关系的功利,没有为了神的喜悦,原因是在其基督教的闭锁性。
    基督教入中国,对于中国人的季节行事都拒绝,可见其是如何的闭锁。冈洁与画家阪本繁二郎对谈,两人都说巴黎无季节感。不是无季节,而是西洋人没有节气的感觉,基督教也难怪,但是中国人一做了基督教徒,也拒绝季节行事,则要怪其宗教的闭锁性了。试想连节气感亦无,又如何能为革命的风动四方,与政治教化的所谓王风被天下。
    但是在人对于大自然的体验上,基督教有其独得的两点修行,即是信神与祷告,与儒教的及佛教的不同,可以大有益于我们的做人的。
    儒教与佛教皆讲信,如易经第一句「干、元亨利贞」,佛经亦说「于未闻经、信之不疑」,这贞与不疑皆是对大自然的信。基督教的信神当然也是对大自然的,而像婴孩面对着父亲母亲的信,另有一种亲切着实的感觉,而且一刻也不离。还有祷告。儒教的平时是斋,有事则禊,斋与禊是人自身端洁以与万物相见,而此亦即是与大自然直接相对面了。佛教的是坐禅,泯忘自我,与究极的自然冥合一体。而基督教的祷告又是另一种,祷告是叩动神,而叩动了神亦即是叩动了大自然了。中国人也祈,如北京有祈年殿,有祷,如云「祷于山川」,但都不像基督教的早晚都祷告,有事是祷,无事也告,像小孩在玩儿,歇不歇又叫爸爸,叫得大人好心烦,然而上帝也因而更爱他。人不可一刻对于大自然情意荒失,孔子教人要造次颠沛必于是,又赞颜回三月不违仁,这基督教的祷告倒是最简单切实的集中意志的修行方法。
    斋是正观法,祷是冥想法,而基督教的祷告则是叩门法,如耶稣说的谁能叩门而你不给他开呢?我只会正观,虽然不行斋的形式。但我也羡慕人家会坐禅。我又感激郭先生为我祷告。我并且可以想像 孙先生在伦敦蒙难时做祷告。
 
 
         七

  但是基督教还要再美些才好。日本的神道极美,但其祀天照大神(女)是太阳神,古事记里亦有讲到天之中主神,但是只提了一笔就罢了。所以日本每有新的宗教出现,说天照大神不是最高的神。这一点是日本的神道不及基督教的明揭最高的惟一神(耶和华)。惟中国的诗经及易经里与西洋的圣经里有此最高的惟一神,「神无方而易无体」,在于天地之先。
    世界上最美的东西是日本的神社。神社建筑用的朱色是朝阳的颜色,还有是用白色及金色。木材的素肌,与正月的门松禾纲,皆是本色,只觉是新洁。神社管的是季节祭祀与喜庆之事,没有一个死字。中国则与其说寺庙美,不如说美在人家的岁时行事,佛教也有佛教的美,佛教的美是采用了中国式的建筑与岁时季节行事。要算基督教最不美。
    基督教的闭锁性拒绝受中国式建筑的影响与季节行事的影响。基督教的不美亦因其拒绝多神。其实如花神水神与季节之神可以皆是神的百千亿化身,是上帝的遍在,所以皆可以是美的。而在西洋,因为被基督教拒绝了,就变得一神之外皆成了只有是魔鬼与骑扫帚的女巫,十分无趣。
    基督教入中国,必要采用中国的岁时季节行事,并且对于多神要态度大方。其实中国人把多神也只当是个喜庆之意,因为这些神都不是图腾。
    美一定是可喜庆的,基督教若要美,先得解脱其原罪说。
    保罗的书信中关于撒旦及原罪的说法,就似乎开豁些。美而且必与女人相关。中国汉唐时的及日本奈良朝的女人之美,就因中国与日本没有女人的罪恶说,基督教也能不介意其与其旧约里夏娃的故事冲突吗?我想以色列人是传错了上帝的意思。上帝想必只是说要男先女后,这一点,易经远比旧约传得正确。
    这些问题,只要肯致知,就可当下悟得的。但是宗教都犯一种毛病,即是只要信,只要格物,不求致知。但是信神不见得就能做数学,信神也要尽人事,所谓有天道与人事。其实基督教也曾是致过知的,它采取了比以色列高的巴比伦的与埃及的文明,所以能变成世界性的宗教。而后来基督教是停滞了,不晓得要谦虚,要又采用更高的中国印度的文明。
    神是不增不减的,但宗教则要讲进步。
    神是不可批评的,因为批评的言语,批评的根据与标准皆只有是从神来的。但是宗教则可批评。日本人信神佛的有冈洁,而他不与神官和尚往来,也很少到神社佛寺,他的神境佛境是在日本民族的悟识里的,悠悠无尽的时间空间的风景里。中国人则 孙先生是基督徒,而他的革命事业完全是中国的,他自己明言是承汤武周公孔子孟子而来,不提基督。而亦信神与信基督的好处,在他的身上并没有缺少。 孙先生游普陀,还题有字。此地海阔天空,只觉不可有佛教徒与基督教徒,而惟使人想像这位民国的革命者那天是穿的暑天白色服装,带了谁人为从。
          八

  两日来天气又变得春雨寒冷,考虑自己的行止,心里不快。忽接郭先生寄来基督之家周报一九七六年合订本,读了顿觉胸襟放宽,把自己的行止都交给了主,就做人重新有了勇气了。寇世远牧师是一位真人,他的讲道,当真句句都有主加给他的力量。他说他是基督徒,不是基督教徒,原来我对基督教批评之点他已早曾想到了。尤其使我感欣的是他提出了基督教最基本的几个问题来讲,使我写这篇宗教论可容易理出一个体系条理。
    我说中国的礼乐之教,与印度的吠陀及佛经,日本的神道,西洋的基督教,皆是同出于太初西南亚细亚新石器的始启文明,所以皆根底深厚,虽其后彼此颇有参差了,亦还是可供人汲汲不竭。我说这话,日本神社的人与基督徒听了皆不喜,因为日本人信奉的神与天皇,基督徒所信奉的神与基督,都是绝对的,若有可以相比并的就见得小了。但是不必这样小气。如果自己所信奉的对象是有着史上世界文明的背景的,并非没有见过世面,夜郎自大,这岂不是更可安心,为我们大家的出身好而喜欢吗?
    以色列人的文化与埃及人希腊人的数学是承传巴比伦文明,而巴比伦文明是与中国的及印度的日本的文明出于同源,所以希腊人的东西有许多与汉民族的相通,以色列人的圣经里说到神与基督及几个重要的问题,中国文明里亦是皆把来当作主题,有或是与圣经相同、或是与之相异的表现方法与解答方法的。他们是自从巴比伦那边很早就出现了奴隶社会,接着入侵的蛮族又原是洪水时退避在北欧的旧石器人,他们带来了旧石器人的巫魇与图腾,而把美索波达米亚文明来污染了,所以许多地方变得不自然,直到今日的西洋。
    我每晨在附近小公园打太极拳,早春树枝都被斩短,为避免妨碍架空电线,而因园丁的无神经,还不致接触电线的亦一律被切短,而且是每年修切一次,因此失了枝柯的自然发展,但是春来抽条茁叶,生命还是把来保持一种平衡的姿势,我见了每为之心疼。一部圣经里所记载的文明就可比这样。
    寇世远牧师讲基督讲得极好:我们是要通过基督纔到得神那里,基督是道成肉身,基督流宝血为我们赎罪。
    但是在中国文明里可以说得更好。基督即是真命天子,天子率万民以寅恪于天。故天子郊天,民间于正月一日及行婚礼时亦郊天。或曰天子不绝对善,基督纔绝对善,但天子是位,是德,天子是道身又是肉身,他的实人格与事会有不善,而位则是绝对善的,易经说的君德是绝对善的。譬如数学的点是绝对的位,用铅笔或粉笔作的点有积,但可以当它是绝对的位来用。文明的一切行事与造形原来皆是要这样的知其实,用其虚。何况基督的原来意思也是真命天子。但西洋祭政分离的基督还是可被说得很好,如同被修切了的树枝还是抽条茁叶能有一种生命的平衡姿态。
    寇牧师说基督是道成肉身,用中国语来说是「天命在躬」,印度语是「空成色身」。这里还可以举一反三,神是「道成法身」。法身是空,是大自然的五基本法则,所以神每是于易之机端一现,生天生人。知神是「道成法身」,即格物的方法有二种,一种是知机其神乎,直面于大自然而知神。又一种则呼神之名,因于神以到达大自然。
    先有道成法身,又有道成肉身,而且还有道成器身。道成器身是礼乐文章。所以易经一讲神是法身无方,二讲君德是象于天,三讲卦象作器。易经比圣经讲得完全。但是譬如数学,中国的数学比希腊的完全,今日我们却还是要学欧几里德的数学入手。今日我们亦要把圣经来虔敬的读,可比自己的家谱一部分湮灭忘失了,要借亲戚家的、不完全的来补正。
    相差最大的是我们这边讲性善,而基督教讲原罪。
    性善是我们的祖先渡洪水时豁然开了悟识,即悟得了空色之理,人乃解脱了六尺之躯的小我,而是我生在万物里。大自然生天,天生地与万物与人,而人一旦开了悟识,则可直接承自大自然,与天不是父子而是兄弟辈行,人亦可以像天的直从大自然来创造生命。生物只能限于自己的同型,生子生孙,而人则可以于器物创造生命。人有了此自觉,故人可与天地为三才。开了悟识的民族纔是真人,所以性善。旧石器人未开悟识,只可说是高等动物,与动物一样的无明,所以有罪。西洋人是他们的蛮族先从北欧带来旧石器的无明,所以说原罪。
    汉民族承袭西南亚细亚新石器时代的始生文明,来到黄河与长江流域发展,没有那种无明的经验,所以孟子讲到人与禽兽之别,只用平明的语气。但印度人是遭了外来民族的无明,所以说之最详。但也不说原罪,而说无明,无明只是因为没有开悟识,魔亦不是另外有魔,但凡悟了,即无明亦可成佛性,魔亦可是佛菩萨的开玩笑之姿。惟基督教所面对着的西洋人的无明却不是这样容易可化解。寇牧师也说,人生而有罪的认定,是基督教救人的起点。可是中国民族不同西洋人,对中国人不能用这种说法。
    中国人对反乱的孙悟空都有好意。但是基督教对撒旦极严厉,这我也可以了解。西洋人的撒旦是他们的祖先从北欧旧石器人带来的图腾。现代西洋人的巫魔,在美国与英国等地多有崇奉魔神的半秘密组织,由巫婆举撒旦的偶像叫处女裸体献身的仪式,一群男女自愿为撒旦的臣民,非常可怕。由此纔知浮士德里的魔女们不是插话,而是现在也撒旦存在于西洋人心的底层。现在产业国家主义的社会的拜物主义即是撒旦,它在把全世界赶向腐败毁灭。如此就可以了解基督教的何以要禁绝偶像与那样严重的对待撒旦了。
    基督都是对西洋人,他说爱仇敌,与中国人所说的有两样。中国的譬如曹操对孙权,喜爱是喜爱,也还是要打。基督教的则是对于敌人没有可喜欢,但是也要爱,爱是为饶恕。中国的是孔子说的恶而知其美,对于敌人有一个美字,这个合于文学。所以中国是革命者也战斗而死,但没有像基督的流宝血为众人赎罪。中国人没有宗教性的罪恶说,而像数学的说是非,罪是罪,恶是不美。孙先生是革命者,甘冒生命的危险,黄花岗七十二烈士被杀,皆不是为赎罪,而有历史上的明亮,我是喜爱的这个。但是基督的境遇不同,他流宝血为众人赎罪,我读到寇牧师「讲台」讲到这一节,还是要落泪。
    我自己的境遇,曾有如犹太人祭司等对耶稣与保罗的攻击。我乃想到,我提出了大自然五基本法则与复兴礼乐,建立于五院之右设知祭院的政治体制,建立以手工业农业为主体而以机器为辅佐手段的产业体制,依于二十世纪在考古学上的及物理学天文学上的新发见,重建中国史为本位的世界史学,重建以悟识为本,以修行为证,以致知为用的教育体制。此是二千多年来第一次出现新的思想学问体系。也许要对神献上我的此身为燔祭,纔能使世人对之认识。我因此也有悲壮之想。随后读了寇牧师的「讲台」,对神发生新的亲切,我一切听于神,就心里豁然,不为一己的出处问题烦恼了。我因又想明白了革命者不为燔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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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被抢了2层了

  1. 这么长的文 还是版排得在稀疏点才好呀 段落之间空一格也好呀


    声音 Says @ 09-09-24 10:27 下午
  2. 做编辑做出来的职业病,老是容不得空格啊。

    薛易 Says @ 09-09-24 11:25 下午

要说点啥就在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