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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

马未都:收藏家“一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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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月26日,“马未都说收藏”系列的最后一本《杂项篇》面世,马未都根据其《百家讲坛》讲座所修订的书就此出齐。令人吃惊的是这本书的盗版迅速摆到了某些书店中,而且售价比正版还要贵出10元。
    马未都的“红”也由此可见一斑。这位53岁收藏家的言论和书风靡大江南北,接受我采访时,他也笑称:“我让很多老百姓一夜之间都意识到自己手里的东西原来是宝贝,简直是个奇迹。”
    早春的北京,这天刮起了大风,位于东郊金盏乡的张万坟黄土漫天飞扬。这里已近乡村,路旁瓦房和自建的小楼相间,我开始打听,每个被问的人竟都摇头不知。一个占地6亩、在全国收藏和时尚界鼎鼎大名的博物馆怎会没人知道?只好再打电话确认,被告知“几座红顶的楼房”就是。走近了,果然紧闭的大铁门外有“观复”两个不起眼的字。通报后,才得放行。
    “你门口连‘博物馆’的牌子都没有,谁能找到这儿来?”我忍不住问。
    “能找来的才是我的客人。要不,你说我得找多少人看门啊?”主人冷静地回答。
    黑色的唐装,花白的短发,一双利眼,主人就是马未都,中国收藏界公认的大腕,圈内人称“京城收藏第一人”。


 
壁列鼎尊  藏古逾千

  “至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这是老子的一段话,观复博物馆正是由此得名。
    马未都有多少资产?走进观复博物馆的人都有这个疑问。
    正厅楼梯处是一座铜质的女子雕塑,手持折扇,仪态温婉柔媚,风情隐现。非常熟悉的风格,看底座方大吃一惊:原来是陈逸飞的作品《上海少女》。马未都却并不多说什么,只是带我慢慢在大厅内游走。走廊旁嵌着些年代久远的小摆件,一些古佛像摆在拐角处,不经意间碰个对脸,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走到一个状如满月的门洞,马未都说:“这在古代叫‘入世门’,人世的繁华、端庄都在里面。”这是一个阔大的展厅,只见眼前全是明清家具,桌、椅、条几都摆放齐整,在灯光下闪着幽光。每张八仙桌后都有一张古画,或高士图,或高祖像,俱一尘不染。早听说马未都在家具等器物收藏上,在国内首屈一指,此言果然不虚。
    又是一个月牙门洞,名为“出世门”。显眼处有一个巨大的屏风,工作人员小声告诉我:“这是马先生2001年在伦敦苏富比拍卖会上买回来的。当时‘9.11’刚过,中国古家具太大,不便运输,所以价格骤降。马先生瞅准机会,只花了800多万人民币就到手了。”
    然而,真正让我吃惊的却是挂满了整个二楼的油画。我看到了陈逸飞的《小提琴手》等三幅作品,还有陈丹青、靳尚谊、艾轩等一个个闪光的名字,还有隋建国等许多名家的雕塑。这是当代中国艺术品拍卖会上的中坚力量。
    这得值多少钱?他不说话,我也没好意思开口问,毕竟置身如此浓厚的文化氛围中,四下隐隐一种威压,提问也有了难度。
 
赝品是“杀猪货”
 
    有客人从河北来,带来一个瓷罐。在客厅的八仙桌前坐好,茶香里,马未都仔细端详。“这货您收好了,我看是赝品。”他冷静地说,不去看来人的一脸惊愕。
    几乎每天都有人找他鉴定,要提前预约。谁都知道,古董这一行水太深,比的就是眼力。如同明代才子文徵明日上三竿所作的画,近中午时已有赝品流传市面。今天,景德镇还有私人搭烧的小瓷窑5000余座,十余万人烧制称为“杀猪货”的仿古瓷。
    有人做收藏鉴定,不敢说真话,或者是有商业企图,或者是怕得罪人,被人赶出家门。所以很多鉴赏专家和画家亲属都因此落下不好的名声。可马未都不,他敢说真话。著名节目主持人王刚也是收藏的大行家,他曾在电视节目中拿出自己买来的一个碗给马未都鉴定,马未都当着电视镜头说了实话,虽然没给王刚面子,但赢得了尊敬。王刚说:“我非常欣赏马未都先生对文物鉴定的那种直率的表达方式。”
    马未都阅古逾万,凡过手过眼的古玩,其造型、纹饰、微小瑕疵,都可以从脑海中点击出来。只是他从不强调自己是帮别人,他说:“我也是想知道这段时间,什么样的赝品又出来了”。当然,他看货也是收费的,不是贪图这点钱,只是设个门槛,免得都跑来找他鉴定,他就不用过日子了。
    眼光也是练出来的。当年,马未都也难免被“杀”。他说,在古玩地摊,最具威胁的不是油滑的商人,而是那些衣衫破烂、脸上带着疲惫和焦渴的、貌似农民的人。你的同情心、贪念和侥幸最容易让你“打眼”,落入陷阱还无话可说。
    一次,马未都买下一个“农民”的瓷器后,见他的样子太惨了,心中不忍,把他请回了家,让夫人做了一顿饭。那人吃完饭后说:“这是我一个月来吃的最好的一顿饭,您对我太好了,我实在不好意思骗您,刚才卖您的瓷器都是假的。”
 
习惯与潮流相悖
 
  马未都的藏品中,青花瓷器、文具、箱匣、宋瓷、乡村家具、银饰、造像等占绝大部分,而被传统收藏家视为经典的古典书画却极少。
    至于原因,他说:“中国古代画家没有责任感,至少在画里体现不出来,都是些花鸟、山水或者仕女等,没意思,人家外国人画的宗教和战争题材才叫气魄。”他只喜欢两幅古代画,一幅是《韩熙载夜宴图》,另一幅是《清明上河图》,反映了当时人们的生活,只是这两幅他都买不起。
    2005年,一个元青花“鬼谷下山”大罐在伦敦佳士得拍出了1568万英镑的天价,约合2.3亿元人民币,创造了中国艺术品市场的第一高价。马未都反复对我讲这件事,说:“为什么那么贵啊?那是历史,大题材!”他坚持自己的看法。有次中央美院的几个学生来他这里,关于这个问题争论起来,人家当场就哭了。
    早年在出版社做文学编辑的马未都仍是一个文人,即使今天在搞起收藏时,他仍然喜欢与潮流相悖。上世纪80年代初,《中国青年报》用一个整版发表了他吟风弄月的处女作《今夜月儿圆》,那时别人正忙着写反思和改革小说。他明白在高手如云的堆里,自己只是一个有点灵性的小人物,编发一些为主流文学所不屑的小说,比如一个叫苏童的处女作。后来,他还和王朔、刘震云等人一起搞了部电视剧《编辑部的故事》,也火了一阵。
 在大多数人迷恋文学的时候,马未都喜欢上了收藏。那时候,他每天都要在上班前逛菜市场或者爬山,前门菜市场、后海的小山包、潘家园的小土山……他的目的不是买菜或锻炼身体,而是盯上了古董。那时候的文物买卖是非法的,文物贩子只好混迹在菜市场里面,或者把摊儿摆在山上,早晨8点城管上班之前就得收工,免得被抓。对马未都而言,天天起大早看菜市场出现什么稀罕物件就是享受。
    马未都笑言:“现在北京每天一大早两个地方最热闹:天安门广场,人们在抬头看升国旗;另一个是潘家园,人们在低头寻国宝。”老北京人都知道,直到今天潘家园还保留着“鬼市”的传统,只是“捡漏”的机会已经很渺茫了。
    历史的机遇无法复制。今天的马未都基本上只能通过拍卖会购买文物,价格数十万元至数百万元不等,一年也买不了几件。目前陈列在“观复博物馆”里的藏品绝大部分是在1995年以前买的。
   
名导李翰祥临终托孤

    在观复古典艺术博物馆的众多藏品中,马未都感触最深的是已故著名导演李翰祥托付的古董。这位拍摄过《江山美人》和《火烧圆明园》的大腕,在生命最后时刻想到了马未都。    
    “李翰祥导演有一天突然打电话给我说很想见我,”马未都回忆道,“他说找我好长时间了,因为他的那些古董想处理掉。”那天下午,马未都正好有事要出去,他就和李翰祥说:“要么你早点,要么四点以后来。”李翰祥就说四点以后来。“谁知我还在吃午饭的时候,他又给我打来电话,说是已经在路上,让我等一下。”马未都说:“他到的时候是十二点多,给了我一个清单和价钱。我说行,咱们谈谈价钱就行,他很高兴就走了。”
 马未都对于李翰祥走的那刻印象很深,“那是一点一刻,因为我原本一点要走,为这还拖了十五分钟。”第二天,报纸上就登出了李翰祥猝死的消息,“当时,我就奇怪了:哪个李翰祥?是不是还有一个李翰祥?我昨天还看到他了……”原来,李翰祥从马未都这里出去是直奔拍摄场地,到了那里拍了一个镜头就倒下了。“他去世后,他的儿子来找我,说既然李先生生前把这些东西都托付给你了,这些东西就是跟你有缘了。”
     马未都对古董的感情是难以割舍的:1988年,有个台湾商人看中了马未都当初花200块钱买的碗,开价1万美元,马未都没卖,因为钱是一样的,而古董各有各的美妙;在上个世纪90年代以前,他没卖过一样东西,90年代以后,因为找到了类似的更加好的古董,他就用当初买时的原价230元卖出7件东西,之所以不去赚那个钱,是碍于文人的面子,觉得赚钱“不道德”;今天,市场经济的健康发展已经使所有人认可了低买高抛的生意经,马未都再也不会在“赚钱”和“丢人”之间划等号,但他还是不愿意卖藏品,偶尔为了博物馆能买来更好的藏品而处理掉一两件古董,他就心疼:“她们跟自己养的孩子似的……”
    
有节制地向商业“投降”

    马未都怀念上世纪80年代,但怀念归怀念,他心里很明白,他更得感激当今这个时代,因为这个时代帮助他完成了一个人生的终极梦想——办一家博物馆。他至今还记得上世纪80年代去故宫博物院研究古董时的情景,“那里除了工作人员,就只有我一个人。电灯光昏黄,因接触不良时灭时暗,为了要看清文物,我只好自己带一把手电筒。当时大家对文物、对博物馆没有兴趣,每当我兴高采烈地想让大家看看我买的好东西,别人不是漠然就是不解,有的还很不屑”。
  现在,马未都的资产显然是个谜。除去观复博物馆,他还有一家古典艺术公司、一间文物商店、一家大型市场、一间画廊、一座古典家具馆和一座雅致餐厅。有人说,如果折合成市价,他肯定能上中国福布斯富豪榜,但对此,他只是摇摇头说:“肯定上不了。”
    玩博物馆的确需要本钱,马未都也为钱发愁。“2亿美金够多是吧?可你要买一张毕加索的《带烟斗的男孩》(注:2004年,该作品以1.04亿美元成交。)就剩不下多少了。”他说,观复博物馆是全国首家私立博物馆,自1996年以来,一直都面临经费上的问题。为了让博物馆的路走得更远,他在内部实行理事制度,那些油画便是一位理事的藏品。对外则致力于引进多方资金,其家具博物馆已经被美国风险投资公司IDG冠名。至今,观复博物馆中的6个展馆被陆续冠名,冠名费全部用于博物馆建设。
    “中国人对文化一直有亲近感,博物馆也是一种文化,但如果市民都愿意周末来逛逛的话,我看最少还要20年。”这样说的时候,马未都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落寞。古玩如同一个不知足的情人,让他花费大把大把的金钱、时间,却用沉默来考验他的智力、信念和审美。
    不久前,马未都刚办完观复博物馆的12周年庆典。这个一向散漫的人明白,文化不能离开商业了,在今天他能做的只是有节制地向商业“投降”。

《百家讲坛》的“一哥”

    马未都登上《百家讲坛》的那一刻,就有人预言他将比易中天更火,随着最近“家具篇”的渐入佳境,并在其中引发了一场关于“马扎”与“床前明月光”的质疑,马未都更是被人说成了超越易中天的“讲坛一哥”。对于这样的比较,马未都一再强调:“我和易中天不是一个类型,所以根本不能比。”
 对于易中天被外界称为“学术超男”,《百家讲坛》也被指“学术娱乐化”时,马未都不解地反问道:“说易中天是‘超男’是什么意思?是知名度吗?我觉得我做的不是娱乐化。电视这东西就是普及推广,不可能太专业,这是传播方式决定的。”
    在收藏界,家具好比“新贵”,而瓷器则是“团体冠军”,马未都选择家具作为上《百家讲坛》的开篇,而对于拿手的瓷器,因其玄妙,马未都准备了24讲。他表示:“家具和瓷器都是中国独有的。我讲这些就好像在讲物证学一样,根据蛛丝马迹来推断物品的价值。”
    今年2月14日,情人节,马未都的《百家讲坛》在这一天全部播完,4个单元50多讲。“中午我坐在电视机前,自己听自己讲最后一课,有些感动。我们能生长在这样一个国度,拥有这样一个文明,是我们中国人的福气。”他在博客中这样感慨。
    马未都认为。收藏本是通过文物来说明历史,阐述文化;文化非常抽象,讲解起来不易,尤其是电视这种大众平台,奢谈抽象的文化恐有困难,所以他就借用文物这个具象,来说明抽象的文化。他在结束时说:“文化要通过中华民族每一个人之手传递,才能生生不息。”那是他的肺腑之言。在马未都看来:“文物在我的前半生中很重要,是我的情人。”
   
别急着抄底收藏品
   
    几天前,友人从杭州到北京,约马未都逛北京古玩城。古玩城很冷清,店家都抱怨生意清淡,大不如从前。“美国的雷曼兄弟一通瞎搞,搞瞎了自己不算,还殃及池鱼,使远隔千山万水八杆子都够不着的古玩城的小店家都怨声载道,可见今天的世界经济是个连体婴儿。”
    金融危机显然也波及了中国艺术品市场、现在有声音称:抄底收藏品。时机真的到了吗?
  马未都说:“我觉得不一定,今天买艺术品跟过去相比来说差距不是很大。前些时间,我去香港想买一些东西,可都没买着,大大超出了我们的预期。”比如说有个龙泉窑的大盘子,60厘米大,估价50万元,他觉得挺好,预算是不超过100万元就买,结果还是花了200多万元买到。好的艺术品还是有人买,因为艺术不管是消费还是投资,往往是人的最后一笔钱才做这件事儿,压力相对比较轻。
 他现在的态度是不便宜不买,不去用很多钱顶着。对于2009年收藏业的预测,马未都也不乐观。“我认为金融危机还会持续一段时间,可能下半年才能逐渐好起来,收藏行业也是如此。” 他同时谈到当前收藏界一些令人诟病的地方:“我们的收藏市场与国际市场有所不同,我国的收藏市场基本被炒成了一个投资市场,也就不会太健康。”他认为,西方收藏“在库”艺术品比“在途”的多,中国的收藏品大部分是“在途”,所以还不是真正意义的艺术品消费,买的人不是为了人生的艺术享受,只是投资品。大部分人持的不是消费观,而是投资观。
  “艺术品之所以被热炒,一旦获得暴利,税收很低,比房地产更难控制,因为很多是私下交易。但艺术品的技术门槛,可以说是最高的,很多人进不来。大家愿意炒当代作品,而不愿意炒古代艺术品,是因为古代艺术品的门槛太高。”
    他把这个时代比喻成了晚明的“青花五彩”,颜色非常鲜艳,但所包含的信息良莠不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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