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团圆》正热闹的时候没发表意见,大概是下意识假撇清。到年底,媒体纷纷问我2009年最喜欢的书。我当然答:《小团圆》。
  看过《小团圆》,我第一件事,就是去重看“张爱玲年表”,心尖上疼得一哆嗦一哆嗦,像在烛焰上耐心地烤,翻个面再烤,滴下的,是血是油,也说不清。

  1948年直至1954年,一片空白,她没有发表任何一篇作品;下一个空白,是1955年到1958年;然后三年两载,偶尔一篇半篇……我一直以为这是“我将自此萎谢了。”为失爱而放弃写作,也是一种情死,有的是凄艳红。直到《小团圆》的问世,我明白了:战后,没人肯发表她的作品了。她是汉奸妻,人人戏。受过她恩惠的男人,理直气壮在公车上对她性骚扰。她深居简出,难得去社交一次,那人不理不睬,只站在钢琴边,“萧然意远”。
  张爱玲也谋过出路的,“要稳扎稳打,只好蹲在家里往国外投稿,也始终摸不出门路来。”没门路还写什么?手艺活最讲究拳不离手,停笔和停战一样,时间越久越荒废,所以第三次世界大战可能永远打不起来。她渐渐,写不出来了。
  我曾经发神经一样发自怜,为自己撰一副对联:笔丛十年餐风客,京师千里卖文人。那段日子,张爱玲文字卖不出,以何为生?第一次,我清晰地意识到了:她其实是很穷很穷的。“她赚的钱是不够用,写得不够多,出书也只有初版畅销。刚上来一阵子倒很多产,后来就接不上了,又一直对滥写感到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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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东师范大学教授陈子善致词:

    青芸先生以94岁的高龄离开了我们,作为一个张爱玲和胡兰成的研究者,我来这里向她告别,也向青芸先生的家人,表示我衷心的哀悼和亲切的慰问。
    刚才胡纪元先生说,青芸先生是一个普通的中国妇女,我想正因为其普通,正因为其平凡,才更难得。
    青芸先生历经了好几个朝代,在政治变幻的风云当中,她作为一个普通人,一个普通的妇女,坚持住了生活给她的磨难,以她的顽强,以她的平和,以她的执着,迎来了一片光明的晚年,这是非常难得的。她的子女,他的很多亲人,都事业有成,她的晚年也为张爱玲研究和胡兰成研究提供了很有价值的史料。我想这一切对她来讲已经足够了,中国妇女的很多美德,在她的身上都完全地体现出来了。
    按照中国的传统,90岁以上离开人间,应该是喜寿,所以我认为,青芸先生的离去,在她而言是走而无憾的,我由衷地祝愿青芸先生走好。

作家淳子发言

    我曾经无数次地去美丽园,我原先去那里是为了寻找张爱玲的,但是美丽园的邻居不知道张爱玲,他们只知道青芸,在邻居的嘴里,青芸是“老虎姆妈”,邻居总是说“老虎姆妈”像个小人(?)。青芸生活的那个时代是战争频繁政治更迭的时代。在那种动荡当中,个人的命运是屈服于环境的,在那样的一个大时代,所有的生离死别,有的时候都发生在某一个码头或者车站或者是弄堂口,只是一声再见,以为去去就可以回来的,但是一去一走,就是人的一生。在国族盛衰的背后,是家族辛酸的生命的故事,青芸接受了命运对她的安排,并且用人性当中最美好的善良来面对命运,来温暖她身边的每一个人。
张爱玲是一个“孤岛”。张爱玲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几个亲人。但是青芸是张爱玲在这个世界上亲近的信赖的人。只要是青芸领来的人,张爱玲问都不问就接纳、就给钱、就给金镯子。张爱玲把青芸留在了她的文字里,于是青芸便不朽了,青芸用他的大善修成了人生的功德圆满,青芸应该是在天堂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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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江记》为作家青年时代在台湾淡江青春生活的记录,同时也是朱氏三姐妹在胡兰成影响下写作“胡腔胡调”文章的重要阶段。

  
    她年轻时自己曾说,桃花是她的颜色。“在春天的边际上开着”的桃花,如许青春有横决飞扬又自有静素,是不可以轻浮的春天。她那时淡江的倩影芊芊,就仿佛真如她们那位“爷爷”所题的,是永远定格在春朝里的“瑶池仙缘”。我想起,我也正是在2005年的芳菲四月,写了第一封信。而且很快得到了她的答复。
    惭愧得很,我最初接触她,却全是为了胡兰成与侯孝贤。我后来每每通信都要问到许多胡与侯。那时她的文字反而看得最少。我起初是有狡黠之心,天天去读胡兰成,行文也胡腔胡调,不免有讨好之嫌。当然也有发乎自然的原因。我是真信服胡村数节里所宣讲的民间平人礼乐的肃穆庄严。
    这第一封信也是我初意策划一套“新电影馆”,当时揽了有关塔尔科夫斯基、伯格曼、小津的七八种书,中国电影则唯取了一位侯孝贤,另一个则是胡金铨,但我当时亦不知如何弄好。我因迷恋侯氏电影,知《恋恋》、《悲情》、《海上》、《南国》诸剧本都有电影同期书,亦知她早年在远流有一册《电影小说选》,因而当时萌生了念头,要是诸文俱在,何妨做一本上中下三册的“侯孝贤电影剧作全纪录”(当时不知究竟,现在看来,仍是值得三册的篇幅的)!当时《最好的时光》还未上映,险些编成了叫做“咖啡时光”或“恋恋风尘”。她后来亦写信跟我说:“(台湾的)记者朋友看到《最好时光》,谓台湾为何没有这样一本书,我说那完全是因为有这样一位编辑,才有这样一本书。”我看到也觉欣喜,像孩子受到糖果的嘉奖。
    我后来习惯信上称她作天文先生。她得信后,竟慷慨地寄来好大一包书,不仅电影诸文,历年的文集都在其中。我收到又惊喜又惶愧。此时才真正开始认真读她的文字。人都说侯孝贤像小津,我却始终觉得像成濑。直到有一天看到《荒人手记》里对成濑、小津的一番讨论佐证,心下才安。
    2005年的冬月里,又收到赠书两箱,几乎全套的《印刻》。连夜捧读,几不能寐。有本上世纪90年代80年代的书,当下一折,竟诧异地看到它在灯光下升腾出一阵袅袅轻烟。这自然是台湾的烟尘了,也是台北辛亥路的那间有海棠花面对的轩窗书斋里的尘气了。它们可是在朱家的宅中经了十年的薰习,那鱼儿浮头听经都成精怪,这书可是沾了不知凡几的朱家的讲习了。 继续阅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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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网讯  2月1日下午2点30分至3时30分,胡青芸女士的大殓将在上海龙华殡仪馆长安厅举行。胡青芸享年94岁,她是胡兰成先生的侄女,曾常年照顾胡先生夫妇以及他们的五个孩子,是胡先生一生最亲近的人之一。
    胡兰成之子胡纪元先生介绍称,青芸老人于1月24日上午10点30分仙逝,走得很安详。至此,世间又少了一个胡兰成先生身边的见证人。
    据作家李黎的文字记述,胡青芸女士乳名为春雨,青芸反而是官名。老人生下那天,开春,又逢下雨,由祖父(胡兰成父亲)替她起了“春雨”的小名,官名“青芸”是自己父亲给取的。在亲友、熟人圈内,好长时间多以“青芸”唤之。直到抗战日本人来,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便向外换称“春雨”,一直沿用至后来许久。所以一直以来,连子女、邻居都不知道她原先叫过“青芸”……
    早年,胡青芸女士因母亲过世早,受后母的虐待,只好到六叔胡兰成家与祖母同住。不久自已亲生父亲也过世,六叔待这个孤女如自已女儿,六婶玉凤则与她情同姐妹。她帮婶婶侍奉祖母,照顾弟妹,还给早亡的婶婶送终。六叔云游四方,家中全仗她一手扶持。后来六叔做了官,再娶的婶婶全慧文因故不能持家,就把她从乡下接到上海。她一如既往地照顾六叔六婶和他们的五个小孩生活起居,还得打点六叔的风流韵事,甚至在他遇难时奔走营救。为了六叔,她连自己的青春也耽误了,近三十岁才嫁,丈夫也帮六叔做事,如此可以一道继续照顾六叔一家。
    解放后,六叔出亡,留下五个子女给她,这时她自己也有五个子女,家计已够艰辛,竟还有更严酷的打击——她得替六叔的历史、丈夫的过去背负罪责。终于,丈夫被逮捕关押,三年后死在远方的劳改场;她带著一群孩子,靠一双手打工过日子。那时她才四十多岁。 

    又讯  浙江金华的三焦先生是一位研究胡兰成的学者,他将于2月1日赴上海参加胡青芸女士的大殓仪式。想寄托哀思的海内外兰友,请通过本网留言栏、QQ以及QQ群留言,共同表示对胡青芸女士的哀思。也欢迎兰友们写下自己的挽联,以示哀悼。

    本网的挽联为:
    有所思兮,润万物无声;
    归去来兮,与幽兰同梦。
             本网记者 薛易

    是非之间,蹉跎一世,上下已无真丈夫;
    得失以外,恩情三杯,人间原有素菩萨。——
文溪挽

    辛劳化作生花水,轻叹一曲幽兰声。
                                                      ——武穆平人挽

    兰心蕙质世难欺,
    春后百花人尽知
。——卜二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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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下的台湾,儒家,不需太过提倡;但是,孔子,应该好好看待。
     
    这两句话,看似矛盾,其实不然。
    前面一句,是我老师林谷芳先生说的;而后一句,则是我自己加的。这看似和老师唱反调,其实,也不然。
    先说儒家这一句。老师此话确切意思,我说不准;但因为老师是个禅者,百无禁忌,看到学生驽钝如我的越俎代庖、胡乱引申,他必定不以为忤,至多也就是一笑哂之罢了。于是,我且放胆来说说。
    儒家之所以不太需要再提倡,原因之一,是因为它早已就是台湾的根柢,以前如此,现在,依然如此。且不说那儒家驾凌一切的清朝,即便是日据时代,日本文化中的儒教元素,与台湾民间的儒家基底,彼此大可水乳交融、稍无扞格;甚且,受日本儒教的影响,或许还更有益,因为那是唐代的,还未受宋明理学拘限的。而后,国府来台,官方倡导儒家不遗余力;相较于大陆,台湾则从来无有文革式的断裂,连早先五四的断裂亦不明显;台湾就算是民主化、国际化之后对传统的种种疏隔,也未必真正伤到这根柢。
    若真要说断裂,台湾向来有的,只是知识分子与民间的断裂,只是显性台湾与隐性台湾的断裂;然而,这断裂也未必真似外表之甚。因为,知识分子纵使再如何西化,许多人的骨子,仍旧是传统的;例如胡适,尽管口诵杜威哲学、念持实验主义,但究其实,他是甚等样人?他是不折不扣、道地道地的笃实君子、恂恂儒者,不信,你且去读读唐德刚的「胡适杂忆」。此外,台湾的显性世界,譬如媒体所见者,不论再如何光怪陆离,但潮来潮往,来得快、去得也快,终究都只是浮花浪蕊罢了!真要说,撇开这梦幻泡影般的显性潮流,那水深浪阔的隐性世界,恐怕才更重要吧!上回,陈丹青四度访台,他亲历亲见,迥异于媒体中的喧嚣浮躁,看到了台湾最寻常的人情厚度,有感于斯,遂成一文,题曰,日常的台湾,又题曰,温良恭俭让的台湾。 继续阅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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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网专稿】联句第二

三更月隐三尺草,三滴晨露三瓣蕊。(木木)

一棹光寒一翅鸦,一截冷烛一寸灰。(薛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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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网专稿】联句第一

松声如梦里,月影下凉州。(薛易)
湖镜似凝眸,酒衫上高楼。(木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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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戒

 
    我在德国的雪夜里翻读当年审讯丁默村的笔录等,后来再看《陈立夫回忆录》,发现这个立功的降将保释后游览玄武湖被一小报记者看到,写了出来,蒋介石看到,就很生气地下令枪毙。判他死刑的,不是真正的法院,也不是真正的法。
    电影的瞬间大众魅力真的不是文学的慢火细炖可以比的。张爱玲的《色,戒》是一篇比较少人知道的短篇;如果不知史实背景,小说本身的隐晦粗描笔法更让一般的读者难以入门。李安的电影,却像一颗来势汹汹的大火球从天而落,边落还边星火四溅,嗤嗤作响,效果是,人人都在谈《色,戒》,凉凉的小说也被人手人嘴磨蹭得热了。
    小说里的汉奸大坏蛋易先生,因为在小说里被处理得不够“坏”,当年《色,戒》发表时还被评论家批判,觉得张爱玲是非不明、忠奸不分。当时读了“域外人”对张爱玲的批评,我忍不住大笑。胡兰成不早就说过张爱玲的人格特质了吗?在“民国女子”里,他这么看二十三岁的她:“爱玲种种使我不习惯。她从来不悲天悯人,不同情谁,慈悲布施她全无,她的世界里是没有一个夸张的,亦没有一个委屈的。她非常自私,临事心狠手辣。”又说,“爱玲对好人好东西非常苛刻,而对小人与普通的东西,亦不过是这点严格,她这真是平等。” 继续阅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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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也薄情,知也薄情

    前天,也就是周五,我在小咸酒馆做了关于讲座:“亲也薄情,知也薄情——谈胡兰成的的家庭与婚恋观(上)”。我结结巴巴地讲完,很感谢朋友们的捧场。
    这是一次迟到的讲座,早在大约一月以前就已预约,因为我总是有乱七八糟的事情,所以一直蹉跎至今。
    我从2003年看到《今生今世》,惊为天人,此后几年,自认为从胡先生的书中获益匪浅,也一直希望身边的朋友能读一点他的书。这也是做这次讲座的原因之一。
    昨天,去听了刘2的现场演唱,很不错,结束后又在小咸面馆喝酒,倒也痛快。刘2的歌,那首《西北偏北》是不错。那句“谁的孤独像一把刀/杀了黄河的水”,词也不错。但坦白说,我还是觉得不如周云蓬的歌词更动人。刘2翻唱张国荣的《取暖》,听得我几欲落泪。几年前我也听这首歌,还把歌词放到博客上,今天再放一遍吧。
    想起张翠山在木筏上,对殷素素说:天上地下,人间海底,咱们永不分离。这样足以惊动三界十方的誓言,几时能听人说起?
    昨天下午和朋友聊起“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这一句。谁知道这个“忘”字有多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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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庆元宝

嘉庆元宝

    
    收藏有没有诀窍?这是所有想玩收藏的人都在想的问题。特别是2009年的艺术品价格一飞冲天,成交过亿元的书画层出不穷,让人感觉空前诱惑。
    林林总总的画廊,翰墨如林,丹青照眼,究竟什么价位最合理?到底是不是赝品?脑子里疑问一大堆,又见老板不紧不慢的态度,心里更是犯嘀咕。旧货市场或者文物店,铜锈斑斑的香炉、佛像、文房四宝,人家开口不是万历就是乾隆,真的假的?不敢问,这是个拼眼力的活,人家就是告诉你,你能信吗?人人都说收藏“水太深”,就是深在这里了。
    可收藏圈里人都说高振洪的眼力好,这是为什么?他才不过40岁,满脸忠厚老实的样子,怎么他会比那些正襟危坐,喜欢拿放大镜看东西、讲话慢悠悠的“老专家”强吗?高振洪什么也不说,他给你倒上一杯茶,然后转身铺开宣纸自顾自地泼墨挥毫,倒也神闲气定。
    这个自称“以捡漏为生”的人,身上却全没有半点商人的油滑味道,反而隐隐透出一种名士风和江湖气,让人觉得心中敞亮。 继续阅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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