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毛:
读了天文抄示你给她的信里有:「这次荷西的死,是死了两个人,我的话,也是活下了两个人」,我顿时安了心,你一定要连荷西[的]也活了,连世人[的]也一同活了。
荷西自是三毛的,可比杜甫诗里的月亮,但凡懂得诗,就也懂得那月亮,喜爱三毛的就会也喜爱荷西了。
三毛:
读了天文抄示你给她的信里有:「这次荷西的死,是死了两个人,我的话,也是活下了两个人」,我顿时安了心,你一定要连荷西[的]也活了,连世人[的]也一同活了。
荷西自是三毛的,可比杜甫诗里的月亮,但凡懂得诗,就也懂得那月亮,喜爱三毛的就会也喜爱荷西了。
范用、杨绛与李黎
台湾著名作家陈映真曾经这样来评价李黎的作品:“李黎写的故事里,总是有着这样或那样的对于大陆和台湾两地的牵连;独放异域的心灵与生命的悲凉;却又始终透露着作者对于人的良善的不二的信心。”
现在定居在美国加州写作和翻译的李黎在台湾出版了大量的散文和小说,在台湾文学界以一种独特的素净之感独步文坛。从她的《别后》、《悲怀书简》、《威尼斯画记》、《寻找红气球》等等散文中,你能感受到久违的文字之美,并不繁复,却拨弄着读者的心弦。丁玲说读她的作品:“使人感到是我国20年代、30年代文学的延续。”一点都没有错。
那天要用《古诗十九首》中的一句,想不起来,于是找出来读,一读之下,又上瘾,茶饭不思,读罢,又要怅惋,为什么这样平淡的词语竟能写出如此深意的句子?读着读着几欲心碎,不是哀痛伤婉的心碎,却是平淡温情中被谁一击的那种心碎,同《诗经》的感觉一样,这般明丽,回不去,回不去了。明明站在这温脉古风的风口,用手去握时却半分气息都握不住,一触全碎了。古人的诗情仅剩下一瞬间的温存,此刻还是芳草罗裙的游子思妇,下一刻,就回到峥嵘现代的男欢女爱。我留恋那胡马依北风的风。
这些古诗作者年代皆不详,然历代文人的评价却很高,木心说过这样一句话,“如果抽掉杜甫的作品,一部《全唐诗》会不会有塌下来的样子”,同样,如果抽掉这古诗十九首,中国的诗风会不会吹不下去而要偃息了。这些诗全都是有风骨的,字里词行的缝隙间都有风吹过,不是阳春杨柳风,太腻太软太没骨,也不是大风起兮云飞扬的狂风,太慷慨太激恣,这样的一种风,吹过时一弹再三叹,慷慨有余哀,又深远幽静得彷佛找不到源头。这些诗都有一种温脉的洁净在,与任何人都没有半点距离,彷佛十四、五岁送姐姐上学的样子,不疾不徐,缓入人心,有种发自内心的亲。对它的评价,有一句最打动我心,“文温以丽,意悲而远,惊心动魄,可谓几乎一字千金。……人代冥灭,而清音独远,悲夫!”——钟嵘《诗品》。清音独远,何能不悲?十九首诗中,最常为我们所知的是《迢迢牵牛星》一篇,虽然知道“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这句是好的,“盈盈”“脉脉”都像女孩子寒星带水的眼,带着女儿家的痴意与深情,但对这句“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却别有偏爱,女孩子啼哭本来就灵气逼人,这一句却描出大气深沉的哭泣,伤心欲绝的哭泣,泣涕零如雨,多少伤心的眼泪才能称得起这零如雨,可怜相思太过、相见无期!我都恨不得与泪替她抛却了,将一边织锦一边哭得不能自已的银汉女儿拥入怀里,这般痴情的女儿!后来秦观有首《鹊桥仙》,“纤云弄巧,飞星传恨”,到底也是水流中下了,雕砌之痕犹在,还是比不得这首轻盈灵动。
我在暗处看你,你是风景明亮了我的眼,却阴暗了我的心。
“生平知己乃在敌人与妇人”
十三妹在她的专栏中,没有直指胡兰成为“汉奸”,而是称他为“有政治趣味的文人”,胡氏读后,便托人转信给十三妹,称“生平知己乃在敌人与妇人”。据香港文学研究专家樊善标解读:十三妹认为古今文人只敢以同类为敌人,务求消灭而后快,胡氏却敢与敌人为知己,可谓别开生面。但胡氏引为知己的敌人实际上是当年侵略中国的日本军人,这毕竟无法让人接受。对胡氏以妇人为知己的说法,十三妹也十分反感,因为胡氏的所谓红颜知己未免太多了,“仿佛是海员式的,到了一个码头,便安一个家,而且是明目张胆的来”。
“雾数”这个词不消说是从张胡那里得来,胡之香浓玉软,张爱玲之心,路人皆知,少不得用“雾数”这个词自明心志。“爱玲是她的人新,像穿的新衣服对於不洁特别触目,有一点点雾数或秽亵她即刻就觉得。”所以说,雾数是这样一个词,写尽一个对爱情有过洁之癖的女人,在男人口口声声说爱自己之余处处留情倚红偎翠时,心中产生的那点儿影影绰绰、不明不白、肮脏龌龊、秽亵不堪之感。《诗经》里面讲,“心之忧矣,如匪浣衣”,这种感觉即是如此,如同穿着脏衣服没有替换一般的不堪。雾数么,本来就是如雾一样,感情到了雾数这一田地,怎么还能清风朗月明明白白起来。
案:谢翔曾提过,【胡兰成:天地之始】一书中,书法那一节较为难读。诚然,我当初撰写此节,起始就是处理胡先生的书论,而此书论密度极高,为了对应,我只好也写得密度极大。正因密度大,读起来便难免吃力。
前阵子,恰值中国时报邀稿,要我写个书法短篇,于是遂有此作。希望此篇能稍稍弥补前此之憾,更盼望大家能回头再好好读胡先生那篇极了不起的书论。又,因字数所限,报载时删节了最末两节,今以完整面目和大家见面。尚祈多与指正。 薛仁明 己丑立冬新过
年纪稍大一些的老先生,对张爱玲多是不屑。比如何满子先生,他生前就多次与我谈起张爱玲。回想起来,何满老几无涉及她的作品,只是对她与胡兰成的纠缠颇为纠结。在一篇文章中,何满老说到张爱玲时,语带愤慨:“……知人论世,大节上的顺逆是非哪个民族都重视,绝不会像中国某些人这样向丧失大节的叛徒献玫瑰花而行若无事。”他毕竟是那个时代走过来的,亲历过山河破碎,目睹了太多家破人亡!
最近,我又看到一位是我“老朋友”(他年长我许多,又与我有多年的交往)的老先生,在一篇文章中说到张爱玲的情事。他提到,在《小团圆》(女主角“九莉”即张爱玲本人,“邵之雍”即为胡兰成)中,胡兰成简直是张爱玲的“英雄”和“上帝”。做爱时,胡兰成“微红的微笑的脸俯向她,是苦海里长着的一朵赤金莲花”。老先生认为,在张爱玲眼里,“胡兰成头上简直放射了灵光!这时,张爱玲明明知道日本法西斯不行了,胡兰成在战后也难免‘逃亡’,但她偏偏要把他当‘英雄’崇拜,奈何!”总之,“对大汉奸一往情深,五体投地”,既无“尊严”,也无“人品”。
当地人在埋葬他的洞上方立了一块墓碑。我对他们说,留一个位置给我吧。他们说,你还早咧。我说,放在那里等着吧,也快了。我从来没有对他讲过、告诉过他我爱他……他战死以后,我一直很后悔,责备自己说,你这个人怎么会这样吝啬啊,连这样一句话都没有讲。
历史永远是冷冰冰的,个人相对于历史来讲,总是渺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