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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

老贾的西藏菩提

    贾真耀,青岛人,自由雕塑家,油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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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贾的画挂在墙上,红白蓝三色油彩流动出一个奇异世界。寺庙的红墙、如洗的碧空,河流蜿蜒而过,那些宽袍大袖、溯流而歌的藏民们……
   这幅画名为《菩提树》,是老贾画册“西藏印象”系列中的一幅。其实,本无须推敲西藏的气候能否生长得起真正的菩提树来,不妨套一句神秀法师的偈子“身是菩提树”即可。从没去过西藏,只从影视和书籍上看过,心向往之久矣。2008年,老贾从西藏归来,人似乎被开光,如鲁智深施展疯魔杖法一般,抡起笔接连画了一系列油画出来,让人骇然。
   老贾本就是坦荡豪爽之人。他是岛城知名自由雕塑家、画家,我原本应该恭敬地称呼“贾真耀老师”。他却觉得那样太“隔”,不自在,索性以“老贾”呼之。余光中写李白,“酒入豪肠,七分酿成了月光/剩下的三分啸成剑气/绣口一吐就半个盛唐”,的确有气概。老贾的爽快是不输李白的,他一口标准的青岛话盘点圈中趣事,一手挽起大小酒馆统筹各种聚会,一腔热血洋洋洒洒只为朋友义气。他的慷慨也有目共睹,你甚至可以在席间摘走他腕上的手表,也可以到家里拿走他珍藏的普洱茶饼。只要你说声喜欢,他会让你感觉不要都不好意思。
   让我惊讶的是,老贾这样一个岛城艺术圈里的饭局常客,江湖味十足的生活却毫不影响他艺术家的本色。你看,他一动刻刀便骨肉俱清,一提画笔就见心见性。那是一种怎样的力量,让他在狂歌痛饮的乌烟瘴气之后,顷刻间浮花浪蕊都尽?
   老贾说,感谢西藏。这样说时,他的表情很虔诚,似乎他的灵魂正在莲花生大师的掌纹中行走,顶上阳光普照,心头湛然长明。
   “五色风马”是老贾画册中的一组作品,共六幅,让我看了心旌神摇。那些飘扬着印有经文的风马旗,或插于山顶、房顶、江岸湖边,或悬挂于佛塔、山谷篝口、溪流两岸,古朴、神秘而又怪谲。《天音》深邃旷远,负雪的苍山间渺渺有神谕传来;《塔声》与《圣光》虽然空山不见人,但经声佛号却在耳边回响,有大光明从天而降,降伏心魔,荡尽尘埃;《香巴拉》和《祈盼》给人温暖,皑皑白雪中暖意冉冉升起,风马旗如鸟翩翩飞来,鲜艳得让人落泪;最后一幅《藏魂》最有气魄,瑰丽直入云霄,横绝千川,佛塔、群山尽皆俯首,宛如系在天上的一缕精魂,想来这就是藏民千年以来根植血脉的虔诚之心。
   不知道用惯了刻刀的老贾,拿起画笔时有没有觉得分量太轻,以往的青铜、大理石、石膏换成了眼前的油彩,在他的挥洒之下,画布上呈现出一个个沉静或剑拔弩张的物象。它们不受约束,肆意妄为,有时让人觉得稚气而单纯,有时却又耍戟弄斧,刺痛眼睛。《虔》中,一个红衣僧人合掌低眉,背后万道金光,不知是佛光还是杀气。让人想起宋太祖赵匡胤看日出,写诗“欲出不出光辣挞,千山万山如火发”,即景却横扫千军;六祖慧能传法于怀让禅师,预言有弟子“马驹踏杀天下人”,彪悍却佛心浩荡。其实拿起屠刀与立地成佛仅有一念之隔,只是这一念的距离是几万光年,还是拈花一笑间,都要看你的悟性了。
   我想老贾是悟道了。在面对西藏的神山圣水时,他听到自己心灵深处的声音,在面对高山的积雪和寺庙的红墙时,他看到自己半生以来的碌碌奔波的身影——上世纪八十年代,为了艺术他从工厂辞职,从头学习雕塑,历尽辛酸,才成为今天小有名气的自由艺术家;为了生计,他曾经不得不对一些企业老板曲意逢迎,制造出一些自己毫无感觉的“菜雕”;看着一些拙劣的城市雕塑霸占了景点的黄金位置,他也曾无法掩饰自己的愤怒。那些决绝与脆弱、骄傲与卑微、热爱与憎恶都在西藏浮现在老贾的面前,渐渐聚集又渐渐散开,直到一切归于澄明。老贾看到了自己被喧嚣城市和琐碎生活所尘埋的元神,对视良久,万念皆空。
   老贾在自省,也在自警。他在西藏跋涉,追寻,然后迅速地逃离西藏。回青后,老贾如芒刺在背,他把这些感觉倾泻在画布上,这是给自己灵魂的一个交待。他本是个重义气的人,对待灵魂自然也不能亏待,于是这些美丽的油画得以变成画册,给每一个想要了解西藏、了解自我的人提供品读机会。这是老贾的西藏印象,也给我们每个人提供观看西藏的视角。
   老贾说:“等我真正做好准备时,我会再去一次西藏,也许会长住,那是我的原乡,也是这辈子不能亏欠的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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