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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

最后之心声——WJW先生遗嘱

 WJW

    兆铭来日疗医,已逾八月。连日发热甚剧,六二之龄,或有不测。念铭一生随国父奔走革命,不遑甯处。晚年目睹巨变,自谓操危虑深。今国事演变不可知;东亚局势亦难逆睹,口授此文,并由冰如(谨按:汪夫人CBJ字)誊正,交××妥爲保存,于国事适当时间,或至铭殁后二十年发表。

  中华民国三十三年十月×日  兆铭

     兆铭于民国二十七年离渝,迄今六载。当时国际情形,今已大变。我由孤立无援而与英美结爲同一阵线,中国前途,忽有一线曙光。此兆铭数年来所切望而虑其不能实现者。回忆民国二十七年时,欧战局势,一蹶千里,远东成曰本独霸之局,各国袖手,以陈旧飞机助我者唯一苏俄。推求其故,无非欲我苦撑糜烂到底,外以解其东方曰本之威胁;阴以弱我国本。爲苏计,实计之得!爲中国计,讵能供人牺牲至此,而不自图保全之道?舍忍痛言和莫若!

  然自西安事变以还,曰本侵逼,有加无已,一般舆论,对日已成一片战声。渝府焦心积虑,亦唯以不变应万变,以谋国府基础之安全。兆铭之脱渝主和,与虎谋皮,必须截然与渝相反,始能获得日人之稍加考虑。又必须本党之中,各方面皆有一二代表人物,而后日人始信吾人有谋和可能,而为沦陷区中人民获得若干生存条件之保障。即将来战事敉平,兆铭等负责将陷区交还政府,亦当胜于日人直接卵翼之组织或维持会之伦。兆铭行险侥幸,或不爲一时一地之国人所谅,然当时之念国际演变,已至千钧一发局面,此时不自谋,将来必有更艰险更不忍见内外夹攻之局势发生,驯至虽欲自爲之谋而不可得。兆铭既负国事责任,不在妄冀其不可能而轻弃或有可能之途径。年来昭告国人者曰:“说老实话,负责任”。说老实话:则今日中国由于寇入愈深,经济濒破産,仍爲国父所云次殖民地位。而战事蔓延,生民煎熬痛苦,亦频于无可忍受之一境。侈言自大自强,徒可励民气于一时,不能救战事扩大未来惨痛之遭遇。如尽早能作结束,我或能苟全于世界变局之外。多树与国,暂谋小康,只要国人认识现状,风气改变,凡事实事求是,切忌虚憍,曰本亦不能便亡中国,三五十年,吾国仍有翻身之一日也。负责任:则兆铭自民国二十一年就任行政院长,十余年来,固未尝不以跳火坑自矢。个人与同志屡遭诬蔑,有壬(唐)、仲鸣(曾)、次高(沈)被戕者数数。今春东来就医,即因民廿四之一弹,个人生死,早已置度外。瞻望前途,今日中国之情形,固犹胜于戊戌瓜分之局,亦仍胜于袁氏二十一条之厄。清末不亡,袁氏时亦不亡,今日亦必不亡,兆铭即死,亦何所憾!

  国父于民国六年欧战之际,着中国存亡问题。以爲中国未来,当于中日美三国之联盟求出路。盖以日人偏狭而重意气,然国父革命,实有赖于当年曰本之若干志士。苟其秉国钧者能有远大眼光,知两国辅车相依之利,对我国之建设加以谅解,东亚前途,尚有可爲。美国对中国夙无领土野心,七十年来,中国人民对之向无积愤,可引以爲经济开发振兴实业之大助。今日兆铭遥瞻局势,东亚战争,曰本必败,其败亦即败于美之海空两权。曰本如能及早觉悟及此,以中国爲日美谋和之桥梁,归还中国东北四省之领土主权,则中国当能爲之勉筹化干戈爲玉帛之良图,国父之远大主张,便能一旦实现。

  今兆铭六年以来,仅能与日人谈国父之大亚洲主义,尚不能谈民初国父之主张,即因曰本军人气焰高张,而不知亡国断种之可于俄顷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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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兆铭窃有虑者,中国目前因中美之联合,固可站稳,然战至最后,日军人横决之思想,必使我国土糜烂,庐舍尽墟,我仍陷甲辰乙巳日俄战争之局面,丝毫无补实际。曰本则败降之辱,势不能忍,则其极右势力与极左势力势必相激荡而倾于反美之一念,则三十年后远东局势,仍大有可虑者也。

  兆铭于民主政治夙具热忱,民十九扩大会议之后,曾通过宪法,当时张季鸾先生曾草文论之,言政局失败而宪法成功。余曾告冰如,此爲雪中送炭。又忆南华日报在香港创立时,欲对民权主义多作鼓吹,而苦无注册之保证金,赖当时英国阁揆麦唐弩氏远电当局云“汪先生夙倡民主,可免其报缴费”,心常感之。四年前国府还都(按指汪政权之创建),不过苦撑局面,爲对日交涉计,万不得已而爲之,故仍遥戴林主席。铭尸其位而遍邀南北一时地望与民国以来时局之推移有关系者,参与其事,民主之基,庶几有豸。然年来以对日主张,不无遭英美不明实情者之猜忌。东亚战争爆发后两年,曰本已遭不利,陷区更痛苦弥深,而国府突对外宣战,岂不贻笑外邦?不知强弱悬殊之国,万无同盟可能;有之,则强以我爲饵。然悍然行者,实政府在沦陷区内,假以与曰本争主权争物资之一种权宜手段,对英美实无一兵一矢之加。惟对解除不平等条约与收回租界等事宜,得以因势利导者,率得行之,此实铭引爲快慰之事。上海租界自太平军与曾李相持时,已爲藏垢纳污之区,八十年来,以条约束缚,政府苦难措手,今日不惟曰本,即英法亦宣言交还,大战之后,租界终入国府范围,固不当因曰本之成败而变易也。

  对日交涉,铭尝称之爲与虎谋皮,然仍以为不能不忍痛交涉者,厥有两方面可得而述:其一,国府目前所在地区,爲沦陷区,其所代表者爲沦陷区之人民,其所交涉之对象爲沦陷区中铁蹄蹂躏之敌人。铭交涉有得,无伤于渝方之规复;交涉无成,仍可延缓敌人之进攻。故三十年有句云:“不望爲釜望爲薪”者,实爲此意,所以不惜艰危,欲乘其一罅者。其二,民国二十一年淞沪协定时,铭始与对日之役,其后两任行政院,深知日方对华并无整个政策,而我之对日,仍有全国立场。曰本自维新以后,号称民主,而天皇制度之下,军人有帷幄上奏之权。自清末两次得利,固已睥睨于一时。民初对我大肆横迫,至华府会议,始解其厄,固已碍于英美之集体压迫,早欲乘衅而动矣。九一八初起当时,粤方派陈友仁渡日与币原外相磋商,稍有成果,而甯方同志,寄望于国联,斥爲卖国。及淞沪长城诸役衄败后,累次交涉,见曰本政出多门,而军人势力膨胀,海陆之倾轧,议会制度之破産,军阀野心之无已境,其前途如失缰野马,彼国之有识者早引爲隐忧。兆铭离渝与之言和,固已知其交涉之对象爲曰本政府无力控制之军人;爲沦陷区当地之驻军;爲仰军人之鼻息之外交使节;爲跋扈日张之校佐特务,而非其国内一二明大体识大势之重臣。然以铭在国府之关系,与乙巳以来追随国父四十年之地位,对方即欲探知政府真意,用以爲谋我灭我之资,亦不得不以之爲交涉对象,而尊重其地位,其情形或差胜于南北之旧官僚(按指:自系维新临时两政府之人而言),兆铭即可于此时觇其国而窥其向。况彼政出多门,亦尚有一二老成持重之人,对彼元老重臣,铭固未尝不以东亚大局危机爲忧,以国父“无曰本即无中国,无中国亦无曰本”之言爲戒。即彼跋扈自大,无可理喻者,亦必就我各级机关于尽情交涉中,使得稍戢其凶焰,以待其敝。又日军阀气焰虽盛,进退时见逡巡,海陆军之交诽,时或露真相于我。然其表现上之尊重天皇与服从命令,仍数十年来并无二致。是目无东京而仍有东京;目无中国而仍不能将中国人之地位完全抹煞。彼枢府既以和平及新政策标榜,驻屯军亦不能故违,只能拖延图利。是以国府交涉之对象,非谋国之臣,而为重利之酋,铭仍不至于一着全输而无以自立。即我或无法延拖改变其初衷,在沦陷范围,彼既承认我政府爲盟邦,爲复兴东亚之伙伴,即不能全不顾我民生需要与政府体制,仍可爲民生留一线之机,此实国难严重非常时期不得已之手段,此兆铭爲国之切谋一己牺牲之拙策,屡爲二三同志言之者。盖中国爲弱国,无蹙地千里而可以日形强大之理。蒋爲军人,守土有责,无高唱议和之理,其他利抗战之局而坐大观成败者,亦必于蒋言和之后,造爲谣诼,以促使国府之解组混乱,国将不国。非铭脱离渝方,不能无碍于渝局;非深入沦陷区,无以保存其因战争失陷之大部土地。既入陷区,则必外与日人交涉,而内与旧军阀政客及敌人卵翼下之各政权交涉。即国府过去打倒者如吴××(佩孚),所斥如安福余孽××辈(似指梁鸿志等),以及日人特殊之鹰犬,东北亡国十余年之叛将,铭亦必尽量假以词色,以期对日交涉之无梗。铭盖自毁其人格,置四十年来爲国事奋斗之历史于不顾,亦以此爲历史所未有之非常时期,计非出此险局危策,不足以延国脉于一线。幸而有一隙可乘,而国土重光,辑抚流亡,艰难余生,有识者亦必以兆铭之腐心爲可哀,尚暇责铭自谋之不当乎?

  是以铭之主张,其基本之见解:爲曰本必不能亡中国。曰本本身之矛盾重重,必不致放弃对国府(汪政府)之利用,及知其不能利用,我已得喘息之机。而中国局面之收拾,则诚为不易,战后大难,更有甚于战争之破坏,必有待于日军之和平撤退而后政府陆续规复,始得保存元气。民国二十六年庐山会议时,铭已怀此隐忧,时至今日,而此种迹象,盖益显着。苟国人能稍抑其虚憍自满之心,实事求是,曰本能憬然于侵略之无所得,战局之逆转,化戾气爲祥和,亦爲一念,端在局势之最后如何发展耳。

  民国三十一年,曰本改造社长山本秀实入京,事后语人云:“汪先生无情报”,盖其时日方之败局未显,而战事已见胶着。山本尝周行南洋缅甸各占领区,故作此危语也。然山本此语,余实得闻之。铭离渝六载,在东亚战事爆发以前,期直接交涉之顺利,除公开电报外,未尝与渝方通讯。于曰本以外其它国家,虽有互派使节者,未尝以之爲交涉对象。盖以曰本军人气量狭隘,又多疑忌,国府所居地位爲变局,其目的爲专办对曰本一国之交涉,乃至日驻军之下一地方之交涉,实不必多事捭阖,啓彼机心。然铭等之真心主张,及交涉之曲折,殊未隐瞒,各国使领亦有进言于我者。铭虽赤手空拳,在此东南诸省范围内,凡能爲国家自主留一线气脉者,亦无不毅然不顾一切之阻碍主张之,竟行之!盖以此爲我内政范围,外人不应干涉。

  今后于此亦可爲渝方同志稍述一二俾互知其甘苦者:一爲恢复党之组织与国父遗教之公开讲授;一爲中央军校之校训,以及铭屡次在军校及中央干部学校之演讲;一爲教科书决不奴化,课内岳武穆文文山之文,照常诵读。凡铭之讲词以及口号文字,皆曾再三斟酌。如近年言“复兴中华,保卫东亚”,乃清末同盟会“驱除鞑虏,复兴中华”之余音。“同生共死”,爲事变前某文中之成句。至于条约交涉各端,更可谓惮心竭虑,实已尽其其检讨对策之能事。且战争结束,日军议和撤退,此项条约,总成废纸,固无碍于国家之复兴。

  目前所疚心者,东北与内蒙问题,迄未得合理之解决方策耳。然关于东北内蒙,本月与小几言,同意有改变之余地。如铭不幸病殁抱憾以终者,未能生见九一八事件之起因东北之收复耳。然在九一八以前,东北地方政府与曰本悬案,积有百余件,悬而未决,地方中央,互相诿责,大祸终啓。今铭在甯六年,明知日方将败,而仍继续以之爲对象磋商者,则以国事虽有转机,尚在逆水行舟。而曰本在此时,爲事变十三年来惟一有憬悟与诚意收拾时局之一时期。中国如谋振奋自强而又一切求之主动者,理当争取此千载一时之机会,俾其从容退兵,收其实利,一隙之乘,肇端于此。回忆三年前山本之言,盖亦谓烛见机先,不可以爲敌方之新闻界人士而忽视其意也。

  华北五省局面,殊形复杂,一年来稍有变动,尚未受中央(指汪政权)之直接控制。然日既已放松,我当紧力准备,俾将来国土完整,无意外变化发生。铭于十三年奉国父命先入北京,其后扩大会议偕公博入晋,前年赴东北,颇知北方形势,应得一与政府及党关系密切之人主持之。政府(汪政府)应推公博以代主席名义常驻华北,而以京沪地区交佛海负责。在一年内实现重点驻军计划,俾渝方将来得作接防准备,此意当由冰如商公博以铭名义向中政会提出。

  中国自乙未革命失败,迄今五十年,抗战军兴,亦已七载,不论国家前途演变如何,我同志当知党必统一国不可分之主张,不可逞私煽动分裂。其在军人天职,抗战爲生存,求和尤应有国家观念,不得拥兵自重,骑墙观变。对于曰本,将来亦当使其明了中国抵抗,出于被侵略者之自卫,并无征服者之心。对于渝方,当使其了解和运发生,演化至今,亦仍不失其自信与自重。将来战后两国能否有自动提携,互利互赖,仍有赖于曰本民族之彻底觉悟,及我政府对日之宽大政策。兆铭最后之主张及最后之心情,期与吾党各同志及全国同胞爲共同之认识与共勉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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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沙发 哦耶

    只要国人认识现状,风气改变,凡事实事求是,切忌虚憍,。。。亦不能便亡中国

    呵呵


    声音 Says @ 09-06-22 10:51 上午
  2. 1964年5月15日,胡兰成写了一篇文章,题目为《汪精卫的国事遗书——思想混乱之反映》。他坚持认为,“遗嘱”是伪造的。


    凡人侩语 Says @ 09-06-22 5:15 下午
  3. 呵呵,真真假假,分不清楚。

    薛易 Says @ 09-06-23 2:11 上午

要说点啥就在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