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先生:
   您好!
   这次我来大陆,一路上从厦门——漳州——厦门——泗洪县——南京——绍兴——胡村——绍兴——上海到成都遇大地震又返回上海,这两个月下来听了很多话,也讲了很多话,却是目的地的小金(县)没到达,情绪很坏,尤其是姑姑请的佣人最后把我给激怒了,我凡事都可忍,但就见不得人家受苦和受委曲(屈)的。看她照顾姑姑的情形,我血压都高了起来要病了!
   本来我身体就差,在绍兴侄女带我去拔了火罐,这次回上海也去拔了两次,去医院(华山)医生说我是外宾,(要)上8楼的外宾医院,从14元的挂号费变成了500元,在成都也吊了4天的点滴,花了很多钱,真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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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胡兰成与佘爱珍

   宁生来又不看胡兰成的东西,我也没看(略略有),他说网路上10个9个骂,所以他不讲他父亲的事,讲时也说:胡兰成------。倒是纪元叔,他问我:我爸——我爸——他非常想知他父亲的一切事物,这是人之常情,就像我完全不知我爸在大陆的所有故事。我姑姑(青芸)跟我讲她小时候说我爸谈胡兰成都要难过的。
   佣人操绍兴土话哗啦哗啦喊叫,我被她挠得神经紧张,她也凡事都好奇要过问,我几乎没隐私,很生气,出来三天下午在咖啡店写写信。我在台北过日子生活很简单,不太合人来往的,尤其近几年,因我母亲生病,家里也请了印佣,但是不细心,我自己照顾,摆去了她4个月,终于才叫她走的。我侍候人是很周到的,这也是天性。
   朱伯伯(西宁)说,第一次到阳明山去拜访胡兰成时,叔公从床上起来穿长衫时,他从领口往下扣,我跪在地上从下往上扣,那时对我的举动就产生好印象了,奉茶之后又立在边上。其实我家教极严,是我父亲立下的。
   我和叔公相处,确实受他影响,对人、事、物的看法有不同,但我们也意见不同会赌气的。
   家里没有叔公留下的任何东西,朱家有多少我不知,林慧娥那里有什么我没问过,但只知她父亲把她的书籍、照片(尤其是叔公的照片)都丢光了,这是她说的。
   说起文艺、文学、影艺,我都戒掉兴趣了,更是政治,我从叔公在华冈的“扫地出门”领教够了,后来又被拒签回不了台湾。曰本人总想要他拿曰本护照的,但他绝不肯,持中华民国的护照不能回国不可笑吗?
   叔公在文化(大学)教哲学时,我记得爸和他那天下午分坐,茶几上我泡的两杯茶还没喝,我爸说:“六叔啊!台湾的大风大浪您要挺得住!”叔公邹着眉头说:“你小孩子懂什么?”(事后父亲跟我说:“我都50岁了他还说我是小孩子!”)那天是傍晚,窗外的观音山和淡水河都蒙上了落日的昏黄,我觉得我们房里的气氛是一张发黄的老照片,却是永远的听留下来。此后的纷扰就不断了!
   我和叔公的个性有些像,但我爸说我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基本上我觉得每一个人都有基本质和特性,不说环境和后天教养,但天性是与生俱来的,或说是轮回中的习惯,阿赖耶识(第八竞识)所以就不去探讨了。
   在各种宗教里我都有很深的体悟!
   现在我没什么目标和大志气,真的!耶不和什么人来往,就是过日子而已,有时也觉得自己很冷漠,但最近看大陆的连续续(剧)讲到亲情时,我还是要泪流满面的。
   我的思路很快,所以写信、打字对我来说都是苦差事,因为赶不上我要想的速度,有时候就乱了,字也草了!我的闲情就只有偶尔的星期日和教会的两三朋友吃个中饭、喝个下午茶、看小孩跑来跑去。喝下午茶是我的爱好,不做什么事,之发呆!
   在上海什么地方也没去,纪小姐约我星期日下午带我去博物馆,我买了去成都的机票,星期四去,然后入藏区,到德格再进宗萨寺,什么时候出来,不知,因为地震的关系能不能进去还不知!所以日后的事都还没确定,无知且无感!(现改去小金了)
   纪小姐赞叹您是位才子呢!我想应当是的!
   这一停又停了三天,在成都时半夜给天文写信要发传真时,结果突然余震又发作,跑了出去,回来房里就没往下写,前几天看了看撕掉了!
   纪小姐来电说她家天空阴暗恐怕暴雨,我要她别出门了,昨天下午开始下雨到夜里,闪电雷声狂风大作又落大雨。
   我看人是风景,每人一景,所以说风情万种。那时我写篇风花雪月的小品文,要有个结局不知如何好,就问叔公:“如果你喜欢的人不喜欢你了,你怎么办?”他停了停想想说:“好像你去森林看了溪水流、树林、小鸟都喜欢,但是小鸟却吓得飞走了!你喜不喜欢了?还是要喜欢的。”所以我对人如是,但他又教我了,他说:“晓文,你不可以对人都十分,人家待你三分你还人五分,待你五分你还人七分,如果你对人都十分好,你就对不起那十分对你好的人。”有一次我说:“当妖怪好!”他又歪歪头想想说:"妖精,妖精好,怪不好!”我说:“对呀!精可成!”两人嘻嘻笑。
   我整理房务,他特别交待:“这书架你别来动!”这分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我就去翻了,果真一本厚书里夹了七千元哪!他就这样好笑。
   曰本带回来的糖果放在皮箱里,摆在床底下,又跟我说:“不要动我的皮箱!”我又拖出来,抓一把糖放在口袋里偷吃,他口袋也一把糖,递一颗给我,之后看我吃糖问我:“你在吃什么?”我说:“吃你给我的糖呀!”他的糖吃不完,我们两个都爱吃甜品和零食,他尤其怕我偷,我就偷得更凶。
   有次天心跟我说看我在叔公凸(秃)头上摸呀摸!她吓一跳说:“怎么可以这样?”我也怔了一下说笑:“他是我叔公而已。”
   小事说不完,也说不清。
   他邹眉头,我也邹眉头,板着脸,我也不服输,最后还是他要先跟我讲话我才理他的!不过我到底是小辈,父亲嘱我是承欢膝下,代他尽孝道。
   下回再说吧!我不喜欢噪音,看电视不开声音的,在姑姑家被佣人轰得我精神要崩溃!人也神经质了,出去寄信给您,祝好!

   2008,端午节,胡晓文于上海
按:抬頭的林先生現在广西,担任编辑;胡晓文是胡绍锺(青芸同父异母弟弟)长女,现人在四川小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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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地址:http://hulancheng.com/20090624/101

楼被抢了2层了

  1. 我看完了《小团圆》没大看明白 还是半夜没睡着觉


    声音 Says @ 09-06-26 3:46 下午
  2. 呵呵,睡醒了就看明白了

    薛易 Says @ 09-06-27 10:30 上午

要说点啥就在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