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见到薛仁明兄后,写文章的兰友们不少了,我看了真是高兴。仁明兄也真难得,有点联络两岸兰友,早日重新发掘胡学的意思了。很喜欢谢翔写的这篇文章,特别是他提到,我们扪心自问自己真的有真学问吗?看后汗颜。 

薛仁明一家与隐地夫妇

   果真见到这些高人,是不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我曾这样问杨圣人,杨圣人说,是啊,不必顾忌。
    第一天刚到广州,羲烈因工作不能抽身要我一人去接薛大哥,我提前两小时到了机场,跑来跑去,忙前忙后,不为别的,为了纠结。
    我向来脸皮薄,又爱紧张,这两个小时先打听好接机口航班号去酒店的车路,找人少的WC刷牙并带上排压小号,每一件事对我来说都是一项小挑战。不过,好在我读胡兰成,会提醒自己修行每在当下,咨询台越走越近,我会把心一横对自己说:不是个事,丢人也没啥!上!
    国际出口的东方面孔不少,这个是薛大哥么?不是。那个是薛大哥么!!不是。每次眼睛一亮都意味着心提到了嗓子眼。等了好大一会儿,真正的薛仁明才笑着从出口走了出来,我没空紧张,咽下口水叫住他:“薛大哥!”他亲切随和地笑,眼睛迷成了缝,完全符合我对高人的想象。他走过来俯下身,像跟小朋友打招呼似地问我:“是谢翔吧?”我瞬间感觉极好,笑应着,忙按羲烈的嘱咐拉过他的行李箱。
    到了酒店房间,薛大哥跟我聊天,说我比他想象中要秀气,又说到梁文道评《天地之始》的“轻佻”,我说:“人生最首要的学习,是学习如何学习。”薛大哥表示赞同,我暗暗好高兴。之后,羲烈带着他的弟弟赶到,高兴极了。羲烈读书极多懂的多,他跟薛大哥聊天,我只能旁听,没有能力插嘴,只暗自一旁心惊,惊他的这也敢说那也敢做。饭桌上薛大哥突然要我也讲讲,我心下一虚,不知道要讲什么,尴尬统统写在了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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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兰成与朱西宁全家,前左至右是朱天文、朱天衣、朱天 心,后排是胡兰成及朱西宁、刘慕沙夫妇,于1976年台北新店溪边。此年5月胡兰成搬离阳明山中国文化学院,迁居景美朱家隔壁,著书《禅是一枝花》。11 月离台返日,至1981年7月去世,没有再来过台湾。

黎华标是何许人?

    读上个世纪六十至七十年代末胡老师写给黎华标的信,七十封信,与我同时收到这批出土古物的老友暨胡兰成专家,他彻夜读毕,但我迟迟停停,分了五天才读完,怕一下子读完就没有了。当然也是,回回不能尽读,投袂起身,我得出门走走,因为这些信,太煽动了。我说的煽动,用胡老师信中语是,“孟子曰忧,佛语是大悲,壮士得其悲痛慷慨,忧思难忘,尚为思有济于天下,把历史的弦弹得铮铮响。”
    “人可各执一学,犹百工众技皆为有益于世,而惟圣贤之志愿无边无尽,故忧思不尽。”
    但不忘其忧,跟它配套的一句,不改其乐,那是孔子。而我亲眼见过人老了,阅读求知并不为了什么的依然如年少时那样专一,生活里看人看物新鲜有味,他的执念依然亲近着现实和具体细事而并不走向皇皇如大理石铭文的抽象建构,大家都讲如来佛色相第一,那是不改其乐,那是我们遇见的老年时候的胡兰成。我想起康德传记作者的描述,康德临终时有人把他的三大批判巨著托在他手上,他掂了掂,仿佛意思说:“如果这是个孩子该多好。”
    所以,谁是黎华标?
    这位让胡兰成对之写了七十封信的年轻人是谁?这些信,如果在缺乏任何背景信息下忽然读到了,简直难以置信,你说它不是情书是什么?才第二封信喔,胡就这样写:“我把你的照片与几个日本朋友看了,但是像诗经里的‘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不知要能怎样帮助你才好。我很想你能来日本留学,但是不知道你的家境,不知道你离得开离不开,而我请日本友人资助中国留学生,虽前时曾有此说,亦是等一边决定了,又还要等另一边进行来看,一切都不能说先有把握。又而且各人有各人的路,他人的代谋也许反为是一种不当的干涉。是如此辗转思维,自己抑制着……” 继续阅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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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被这首诗亟然一击而打动的,万万没想到中国情诗中还有这样刚烈乃至死的一类!

    华山畿!
    君既为侬死,独生为谁施?
    欢若见怜时,棺木为侬开!

    华山畿!
    奈何许!
    天下人何限,慊慊只为汝!

图/苏薇

    两首诗均选自《乐府诗集》,属乐府“吴声歌曲”,是南朝时流行在长江下游的民歌。相传当时有个女子,在哀悼为她殉情而死的恋人时,唱了一首歌。歌的开头一句便是这句惊风雨、泣鬼神的“华山畿”,后来用它作为歌调的名称。《乐府诗集》中共二十五首以此为名的歌曲,上面的为第一首,下面的是第二十首。
    不知如何形容看到这两首诗时的震惊,现在想来,是一种肝胆欲绝、撕心裂肺的感觉吧。这样的诗在整部中国诗歌中并不多,惟这两首,天荒地老、草木含悲,纵摧天坼地、翻江倒海亦不如。如果定要找一句相似的,只有《上邪》的“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一句堪拟吧。短短几句,道尽人间决绝、悲恸、直见性命的烈性,读来令人目眦欲裂、慷慨见泣,让我想起前不久刚读完不的一首《箜篌引》。
    “《箜篌引》者,朝鲜津卒霍里子高妻丽玉所作也。子高晨起刺船,有一白首狂夫,被发提壶,乱流而渡,其妻随而止之,不及,遂堕河而死。於是援箜篌而歌曰:‘公无渡河,公竟渡河,堕河而死,其奈公何’声甚凄怆,曲终亦投河而死。子高还,以语丽玉。丽玉伤之,乃引箜篌而写其声,闻者莫不堕泪饮泣。丽玉以其曲传邻女丽容,名曰《箜篌引》。” 继续阅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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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日绍兴一带天气甚好,享受着台风来临前的安逸,而我的心却尤为郁闷,竟不知心中像掉进几粒沙一般漩起朵朵涟漪。凭窗望远,万家灯火比星星还璀璨。有了电以及应用于电的各样科技,人们的生活是比以前更加丰富了,用繁华来形容,恐怕是不尽,只是各种症状亦比以前多了。夜色低垂的曹娥江畔,有人在钓鱼,有人在下棋,亦有人在嬉笑传情。远处公园,竟成了一个闹热的游乐世界,人们正用尽劳累了一天之后唯一的闲暇在那里像赶集一样追赶着自己的情趣。夏日的烈火在晚风中稍稍退去,最难得的清凉从人们放下碗筷的那一瞬间缓缓地升上了地面,世人都游乐于各自的游乐中。
    今日何日兮!我的心口烦闷而不知其故,这才一个人跑下楼去喝酒。叫来十串羊肉串,三瓶冰啤酒,便一个人喝起来,像是起了一种诗人的兴致。奇怪的是我每喝一口,却总似有冰块卡在喉咙里。今日的酒兴竟不见了,头上月儿依然圆润,一阵阵风吹过,锊开密密的云层,直见了太空外的清明气象,仿佛从望远镜里窥测了另一个世界,真是万象历然。“先生,你的酒杯翻了。”若不是烤羊肉串的小姐提醒,我竟不知。
    路旁的汽车卷起一撮又一撮飞尘,以及远处工厂里飘来的药味、油气味,和种种噪音,充斥着眼睛、耳朵、鼻子,使人不暇于思。我只叹道,像新昌这样美丽的山城落在了工业文明的手里,算是可惜了,但人类发展的过程,总也是天意使然。整个中国亦莫不如是。昔日,英国为了完成工业革命,殖民地遍布天下。到了今天,像中国这样的发展中国家,却成了马克思主义与资本主义的双重殖民地。而于工业社会兴起的各种形式的工厂,则把人们重新带回到了做奴隶的时代。新型的地主与新型的农奴只是更换了一个时空,更换了一件漂亮的外衣。而我们却仍然乐于被奴役。不论中国、美国、日本,还是法国、德国、埃及,世界上每一个角落,自工业革命将他们联系成一个新的整体,是对世界文明的一种摧毁。在现世,要么做一个纯粹的自由主义者,一切不依赖于人,要么做一个食人俸禄的奴隶。企业与工人的关系即是古时地主与农奴的关系。一百多年前,马克思试图改变这种关系,但实践证明只是乌托邦式的理想。而“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生活,却是很难再有了。中国文明的衰落是中国人的自毁,亦是世界大环境的践踏。 继续阅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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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二十日晚,在街头散步,薛仁明先生忽然来电话,说他在北京。是卜二给了他我的电话。我急切地说:“《天地之始胡兰成》,我今又看第五遍,当看到佛教有了庄严和喜气就与中国的文明毫无间然,让我当下豁脱了,您的著作,让我印证了我五年前的判断——胡先生是个求道者!让我着实松了口气!”随即约定,次日早七点,在越秀饭店(北京宣武饭店)会面。

     七月二十一日,我提前到了越秀饭店,薛先生准时来到大堂,让我真实相见了勇闯胡学、还斯人以原貌的志士薛仁明,套用胡先生原话“薛先生真是阳春喜气”,跟胡门大弟子朱天文一样的质地,真是谁看谁欢喜!我看朱天文在香港的书展“站在左边,写<巫言>”的演讲视频,五十多岁的朱天文活脱脱象个无染的小女生,那可真不是装出来的,这是胡门的精髓,她的人大于她的学问,完全是清明的美感!薛先生的《天地之始》真是让我是一字一句都读到心里去了。

     薛先生是为他的新书《万象历然》在内地出版,与新星出版社洽谈,随即要出《天地之始胡兰成》,但审查尚需时日,,,,

     时间宝贵——只有两个小时的时间,薛先生就要去机场。进入房间,我就直奔主题,亮出了我的观点:对胡先生要摒弃批判和指责。其实胡先生晚年和南怀谨先生、克氏、叶曼老师、圣严法师,包括管理学大师彼得、圣吉最近的新作《必要的革命》都是相通的,最终都指向了一处,只是着眼点,关注的面不同罢了。后又向薛先生请教了一些修行方面的问题,薛先生用他温文尔雅的言语,讲述了林谷芳老师的默照修行,朱天文的胡门质地,陈丹青顿超直入的真性情,我说薛先生的《天地之始胡兰成》是胡学开创之作,陇菲先生是综述之作,要读书极多、具备综合的学力,方能厘清与西学、佛学、相鼎立的“华学”(中国文明的礼乐之学:对大自然的感激,亦可对应大自然而创造)那是真见地! 继续阅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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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的日子千头万绪。但也没有找人倾诉、与狐朋狗友吃吃喝喝以求短暂遗忘的念头,只因为太热,人都太不耐烦。

    上周一下班去北京宣武门见了薛仁明。我当然与搞学术研究的人没有交集,去见薛大哥,也没有探讨胡学、请教什么问题的想法。只是当初读他的《天地之始》,就认定他是温良敦厚的读书人,彼此都是在“胡学”这条山阴道上醉心于风景的人,于是就理所当然可以去拜会拜会,随便坐坐,谈谈——即使我们从学识、出身、年龄、成长环境(包括教育环境、政治环境)都距离太那么大,说是两个世界的人都不为过,但就像胡兰成出身乡里乡间,也可以与张爱玲男耕女织,也可以与汪精卫阔论世事,汉文明的天下就是有这样的深厚广大,无所间隔。

    薛先生与我吃饭,我吃饱便坐起翻看那本书,薛先生仍旧是勺箸翻飞,我以为他是饿了,也没有再理会,谁知他一会说:“晓光,你接着吃呀,最后都是我一个人吃了,体谅体谅!”我这才知道,他是要把剩下的所有菜都吃光(我们点了几样素菜)!一下子弄得我既敬服又有一点点窘迫,随即和他盘盘碟碟吃了个干净。最近这样做还是在大学里和二哥吃饭,当然,最后是二哥把每碟菜夹干净。和薛先生一样,都是出身旧时乡下的好习惯。

    到了酒店房间里,送了薛先生一幅杨柳青年画、两盒十八街麻花,都是有我们天津特色的土产,我还给薛先生简单介绍了杨柳青年画的情况。接着聊了聊胡夫子,聊抽象学问研究之劣,聊两刃相交的感知的澄澈,聊台湾的教育,薛先生聊自己的孩子,基本上都是我听他讲。——就像朱家姊妹说的听胡老师讲话甘当和音的天使。 继续阅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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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如一轮明月
劫难历尽
浩然自在
你迈步在时光的孤独里
如梦兮,如梦兮
知你者,生在那一场梦里

荡荡乾坤
回望,回望
江山如花
你执念于那份纯真的信仰
泥淖兮,泥淖兮
英雄如你,落在那一潭泥淖中

2010年7月11日于浙江新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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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里死去的贾宝玉
竟成了我唯一的知己
我们不再谈爱情
我们终会在繁华遗梦中枯萎

秋天里的贾宝玉
就是那片柔韧的暧昧的叶子
招摇在阳光的枝头
我渴盼着
一场空前绝后的大雪
来封杀这一切 继续阅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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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云汉奸二字,细品之,亦觉颇为暧昧。其暧者昧者,盖有一种浓重的政治色彩之暧,亦有一个时代的、民族的、个人的情绪之昧。宛若妓女、叛徒、走狗、反动等词,亦常有一番暧昧之味。
    暧昧者,普通民众可以不甚其解,或在茶余饭后谈笑亦可,或在渔樵闲话之际谩骂亦可,权当对于生活无聊之余的解嘲。但作为有相当文化教养的现代青年,以及即将担当起复兴中华大任的各界有识之士,便万万不可随大流,唱大戏,乃至在茫茫江海之上看雾。
    今人欲有为政之觉悟者,首当有独立之人格与独立之思想。孙文、陈独秀、蔡元培等先人一生志在唤起民众之觉醒,为中国之崛起而奔走不息,今人亦当反复为之。孙文虽不懂政治,但其“起共和而终帝制”之觉悟是中国百年基业之始。帝制已终,则行共和,共和者当是民主之共和,礼制之共和。民主、礼制之共和,非昔日GuoMinTang之独裁,亦非今日中共之专制。
    如我者爱悦胡兰成,是出于其真,出于其于乱世不屈的男儿志气,亦出于其对文明的新的诠释。但我写他的文章,却志不在为其辩护与翻案。或许偶尔有小辩,但这是其次。GuoMinTang、中共所封汉奸,多如牛毛可抓,如周佛海(中共早期创始人)、陈公博(中共早期创始人)、汪兆铭(同盟会、国民党先人)、胡兰成(草根文人、思想家)等众人是也,我之为文亦不独于胡兰成。 继续阅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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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中共及一些文化人士称胡兰成为汉奸,我不知道该怎样去辩护,其实无需辩护的,正如张爱玲说:因为懂得,所以慈悲。
    我自21岁加入中共这个组织,但我从未放弃过自己独立的思想。于文学,我是个小儿,于岁月,我更是个小儿。“岁月贵重”,所以我反复珍惜自己的生活,竭尽所能去思考这个世界上存在的种种问题。从前在我的生活里,只有对马克思的信仰以及长辈们用汤匙喂给我们的精神养分。我幸而自己生于太平盛世,更幸而自己是一个中国人。而后,我亲近佛教,亲近于世界上各派宗教,在思想的旅程上徘徊了很久,直到胡兰成唤醒我的知觉,才知世上是有中国的文明可以拯救未来的劫难。
    我在《论小北之成为汉奸走狗》一文中提出,所谓的汉奸可以分为三类,即政治汉奸、文化汉奸、职业汉奸。
    很多遗老们热衷于跟年轻人较劲,以为他们了解历史的真相多于年轻人,以为他们思想成熟于年轻人。其实,这一切都只是人们的虚荣,是人对自身的放不下,对历史的放不下。佛经云:放下,自在。一切生活的烦恼皆因放不下。
    细数千百年来,玩政治者都是大汉奸,故庄子云:“彼窃钩者诛,窃国者为诸侯。”而政治之外的一切,则存在着更大的依附性。所以汉奸者云云,我从来是抱着理解之心态,如对于妓女的理解是出于同一种心态。但我所理解的汉奸亦可能与人们所定义的汉奸有别。 继续阅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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